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美媒:不要相信《紙牌屋》的故事
走上飛機,一行人難掩興奮之色,可是沒過多久,眾人就開始覺得疲憊起來。
從中國前往馬爾克斯所在的哥倫比亞,這是一段漫長的旅途,時長達三十多個小時。
他們需要先飛往美國,之後再從美國轉機抵達委內瑞拉。馬爾克斯的故鄉是哥倫比亞,可惜哥倫比亞政局動盪,黑幫比政府更強勢。
馬爾克斯晚年很少回哥倫比亞,居住經歷主要在墨西哥的墨西哥城。
所以這次重要的接待活動,馬爾克斯不可能把接待的地點放在哥倫比亞,要是一行中國同行在哥倫比亞出事,那這次南美洲大陸都將受到國際社會的質疑。
劉一民他們抵達美國之後,會和人民文學出版社駐美國代表一起到委內瑞拉。臨行之前,出版社的社長韋君怡不止一次的請求劉一民,到時候一定要幫助他們拿到馬爾克斯作品在中國的出版權。
劉一民答應儘自己最大努力幫忙,不過事情能不能成功,他也不敢作保證。
飛機抵達滬市稍作停留之後,再次起飛直達美國。路上大家無聊,劉一民拋磚引玉,講述南美洲英雄——切·格瓦拉的故事。
切·格瓦拉很多人都不陌生,用他頭像所做的旗幟時常飄揚在西方左翼遊行示威的人群之中,同時,也成為反主流文化的象徵。
切·格瓦拉是阿根廷人,美洲英雄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他沿著南美洲的高山,遊歷阿根廷、智利、秘魯、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切實瞭解了美洲的貧困和殖民所造成的苦難。
後來認識了卡斯特羅,一起成為了古巴革命和古巴共和國主要的締造者和領導者,六十年代中期離開古巴領導第三世界反對帝國主義的游擊戰爭,先到剛果後到玻利維亞,最終因被人出賣遭美國人殺害。
曹禹說道:“這些國際主義者真是令人無比敬佩,南美洲的反殖民戰爭史上,除了切·格瓦拉,還有不少的英雄,比如玻利瓦爾,帶領軍隊使南美洲六個國家獲得獨立。”
“西班牙人除了侵略的細胞之外,他們還有探索和冒險精神。西班牙人抵達美洲和當地人結合,產生了浪漫英雄主義情節。南美洲的人一旦成長到某種地步,他們有一種解救世界的浪漫英雄主義精神。”劉一民笑著說道。
在反殖民戰爭和解放戰爭中獲得獨立的國家不在少數,但在民族獨立戰爭中成長起來的領袖們,熱衷於並身體力行支援國際解放事業的人並不多。
阿城插話道:“咱們國家對第三世界革命的支援,是不是也是這種浪漫英雄主義?”
阿城的話音剛落,熱鬧的聊天氛圍立即停滯,阿城揉了揉腦袋:“我是說錯話了嗎?”
阿城的話讓幾人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劉一民過了一會兒說道:
“一方面是競爭;另一方面,我們國家經歷過殖民侵略的苦難和反殖民侵略的傷痛,我們苦過你的苦,痛過你的痛,所以才想幫助他們實現民族獨立。另一方面,我們務實,並不是如切·格瓦拉一般。”
“一民,一個走出國際英雄的土地,偏偏無法擺脫苦難的泥沼,何其諷刺。”錢鍾書搖了搖頭,表情惋惜地說道。
“所以啊,馬爾克斯堅持他自己的文學是現實主義,跟真正的拉美現實相比,書裡面寫的還是太保守了。一方面拉美內部四分五裂,另一方面殖民時代殘餘沒有得到徹底的清理。
更重要的是他們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
美國是不可能允許自家的後花園走出一個強國。強國無論動不動手,實際上已經對他構成了威脅。”
飛機掠過太平洋上空,討論完切·格瓦拉之後,阿城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自己以前的故事,豐富的表情和語言為旅途解了許多煩悶。
抵達太平洋中間,眾人有些疲憊,都想靠在座位上休息一會兒。劉一民看向曹禹,輕聲問道:“老師,您身體怎麼樣?”
