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李雪建的小心思
劉佩然手握劇本坐在沙發上快速思考其中利害，怕劉一民看出來，只能以喝茶不斷地掩飾。
劉一民佯裝不知，起身望著寒風中的八一廠大院，寒風呼嘯，枯葉在地上滾來滾去，排隊領物資的八一廠職工一個個高興地搓著通紅的耳朵，一點兒都不覺得寒冷。
也有人戴著用毛線鉤織的耳暖，嘴裡叼著香菸，縮著腦袋跟旁人有說有笑，時不時的張望一下前面發福利的辦公室員工，生怕輪到他就沒了。
外面的寒風和屋內溫暖形成鮮明的對比，兩道從隔壁跑來的人影引起了劉一民的注意，觀察了一會兒體態覺得像是李俊和翟俊傑，看來兩人已經得到劉一民抵達八一廠的訊息了。
李俊的手上還抱著一壺油，跑起來比較慢，翟俊傑在前面不停地催促。
“一民，你在看甚麼呢？”
劉一民笑著說道：“沒啥，一會兒就熱鬧了。還是你們大廠子過節熱鬧，排隊的人一堆一堆。”
“熱鬧？你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麼多人，過年福利都要花掉不少錢。現在廠子工人工資不高，廠裡不發點東西，年都過不好。廠子要是沒錢，廠裡工人嘴上心裡都埋怨。”
劉佩然搖了搖頭，作為國營企業，無論在哪個層面，他們都有義務讓工人過上好生活。
“劉廠，別光說這個，劇本怎麼樣？”劉一民問道。
劉佩然說道：“我剛才又將大膽的地方仔細琢磨了一遍，看似大膽，也並沒有甚麼過於出格之處。大膽跳脫，但一直在鋼絲繩之上，這個度尤難把握，但你平衡的很好。”
劉佩然話音落下，李俊和翟俊傑敲響了辦公室的門，看到兩人滿頭大汗的樣子，劉佩然衝著李俊手裡的油努了努嘴：“老李？大過年的來給我送禮啊！”
李俊二話沒說直接把油放在了桌子上：“劉廠，這是我老家送來的花生油，炒菜做飯非常香。”
“劉廠，我送的是心意。”翟俊傑說道。
“心意呢？”
翟俊傑厚著臉皮說道：“心意當然在心裡。”
“你們兩個啊，就別在這兒跟我玩這套了，看到一民來了，一個個腿都跑起來了，平常也沒見你們往我家裡拿桶油。怎麼？一民在這兒，你們給我上眼藥來了？”劉佩然笑罵道。
翟俊傑嘿嘿一笑，雙手拿起劉佩然放在桌子上的劇本，跑到一邊跟李俊研究了起來。
劉佩然看向劉一民，劉一民繼續剛才的話題跟劉佩然聊了起來：“劉廠，大膽並不逾矩，不讓咱們電影拍攝工作為難。當然咱們這樣想，別人可不一定這樣想。”
“上次已經向總政表過態了，我們先拍，劇本也不交給他們稽核，拍完之後再說。出了問題，也不是你的責任，是我們廠決策的失誤。”
劉佩然說完，又湊到劉一民耳邊低聲說道：“你覺得他們兩個行嗎？”
“我覺得行，關鍵是您覺得行嗎？”
劉佩然笑道：“那就他們兩個了，《血戰臺兒莊》裡翟俊傑表現不錯，李俊一直以來都不錯。”
劉佩然下定決心之後，但也想逗一逗兩人，走到兩人面前，將劇本給搶了過來：“你們兩個看也沒用，導演早已經定了！”
“定了？”李俊的聲音立即提高了十度，瞪大眼睛瞅向劉佩然之後，又看向了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的劉一民。
劉一民十分配合地搖了搖頭，確認過眼神後，李俊不忿地說道：“劉廠，你拍拍胸脯，整個八一廠導演室，我李俊拍這種宏觀歷史戲，誰能比得過我！”
翟俊傑附和道：“劉廠，咱們廠定的誰？說出來我們聽聽，到底適合不適合？”
“呦呵，你們兩個廠裡威，室裡橫，怎麼？幾十個導演，你李俊老大？”劉佩然指著鼻子罵道。
