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支書的落寞
天色漸暗之後,基本上已經沒有了甚麼人會來了。大家也不進客廳,都在銀杏樹下坐著。
劉一民在樹下找人做了兩張石桌,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又將裡面的八仙桌給抬了出來,板凳不夠,找到梁大媽借了幾張板凳。
梁大媽問道:“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給你吼一嗓子,肯定還能弄來幾張!”
劉一民看了看凳子,又數了數人頭,無奈地說道:“那麻煩您再幫我吼一嗓子,人是有點多!”
“那好辦,我在衚衕裡面說話,還是有點用!”梁大媽吼了一嗓子,又借到了幾張板凳,還貼心和劉一民將板凳抬到了院子裡面。
各家的板凳都有記號,不至於到時候還錯。加上自家的板凳、桌椅,這才夠用。
梁大媽和旁邊的鄰居看到這麼多人,都吃驚了:“一民同志,你家這是幹甚麼呢?不會是進行秘密聚會吧?”
這場景,不由得梁大媽不往歪處想,平常這個四合院進進出出的人也有,可沒這麼多啊!
劉一民趕緊說道:“都是些長輩,你看看,年紀都多大了。這不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嗎?都來聚一聚!”
“是嗎?八月節來這麼多人?感情是個大家族啊!”旁邊鄰居說道。
老一輩人,稱呼中秋節,大部分人稱為八月節,因為是八月的節日。
端午在農曆五月,大家就稱呼為五月節。
曹禹走出來說道:“放心吧,同志,我是人藝劇院的,我們啊,是朋友聚在這兒聊聊天。這是我的學生,聽說你對他很關照,謝謝你,他平常一個人住在這兒,還得你們鄰居多多關心!”
梁大媽和旁邊的鄰居看向曹禹:“哎呦,人藝的啊,沒想到這小同志也是人藝的,行,你們好好聊。老同志,你這學生挺不錯,用電影兒裡的話,叫甚麼達理!”
“知書達理!”
“對,知書達理!”
等幾人走後,四合院裡,更熱鬧了。各種各樣的飯菜都端了上來,香味隔著幾條衚衕,都能夠聞得到。
朱霖低聲對著劉一民說道:“沒想到來了這麼多,文聯和作協都空了。”
劉一民看著朱霖心疼地說道:“累壞了吧?”
“可不嘛,這是我最近最累的時候了!”朱霖用拳頭捶了捶後腰的位置。
開始吃飯的時候,有人問起話劇的事情,劉一民給大家講了講大概。
幾人鼓著掌說道:“到時候我們一定去人藝捧捧場子,老萬,你的票可不能吝嗇!”
曹禹笑道:“你跑的慢,能怪得了誰?”
劉一民今天杭幫菜、滬市菜、東北菜、燕京的本地菜等等吃了一個遍。
有的人做的差,還會被專門拎出來批評一下。都知道各自的老家,看一眼菜就知道是誰家做的。
等吃完後,張廣年說道:“一民,你的《追風箏的人》單行本快印好了吧?”
劉一民回道:“估計銷售要到下個月了!”
夏言和茅盾得意地對視了一眼,茅盾笑道:“我跟老夏我們兩個人,給這本書寫了序,到時候讓一民給在座的一人送上一本!”
“這部小說啊,當著一民的面,我還是想聊一聊?”
曹禹道:“聊嘛,吃完飯消消食兒,這月亮到了正圓,還得一會兒呢!”
“這本書我覺得除了整體的故事,裡面有很多的句子寫的特別好,遣詞造句不是說多麼的優美,但正因為簡單,才顯示出功底的深厚。”
“大道至簡嘛!”
“當年咱們在一群人寫的憤怒的文章多,寫的平緩的文章少,有時候靜下心來以回憶錄的形式,像《追風箏的人》一樣談一談自己的往事挺好!”
“剖析剖析自己,咱們都不是甚麼完人,有時候啊,想一想,是做了不少的錯事,是啊,有些事兒,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唉!”
這話是張廣年說的,說完後,周圍的幾個人將目光看向了張廣年,眼神閃爍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當然,大部分人也將其理解為,一次不算正式的道歉!
