第565章 邀請加入國際筆會
委內瑞拉中央大學學術報告廳內,話題逐漸開始圍繞後殖民文學和魔幻現實主義文學展開。
錢鍾書和馬識途對馬爾克斯1985年的新作《霍亂時期的愛情》和《百年孤獨》放在一起對比,論述馬爾克斯寫作手法的繼承與突破。
馬爾克斯聽完兩人的講話,笑著說道:“這部小說是我搜集到真實的故事改編的,很多人說這是一部的偉大的愛情小說。正因為殘缺和折磨才讓人懂得愛情的偉大,但這對於愛情雙方則是一場苦難。”
“愛情是甚麼?愛情是夕陽下的一次對視;是街頭猝不及防的相遇;也是大雨下兩人在房簷下躲雨時的回眸。一切愛情都以美好啟程,大部分愛情則以悲劇結束。
《霍亂時期的愛情》如果是圓滿的結局,我想它不會有如此的生命力。不僅在愛情文學領域是如此,在整個文學領域,往往悲劇式文學更能震撼人心。”劉一民接著馬爾克斯的話講了下去。
“劉,你說的沒錯,萬先生的《雷雨》也是如此。如果有人寫一部喜劇式的小說能獲得文學界的認可,那這個作家的才能一定遠在我之上。”馬爾克斯贊同地說道:“我如果不是書寫苦難和悲劇,我想我在文學界不會有如此成就。”
秘魯作家巴爾加斯·略薩看向劉一民:“劉,在馬爾克斯先生率領魔幻現實主義文學達到新的境界之時,我們也知道,無數的中國同行正在學習魔幻現實主義,包括你的《寵兒》和《塵埃落定》,你是否認為對於中國作家而言,魔幻現實主義文學是下一個文學爆發點?”
“我不這麼認為,作家對於文學表現手法的追捧離不開所在的文學土壤,中國這片文學土壤更喜歡線性敘事的現實主義。當然我並不否認,中國文學裡一定會湧現出不少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作品,但魔幻現實主義無法在中國成為主流。”
劉一民向他們講述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出現改革文學、尋根文學、先鋒文學等一系列文學流派:“中國此時正處於中西碰撞,多種文學流派共存。”
劉一民提出了大碰撞和小碰撞的觀點,大碰撞指的是國內文學和國外文學的碰撞,小碰撞是國內不同文學流派的作品互相碰撞。
“這些碰撞對於文學來說,是有利的。真正適合這片土地的文學會留下來,而有一些文學流派註定是文學長河中的一瞬。穿透歷史的長河,土生土長的現實主義文學流派始終將是中國文學主流學派。”
錢鍾書和曹禹看向劉一民,對大碰撞和小碰撞的文學觀點十分感興趣。
秘魯作家巴爾加斯·略薩再次問道:“劉,這是不是恰好證明了中國文學的封閉性?”