李俊冷哼一聲：“我就算不是老大，但這種戲，我李俊真不一定是老二。”
劉佩然目光嚴厲地審視著兩人，搞得李俊和翟俊傑心裡直發毛，忽然回頭和劉一民對視一眼，兩人噗嗤笑出了聲。
李俊和翟俊傑對視了一眼：“你們笑甚麼？不讓我們拍就不拍，老翟，走！”
李俊抱著花生油就想走，劉佩然笑著衝劉一民說道：“瞧他摳的，這油啊估計是自己拿回家的，聽說你來了，來不及往家裡放就跑來了。”
“李導、翟導，你們別急嘛！”
“一民，我們先回去了，大白菜還沒往家裡搬呢！”翟俊傑聲音低沉地說道。
劉佩然嘿嘿一笑：“你們兩個要是走了，保管你們會後悔！”
“甚麼意思？”李俊問道。
“李導，劉廠已經決定把電影交給你們拍了，他剛才純粹是在逗你們。”劉一民說出了真相。
李俊聽到後“哎呀”一聲，將花生油塞到了劉佩然的手裡：“劉廠，我剛才是想直接把油往您家裡提呢！”
“劉廠，我就知道您肯定慧眼識珠！”翟俊傑一把抱住劉佩然，差點沒把他勒過氣去。
劉佩然推開翟俊傑，將李俊的花生油還了回去：“瞧，倆人是屬狗臉的。老李，老翟，你們好好看看劇本，聽聽一民同志怎麼講，爭取拍好。”
三個人坐在劉一民旁邊，詢問劉一民對於拍攝有甚麼要求。
“我的要求不多，主要是演員要選好。選誰呢，咱們國家已經拍了許多此類的片子，經典的造型演員已經有了。我們從這些人裡面選，比如老人家的扮演者古月，《血戰臺兒莊》裡李宗仁的扮演者邵宏來
光頭的扮演者選孫飛虎、劉錫田同志飾演陳老Z”
李俊和翟俊傑做著筆記，聽著劉一民的話頻頻點頭，劉一民講的都是經典演員，是常年飾演歷史人物的特型演員。
劉一民講完，兩人表示完全同意，等劇組成立之後就向這些演員傳送邀請。
劉佩然說道：“一民同志講的就是我講的。”
“劉廠，那個經費怎麼辦？上級不支援，光靠咱們拿經費？”李俊猶豫道。
“總政不是不支援，主要還是看咱們的拍攝。當然，前期的錢肯定是咱們自籌資金。所以，這個錢必須把握好。我看了，這部戲裡面戰爭場面並不多，這方面錢可以省下來不少。
先拿出資金一百萬拍攝，後面資金繼續自籌。你們兩個這次得當個地主婆，精打細算過日子。”劉佩然苦口婆心地說道。
劉一民詢問了一句如何自籌資金，劉佩然狡黠一笑，他準備問電影局要。 “陳波局長要退了，不想管那麼多。可是新局長要來了，新局長上來肯定想做點成績，咱們這部劇本看著險，但要真拍好了，那可是大成績，到時候我就問新局長要。”劉佩然得意地說道。
電影局局長陳波之後是滕進賢，峨眉影廠的廠長，受命進京管理國內電影事務，他首先在國內提出大力發展主旋律電影的概念，對主旋律電影進行資金扶持。
要是劉佩然找到滕進賢，這個錢還真能被他弄來。
李俊和翟俊傑對視了一眼，能看出兩人眼睛裡面的擔憂。他們怕到時候拍著拍著沒錢了，劉佩然錢沒要到的話，整個劇組只能解散。
但事已至此，他們也沒甚麼辦法，只能在心底裡祈禱，到時候資金一定要到位。
《開國大典》的劇本交稿給八一廠，算是了結了一件事情，這下出國也不用擔心耽誤《開國大典》的拍攝進度等問題。
劉一民起身拉了拉上衣下襬：“好了，我來就這麼點事兒，說完了，那我就回去了。”
“再聊會兒，反正過年了，除了忙著過年那點事兒，其他的事兒也少了。”劉佩然說道。
“劉廠，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要回老家過年的。”劉一民又多問了一嘴關於《鄧稼先》這部電影的問題。
“嚴寄州導演現在在川省綿陽呢，還在緊鑼密鼓的拍攝，他們前陣子去了一趟羅布泊，估計到二月才能拍完。”