劉一民將月餅和水果擺在桌子上,還有一些瓜子兒。這些月餅的糧票,還是曹禹給的。
裡面的月餅也是五仁居多,五仁月餅,一款經典到不能經典的月餅,劉一民是不怎麼喜歡吃,倒是吃了幾個豆沙的。
等月亮快上來的時候,銀杏樹下不好賞月,大家就到了三進院裡面。
三進的空間大,還沒有高樹,所以看的異常清晰。
夜晚的空中幾乎沒有一點雲彩,月光照在大地上,大家彼此說話的時候,對方的表情甚麼的,看的一清二楚。
小孩子在旁邊玩鬧,大人一邊盯著月亮一邊聊著天。
等到了滿月的時候,院子裡響起一陣陣掌聲,來了興致的人還吟誦了幾曲。
“來來來,每一個人說一句中秋的詩詞!”茅盾提議道,說完自己先來了一句:“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夏言說道:“老沈,你起這個調,怎麼這麼悲涼,明月明年還在這裡看!”
茅盾笑道:“我也想啊!”
等到劉一民的時候,接了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朱霖說的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等這句詩說完,整個院子裡都笑了起來,張廣年說道:“等你們結婚,我們一定喝你們的喜酒!”
朱霖看向劉一民,劉一民的手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握住了朱霖的手,沒想到沈雲在後面,嘿嘿一笑,嚇得朱霖趕緊甩開了。
“到時候,我們都來!”
夏言道:“我當你們的證婚人!”
“你當證婚人?我幹甚麼?”曹禹不滿地說道。
其餘人看著兩人鬥嘴,逗樂的笑出了聲。
聊了很晚,大家才走。走的時候還一起動手,把院子好好的給收拾了一下,垃圾堆在牆角,只能等明天再清理了。 一群人以四合院為中心,朝著四周散去。
“一民,你在家好好休息,小朱就跟我們一起回去!”李玉如笑著說道。
萬方衝著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放心。
劉一民回到四合院裡面,銀杏樹的枝的影子遍佈整個二進院,使得整個院子看起來有點雜亂。
翌日,劉一民將板凳還給了梁大媽和另外的鄰居,又送了點小禮物表示感謝。
汝縣,麥積大隊,劉家,一群人圍在劉家的新蓋好的磚房裡面看電視。
整個麥積大隊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山間能看到零零散散的白熾燈的光亮。
通電是通電了,但是有的社員家裡面心疼電,所以只在極少數的時候才開燈。
劉家前陣子來了一個吉普車,上面下來的人大家也都見過,來過好幾次。
到了劉家門口,就搬下來了一臺叫做“電視”的東西,裡面也能看電影兒,只不過就是電影兒裡面的人兒小一些。
劉福慶和楊秀雲聽說是自己在燕京的二兒子託人帶回來的,一個個開心的不得了。
電視這洋玩意兒,公社主任家裡面都沒有,說不定還是公社裡的頭一臺。
不,現在叫鄉了,鄉里面的第一臺。
館長老張讓人幫忙把天線給架上並除錯好,自己坐在院子裡面的磨盤邊,跟劉福慶和楊秀雲聊了起來。
楊秀雲不斷地詢問自家二兒子在燕京怎麼樣,在燕京瘦了沒有。
老張笑著道:“老嫂子,沒瘦,精壯著呢,只不過就是黑了點。他採風去了,暑假才沒回來,但心裡面一直惦記著你們。
你看看這電視,風扇,風扇天涼了不能用,等明年就好了,這個是收音機,開啟後能聽到不少的新鮮事兒!”
李大山聽到訊息後,也趕了過來,撥弄著收音機:“我在公社主任……鄉長的家裡面見過,這東西不錯,還能聽戲聽報紙嘞,廣播也能聽。”
“一民說這個電視和風扇是送給他大哥一國的結婚用的,老哥哥老嫂子,你們老大甚麼時候結婚,到時候我來喝杯喜酒!”老張笑著說道。
楊秀雲看了一眼建好的新磚房:“這就是給老大結婚蓋的,老大在礦務局,物件也在,但就是沒辦法分房子,所以蓋了磚房。想結婚來著,就是老二一直在燕京,他大哥怕耽誤他的事兒,所以想等寒假的時候再辦,兩不耽誤。”
老張打量了一眼磚房道:“是好房子,老哥哥老嫂子,你們兩個有兩個好兒子啊!”