“不不不,這證明了中國文學的堅韌性,在主流的文學發展道路上,我們會汲取各種有用的營養。從中國文學倒推,這也正是整個中華文化的堅韌性,我們會吸取外國文化的有用部分來發展中華文化。”劉一民淡淡地說道。
“對於西方文化而言,中國文化是否有優越的地方?”巴爾加斯·略薩再次追問道。
劉一民再次說道:“對於西方文化而言,中國文化當然有優越的地方。如:中國人講究和而不同,兼蓄包容。我認為這對於西方侵略文化更有利於世界走向和平發展。如果整個世界都奉行中華文化,我想這個世界會多一些尊重少一點爭端。”
巴爾加斯·略薩隨即講述了一下自己訪問日本的經歷,他深入的觀察了一下日本的社會,並與日本許多知名文學家進行會談。
“日本應該也屬於中華文化圈的一部分,但二戰證明了它的貪婪。另外我跟日本作家聊天,我感到是那麼的割裂。日本的作家彬彬有禮,不像是一個四處侵略國家。我見到了大江健三郎,他是一位優秀的作家。”
“觀日本看中國本身就是錯誤的視角,中國人講子不類父,但從來不講父不類子!日本是慕強之國,中國強盛它便轉向中國,美國兩顆原子彈成功讓麥克阿瑟成為日本人的太上皇。
日本學習中國文學,並沒有學到點子上。學會了儒家文化的禮節,但並沒有從內心接受洗禮。他們“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重末節而輕廉恥,畏威而不懷德,強必盜寇,弱必卑伏。
至於大江健三郎先生,我也十分敬仰他的才華和德行,但很可惜他代表不了日本。君子生於小國非君子之過,小國出君子亦非小國之功。”
劉一民對巴爾加斯·略薩的回答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不過旁邊的黃錦炎倒是腦袋都快炸了,劉一民用各種古語回答,給他的翻譯帶來了極大困難。
無奈之下,錢鍾書出言幫黃錦炎翻譯。錢鍾書學貫中西,翻譯起來自然也是遊刃有餘。
“巴爾加斯·略薩先生,你曾經是一位秘魯共產黨員,但我認為你的思想七十年代以來轉變很快,對於西方文化過於尊崇。我認為後殖民時代文學,最重要的就是要看到自身文化的優越性。
樹立己方文學信心,方能擺脫殖民主義的影響。”
劉一民淡笑著看向巴爾加斯·略薩,巴爾加斯·略薩坦然地說道:“我六七十年代在美國各大學任教,說實話,美西方發展實在是太快了,我很難看到第三世界國家追趕上去的希望。”
巴爾加斯·略薩的想法何嘗不是國內一大部分人的想法,另外巴爾加斯·略薩本人本身也並不堅定,在上大學時期受到左翼思想的影響,加入秘魯共產黨的時間非常短暫。
“我讀過毛的著作,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位偉大的革命家和思想導師。他的樂觀主義精神也激勵著我,但現實的落差實在太大。劉,儘管你的舌頭比蛇更靈活,可你騙不了我,我在國際筆會工作了很長時間,我見過不少中國作家,他們並不都像你這樣樂觀。
甚至他們認為他們的言論自由沒有得到保障!”
“我承認在改革開放之時,對於國內外的落差許多人會感到心灰意冷,正如您所說無法看到希望。但這些人對於十億中國人來說只是一小撮,中國有健全的工業基礎,我們缺的只是一個機會。機會不會憑空而至,改革開放就是我們自己給自己創造的機會。
這是我們進取精神的象徵,我們絕大多數人都堅信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將遠勝二十世紀的中國。”
劉一民講完,曹禹和錢鍾書帶頭鼓掌,錢鍾書說道:“我也相信,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有問題,但我們也在解決問題。南美洲的同行,希望有一天你們到中國一趟,看看改革開放的成果。”
“我們都相信!”曹禹堅定地說道。
馬識途和汪曾祺幾人同時抬起胸膛,自信從容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馬爾克斯等人的腦海裡。 馬爾克斯感慨道:“自蒙西.玻利瓦爾之後,南美洲大陸還有多少人敢說出南美洲一定強盛於世界這句話呢!”
馬爾克斯愈發對中國產生好奇,覺得自己有必要去中國一趟。
馬爾克斯針對後殖民主義文學發表了自己的觀點,後殖民文學在創作時主要在批判殖民主義,但是因為受殖民主義影響之深,恰恰充滿了殖民主義思想。
討論到下午四點,進入到觀眾提問環節。
委內瑞拉大學的學生舉手詢問:“劉教授,我並不想提問文學問題,我想提問的是政治問題。如您所講,中國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經濟快速發展。我想問您對南美洲怎麼看?南美洲如何才能成為南美洲人的南美洲。”
“南美洲要想獲得真正的自由和獨立,進而實現經濟發展,是一件漫長的事情。第一,南美洲內部需要團結,四分五裂的局面不利於南美洲的成長。經濟發達的歐洲尚且準備形成一個共同體,南美洲更應該團結在一起。
第二,南美洲面臨著外部壓力,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美國將其視為後花園,他們更想有一個聽話的中南美洲。
解決不了這兩點,南美洲根本無法實現獨立和自由。”
劉一民說完看向其餘學生:“誰還有問題?”