“沒事兒,我身體能堅持得住!”曹禹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劉一民將帽簷下壓,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飛機抵達舊金山前,幾人再也沒有進行長篇大論。
中國將應馬爾克斯邀請派出作家代表團的事情不止在中國和南美洲引起轟動,在美國和歐洲也有不少媒體對此進行報道,想知道這次文學碰撞能夠擦出甚麼樣的火花。
他們從舊金山下機之後,就有無數的美西方記者圍了上來,領事館的車沒有給採訪的機會,直接把他們接到了領事館。
經過兩個小時的休整,他們將再次乘坐飛機飛往南美。
領事館現任總領事趙錫欣熱情地在門口迎接他們一行人,不過也沒有過多打擾:“萬院長,鍾書同志,一民同志,代表團的各位同志,大家航行辛苦,可在房間內休息兩個小時,之後再乘機飛往南美。”
“領事同志,打擾了。”曹禹神情疲憊地說道。
“不客氣,這正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
趙錫欣送大家前往休息間的時候,故意將腳步落在了劉一民旁邊,低聲道:“劉一民同志,恭喜你,《紙牌屋》發表了,一經發表,轟動全美,不到一個星期,旋即風靡歐洲。”
“已經發表了?”
“剛發表半月有餘,現在不少美國人,尤其是年輕人捧著《紙牌屋》津津樂道。也有不少的美國人批評你刻意攻擊美西方政體,兩相對比,你就是在美國年輕人群體裡傳播共產主義思想。”趙錫欣讓人將一本《巴黎評論》送給了劉一民。
曹禹和錢鍾書好奇地問道:“這是甚麼?”
“一民同志在美國新發表的作品,《紙牌屋》揭露了美國政黨的黑幕交易以及腐敗問題,在美國廣受歡迎。”趙錫欣簡單解釋道。
趙錫欣的話引起所有代表團成員的好奇,李凖、汪曾琦、馬識途等人恨不得現在就看,可惜大部分都不懂英文。
錢鍾書準備翻閱,劉一民說道:“到飛機上有的是時間,您還是休息一下吧。”
“鍾書,一民說的有道理,咱們還是休息一會兒。”曹禹心裡好奇,但他同意劉一民的說法。他們兩人都上了年紀,休息不好,時常感覺心臟在突突跳。
錢鍾書笑道:“我先翻一翻,心裡好奇,更睡不著。翻閱半個小時,休息一個半小時,足矣!”
劉一民只能將《巴黎評論》遞給錢鍾書,他一個人走進房間翻閱了起來。
曹禹看向其餘人:“同志們,趕緊休息,你們雖然年輕,但也並不是鐵打的。”
“萬院長,那我們去休息了。”汪曾琦立即開口說道。
劉一民走進房間,躺了不到十分鐘就進入了夢鄉,一個半小時後,他們被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喊醒,睡一會兒,大家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等錢鍾書從房間裡出來,劉一民看到他眼睛密佈血絲,下意識問道:“您不會沒睡吧?”
“沒睡!我這個年紀哪能睡得著啊,看著看著時間就到了。一民,先不講內容,你這個英語寫作水平進步蠻大啊,現在都不需要使用翻譯了。我這個翻譯,算是失業嘍!”錢鍾書嘖嘖稱奇。
領事館的同志給大家準備好了便餐,這時一名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他正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在美國的工作人員趙忠南。 趙忠南站在大家面前做了一個自我介紹:“萬院長,錢教授、劉教授,諸位同志,此行還希望大家多多幫忙。”
曹禹指了指座位:“忠南同志,吃過飯沒有?”
“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好好坐下休息會兒,一會兒咱們就出發。”
吃完飯,一群人趕往機場,到了路上,錢鍾書讓使館的車停了一下,到旁邊買了幾份美國人的報紙。
等到了飛機上,錢鍾書不斷地尋找著報紙上的新聞,趙忠南好奇地問道:“錢教授,您在尋找甚麼?”
“我在看看美國人關於一民所寫的《紙牌屋》的評價。”
趙忠南笑道:“您問我就行,我最近幾個月都在美國,美國文學界發生的事情,我再清楚不過。”
“忠南同志,麻煩你給我們講一講。”曹禹好奇地問道。
趙忠南嫻熟地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這篇作品發表以來立即引發了美國報紙的討論高潮。主要有兩種觀點,第一種是贊同,認為美國人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政治體制。主要有《時代週刊》、《今日美國》、《丹佛郵報》等報紙。
第二種,則是認為《紙牌屋》誇大了美國政治的黑暗,裡面的故事容易讓美國人懷疑自身的民主價值。尤其是《華盛頓郵報》號召美國人不要相信本書裡的任何一處細節。過度相信本書的人,很容易被代入反英雄主義情節,這對美國的發展是不利的。”
反英雄主義指的是塑造具有英雄氣質的反派,本應遭受唾罵的反派透過自己的特質反而贏得了讀者或觀眾的同情,這是對傳統道德和理想主義的質疑。
劉一民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他們不是很喜歡反英雄主義文學,張揚個人主義嘛,怎麼?輪到我們寫的,就講不要相信啦?”