劉福慶抽了一口旱菸:“我也沒想到啊,以前家裡面窮,哪兒敢想磚房的事兒!一不留神,老二上大學了,老大工作也變好了,磚房也蓋起來了,這跟一眨眼的事兒一樣!”
李大山敲了敲劉福慶的菸袋兒笑罵道:“好你個劉福慶,你是誠心氣人是不是?誰不知道,這都是你一民的功勞!”
劉福慶嘿嘿一笑:“李大山,你特孃的別眼氣,你家老大和蘭勇也不錯!”
兩個老夥計,在一旁拌起了嘴。
老張想到了在燕京認識的那個女孩兒,於是拍了拍劉福慶的肩膀:“老哥,別說你老大的好事兒了,我看呀,你老二好事兒也將近啊!”
劉福慶沒反應過來,楊秀雲倒是反應了過來:“張館長,老二找到物件了?”
“找到了,嘿,不瞞你們說,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我敢保證,你們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
楊秀雲高興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張館長,有沒有帶相片回來啊?”
老張遺憾地說道:“忘了忘了,走的時候太急了,不過我跟你們說,你們這兒媳婦,很不錯,也是個大學生兒,知書達理,哎呀,你們老兩口,以後就享福吧!”
楊秀雲和劉福慶當即就讓老張幫忙寫封信,到燕京問劉一民要一張相片回去。
老張當即應允,並幫忙到郵局把信寄了出去。回到了文化館,又到館裡給大家講起了在燕京的事情。
“人藝就是人藝,你們不知道,你們是真不知道,哎呀”
“館長,你快說啊,一口氣說完,人藝到底怎麼樣?”旁邊的老孫等人急的團團轉。
“就像書裡面的人兒走出來走出來了一樣,精彩,精彩,你們沒看過,那是你們的遺憾啊!不過,估計你們這輩子也沒機會了!”
老張抿了一口茶,還哼哼了幾句臺詞兒。
“對了,老孫,我還看到了一民的物件,你猜猜長啥樣?”
老孫聽到老張又提這個話題,不滿地說道:“長啥樣,能長啥樣?”
“漂亮啊,跟仙女兒一樣!哎呀,我說老孫,藝紅是不錯,可惜啊要看跟誰比!”
“我就不信,還能比我家藝紅好到天上去!”
“哎,你看看,老孫還急了,哎呀,老孫,你多大年紀了,急甚麼!”老張笑著說道。
整個文化館的人也都鬧了起來,文化館這陣子,從沒像今天這麼熱鬧過。
電視被裝進了劉一國的房間後,晚上,經常聚集了一屋子的村民過來看,有的人來得晚了,屋子裡還沒甚麼位置。
從電視回來裝好後,這就是全大隊津津樂道的新鮮玩意兒。
現在麥積大隊已經開始實行分田到戶,家家戶戶種的都是自家的田,生產的積極性確實都提高了不少。
李大山作為支書清楚的感受到分田之後的好處,也感受到了分田之後大隊村民的變化。
以前團結的大隊,慢慢地開始變成了一盤散沙。大隊集體的詞眼,大家提的越來越少。
劉福慶作為隊長沒怎麼感受出來,可是李大山完完全全地感受了出來。
李大山對著劉福慶遲疑地說道:“也不知道再過幾年,還會不會有人想著公家的事兒!你就沒問問一民,往後的政策是啥樣的?”
“唉,老李,既然已經是這樣了。現在分地的是大的走勢,擋不住的。等兩年,看看大家能不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再說。”
李大山道:“是啊,先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操心這個,日子不管怎麼變,總得過下去。也不知道我那倆孩子咋樣了,老大來信了,認識了一個部隊上的姑娘,聽意思,兩人都有那意思!”
“這不是挺好的!”劉福慶說道。
“是啊,挺好的,可老二幾個月沒寫信了。算了,不提這個事兒了,要秋收了,分地之後,有的家裡沒架子車,有的有牛沒車,我看咱們不能光看著,還得去組織一下社員。”
李大山拍了拍屁股,準備晚上開個支部會,研究一下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