“劉教授,從您的字裡行間能感受到您為中國文學感到驕傲,但為甚麼中國文學沒有拿到諾貝爾獎呢?”
“要講這個問題,首先要明白諾貝爾文學獎並不是客觀的評價體系,而是一種主觀評選出來的獎項。另外我認為,諾貝爾文學獎的評價標準充滿了西方意識形態色彩。世界上大多數文學獎獎項都有自己的評判標準,委內瑞拉舉辦的南美洲文學獎恰恰是南美洲渴望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套評價體系而做的努力。”
“馬爾克斯先生認為您將是中國最有希望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您對此怎麼看?”
劉一民還沒說話,馬爾克斯說道:“我認為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日子並不遠。另外劉說的很對,諾貝爾文學獎是以西方意識形態為評價標準。
對於真正有能力的作家來說,諾貝爾文學獎只是點綴。”
“既然諾貝爾文學獎是以西方意識形態為評價標準,那麼我們如何突破西方這套框架?”
劉一民快速說道:“正如同我第一天抵達委內瑞拉時所講,第三世界文學團結起來,第三世界作家團結起來,我們要共同為第三世界文學做努力,爭取建立一套符合第三世界歷史、文化的文學評價標準。”
劉一民的話一說出口,臺上臺下頓時議論紛紛,曹禹和錢鍾書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建立一套第三世界文學評價體系,這想法著實大膽!
許多人沒想到劉一民這樣講,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就此問題進行詢問,只能轉向其他問題。
“劉教授,請問您如何看待未來拉美文學的發展方向?以及評價馬爾克斯先生對拉美文學的影響?”
“毫無疑問,馬爾克斯先生是一位偉大的作家,他的作品深受讀者喜愛。同時南美洲也擁有一大批著名作家,他們的文字充滿南美洲文化特色。
但未來的拉美文學必然將擺脫馬爾克斯先生的影響。”
嗡!聲音落下,臺下再次議論聲一片。必將擺脫馬爾克斯的影響,在許多人看來,這是對馬爾克斯不尊重的表現。
“馬爾克斯先生對於拉美文學影響深遠,但拉美的作家要想再一次突破,想要走的更遠。必須擺脫馬爾克斯先生的影響,否則將永遠活在馬爾克斯先生的陰影下。”
劉一民沒有理會臺下的嗡嗡聲,再一次解釋道。如果拉美文學不擺脫魔幻現實主義的影響,那讀者讀到魔幻現實主義作品,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馬爾克斯。
這對於想要成名的年輕作家來說,是一件不可忍受的事情,他們必然會千方百計的尋求突破和發展。
馬爾克斯微笑著向劉一民致意,認為劉一民講的很對。在馬爾克斯之前,拉美著名作家數不勝數。他是在學習中成長,成長起來之後在突破的基礎上形成自己的風格。
劉一民一連回答幾個問題之後直接坐下,將接下來的發言機會留給其他人。
曹禹和錢鍾書是除劉一民之外被提問最多的,馬識途和汪曾祺兩人並沒有多少作品被翻譯成西班牙語,普通讀者基本上不怎麼認識。
阿城更別提了,坐在那兒都快睡著了。激烈討論了一個下午,基本上沒張幾次嘴。
馬爾克斯和巴爾加斯·略薩、何塞等人被提問時盛讚中國同行的學識淵博,對於各國文學發展的瞭解程度超出他們的預料。
巴爾加斯·略薩笑著說道:“我十分喜歡這位年輕自信的中國作家,我在這裡代表國際筆會向劉教授發出邀請,希望他能夠加入國際筆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