劉一民所寫的《紙牌屋》不是美劇《紙牌屋》,更多來自於原著《紙牌屋》,這本書原著是來自英國的作家,作者曾任撒切爾的幕僚。
錢鍾書笑著說道:“現在輪到美國人講不要相信嘍!我花了兩個小時還沒有看完,故事引人入勝,尤其是對黑暗和罪惡的描寫栩栩如生。不管是否誇張,一名東方人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就已經是勝利了。”
“我看看。”曹禹掀開《巴黎評論》閱讀了起來,錢鍾書將書扯到了中間:“咱們一起看。瞧,你這個學生瞞你瞞的好深啊!”
“鍾書,你別挑撥離間,我這個人就喜歡這樣,不怎麼過問一民的寫作。”曹禹看了劉一民一眼,眼神裡的意味不言自明。
當然曹禹也明白,劉一民作品多,哪能每一本都過來詢問他的意見。
汪曾琦從前排扭頭問道:“一民同志,能不能給我們講講,你寫的內容是甚麼?”
“等下了飛機吧!”劉一民低聲說道並將剛才錢鍾書買來的報紙分發給了大家。
汪曾祺看到報紙上的英文字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他雖然在年輕時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但英語水平很爛。
他時常稱自己最大的遺憾是不懂英文,尤其看不懂自己翻譯成英文的小說。
不過旁邊的馬識途懂英文,主動承擔起翻譯的重任。
曹禹前面沒看,要看必須從頭開始,錢鍾書看了兩個小時。於是兩人一起看的時候,錢鍾書心裡如螞蟻爬一般,不斷地抱怨曹禹看書比較慢。
“鍾書,你看你又急,年輕的時候就急,現在還急。一民的書博大精深,你看一遍豈能看得懂?”曹禹見錢鍾書急切地樣子,忍不住調侃幾句。
錢鍾書瞪了一眼曹禹:“博大精深?我一遍看不懂?真不知道你是在吹捧你的學生,還是貶低我這個社科院副院長。”
“副院長,終究是副的嘛!”
錢鍾書見曹禹故意在拿自己開心,賭氣似地說道:“我先睡了,等你看到第164頁喊我一起。”
曹禹衝劉一民狡黠一笑,兩人的拌嘴聲彷彿回到了年輕時的清華校園。
從舊金山飛往委內瑞拉時,飛機還要在巴拿馬中轉,之後才能到委內瑞拉。
飛機在巴拿馬停下,錢鍾書立即醒來,茫然地看了一會兒時間:“家寶,你怎麼不叫我?”
“鍾書,你應該多睡一會兒。要不然等回國,弟妹小楊問我你的身體,我不好回答。”曹禹拍了拍錢鍾書的肩膀。
“你看到哪兒了?”
“等著你,瞧,我剛才也眯了一會兒。”
漫長的旅途,一本《巴黎評論》和幾份美國報紙,成了大家聊以解悶的東西。
等飛機再次起飛,大家可以看到將南北美洲分開的巴拿馬運河。從飛機上看,巴拿馬運河就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剛開始飛機的高度低,大家還能看到運河上面的輪船。
此時的巴拿馬運河還是由美國人運營,直到1999年,運河才回到巴拿馬人手裡。
“這條河要是在巴拿馬人手裡,巴拿馬人靠著這條河能吃一輩子!”曹禹感慨道。
錢鍾書說道:“要靠巴拿馬人,這條河也不一定能開採出來。當然,帝國主義都是逐利的,絕不是好心幫忙。這運河一朝在美國人手裡,巴拿馬人就算不上獨立。”
曹禹將《巴黎評論》翻開:“要想了解美帝和西方政治,我們還是看這篇文章吧!”
前排的汪曾琦和阿城等人看了看意猶未盡的曹禹和錢鍾書,感嘆這些老同志精力果真旺盛。
尤其是阿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眾人之中只有他是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就要跟馬爾克斯碰一碰,更是難捱激動之情。
可現在,已經困成了一條蟲,旁邊的馬識途比他精氣神都好。
馬識途說道:“年輕人,還得練,你瞧瞧一民同志,坐飛機跨洲越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現在早已經適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