劉佩然解釋道，這部電影文化部和總政部、國防科工委都極為關注，詢問了不少次。
李俊說道：“上次我跟老嚴通訊，老嚴還在講呢，一場戲要打磨好幾次，要充分還原當時的情景和人物，不僅是劇情，還要展現出人物複雜的心理。”
劉一民放心地點了點頭，劉佩然拉著他不讓走，非得去八一電影廠吃完飯再走。劉一民吃完，立即開車到了人藝，趁著中午的時間教朱霖開會兒車。
等朱霖完全學會了，他就放心了。
晚上回家，看到小區門口站著一道略顯熟悉的身影。劉一民讓朱霖放慢車速，搖下玻璃看看是誰。
“李雪建？你怎麼在這兒！”劉一民好奇地問道。
李雪建彎腰看到了坐在副駕駛的劉一民：“劉教授，這不要過節了，老家寄來了點土特產，我給您送點嚐嚐。”
“來找我的啊，你怎麼不進去呢？”
“這門衛不讓進，我也不知道您住哪棟！”
“快上車，快上車。”
李雪建麻溜的上車，手裡提著東西的手終於能放鬆一下，繩子勒得手指已經白了，雙腳凍得發麻，耳朵更不用說。
“以後來直接進就行，我家在北樓，門衛要是核對身份，可以給家裡打電話，有人在家。”劉一民說道。
朱霖和劉一民回來練了會兒車，李雪建差點等到懷疑人生，心裡忐忑不安，就怕兩人今天沒從門口過。
“劉教授，以後就知道了，一回生二回熟。朱導，您開車技術真好。”李雪建讚揚道。
朱霖聽到有人誇她開車技術好，不好意思地挑了挑頭髮：“嗐，其實這也沒甚麼難的！”
走進家門，暖氣吹了一會兒，李雪建身子熱了起來，不過因為熱寒交替，搞得他身上非常癢。
劉一民邀請李雪建在家吃飯，詢問他來的目的，李雪建含糊其辭的說只是來看看他。
見他沒說，劉一民也就不再問。等到吃完飯，拉著他進書房聊天。李雪建看著劉一民的書房，目光流連忘返。
過了一會兒，劉一民聽出了李雪建的意思，他三句話不離開“人藝”。
“朱導在人藝排練還好嗎？”
“劉一民同志，最近人藝真是排出了不少精品話劇？”
“一民同志，人藝”
好傢伙，這是詢問劉一民當時跟他講的調入人藝這件事情的。劉一民回來太忙了，一忙就給他忘了。
劉一民遞給他一杯茶，然後給於是之打了一個電話。於是之此時也在書房看書，聽到劉一民的話很詫異，因為劉一民還沒給他家裡打過電話。
“一民？怎麼了？”於是之好奇地問道。
劉一民看了一眼李雪建，李雪建緊盯著手中的茶杯，一言不發，手指忐忑的在杯壁上扣來扣去。
“我發現了一個好演員吶，不進咱們人藝是咱們人藝的損失。”
於是之直起了身子，思考了一會兒慎重地問道：“一民，他跟你是甚麼關係？”
“嗐，您想哪兒去了。是總政的話劇演員，馬上要退伍了。說出他的名字，您說不定還認識，叫李雪建。”劉一民說道。
於是之這才輕鬆地吐了一口氣：“我以為你小子是給我這裡塞人呢，嚇我一身汗。他我聽說過，是個不錯的演員，明天讓他過來，我看看到底怎麼樣。人藝名額也緊，但是好演員還是應該給機會。”
“行，那您多費心。”
“客氣啥，一民，我不是說你，瞧，你多為咱們人藝著想，當初留在咱們人藝不一定比你當教授差。”於是之覺得劉一民沒有留在人藝，是人藝的遺憾。
“哈哈哈，我雖然不是咱們人藝的編內人員，勝似編內人員。我有甚麼好事兒，都給咱們人藝留著呢。”
於是之笑著說道：“行，你有甚麼好的演員，多給我們人藝蒐羅一下，別的不說，好演員咱們不嫌多。”
“行。”
結束通話電話後，劉一民笑著看向李雪建：“不好意思，我回來之後出國了一趟，給忘了。”
“沒事，我知道您忙，我這點事兒是小事兒。”李雪建連忙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