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家園三部曲》
劉一民坐在人藝的辦公室裡面,除了聽四個人講之外,還貼心地給每個人倒上茶。
即使如此,討論的還是口乾舌燥的。連著喝了幾杯,一個去廁所的都沒有。
這膀胱,誰敢說是老年人!
幾個小時後,終於談論完畢,曹禹伸了一下懶腰,其餘幾個有樣學樣,藍天野的脖子還發出了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
歐陽山尊調侃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過年放炮仗呢!”
“老了老了,身子骨越來越硬了!”
藍天野才五十三歲,是除了劉一民之外最年輕的。聽他說老了,曹禹和歐陽山尊兩人都神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
蘇民比藍天野大,可也就大一歲。
兩個人在人藝的導演隊伍裡面,屬於正是年富力強的那一批!
劉一民拿過稿子一看:“也沒有改很多啊,剛才討論的那麼激烈!”
“嘿,一民,你還嫌少不是?少了我再給你改點!”歐陽山尊樂了!
劉一民笑著將劇本抱在了懷裡面。
藍天野說道:“討論的激烈,有好多討論後,覺得沒有必要改,所以就不改了!你劇本的功底寫的不錯,比當時寫《驢得水》的時候好多了。”
“您當時把我從被窩裡面拉出來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劇本的格式是甚麼!”
“老藍就喜歡乾點擾人清夢的事兒!”蘇民吐槽道,講了講當時年輕時排練,大冬天的天還沒亮,就被藍天野從被窩裡面薅出來的事情。
“一民速度快,質量高,咱們人藝多幾個就行了!”蘇民說道。
“當年我跑到慶春同志的家裡面要劇本,慶春同志很為難,因為沒想法。我就跟慶春同志說,你只管寫劇本,有甚麼條件都答應你!劇本對咱們人藝是生命,不管甚麼時候都是最難的。
一民啊,以後多給人藝帶點新鮮的東西!”
曹禹語重心長地對著劉一民說道。
劉一民點了點頭,表示以後會全力以赴。
“對了,走,一民,再去看看排練!”歐陽山尊拉著他說道。
曹禹也跟著四個人來到了排練場,歐陽山尊他們去了曹禹的辦公室,可是排練沒有停止,朱霖在旁邊當三個老師的眼睛,照貓畫虎的指導著排練。
劉一民低聲問道:“您三位可真放心!”
藍天野笑著說道:“怕甚麼?排歪了還有我們三個。我跟你說,當年我導演申請剛提交,就開始當副導演了!”
蘇民衝著劉一民笑了笑,示意這是真的!
“時間過得真快,導演快導了二十年了。”藍天野感嘆道。
“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啊!”
“哈哈哈,你這比喻頗具浪漫主義色彩!”
五個人笑著來到了舞臺前,朱霖趕緊從舞臺上走了下來,演員的動作沒停,繼續表演著。
五個人坐在前排,朱霖低聲給三個老師講剛才遇到的事情。
歐陽山尊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朱霖笑著坐在了劉一民的旁邊,衝著他得意的一瞥,就又扮做虛心的模樣。
“一民,你怎麼看?”歐陽山尊問道。
“奴隸見到土司腰彎的太淺了,實際上彎的很深,那個袍子擺的也有問題。管家雖然不是土司家族的人,但深受信任可以彎的淺一點,但也不能太淺。”劉一民說道。
朱霖在旁邊笑道:“這個我們知道,只是排練的時間長,演員的腰受不了,改到具體表演的時候才彎的深一點。”
蘇民說道:“你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
劉一民又指出了幾個,朱霖全都記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每隔幾天,劉一民就會被他們拉到這裡,讓他給演員們講一講,或者是挑一挑毛病。
劉一民瞭解到的是阿壩人講的,也生怕自己指點錯。跑到圖書館,找了不少的資料。
跟歐陽山尊他們好好的研究了研究,不斷地指點著演員,讓這些演員變成真正的“藏人”。
相對而言,那些扮演漢人的演員就輕鬆多了。
“既然沒甚麼問題,你們抓緊排練。《藏地抗英兩部曲》裡的《山高水長》是第一部,這是個開局,一定要打好基礎。第一部排不好,怎麼能拍好第二部!”曹禹笑著說道。
“抗英兩部曲?”朱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蘇民衝著她笑道:“小朱啊,家寶公將一民的這兩部劇本合在一起命名為《藏地抗英兩部曲》,畢竟兩部分內容一脈相承,同一個主線,敵人也是同一個,我們都覺得很合適!”
“厲害哦,劉老師!”朱霖誇讚道,不過又說道:“如果加上《追風箏的人》,其實是算三部曲,可惜《追風箏的人》主線不是抗爭!”
心想要是《三部曲》就完美了,正好對上了巴金先生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在劇本方面對上了曹禹院長的《生命三部曲》——《雷雨》《日出》《原野》。
《生命三部曲》是津城人藝內部自己提出來的,當然也受到了大家的認可。
曹禹笑道:“也不是劇本,不過在小說領域,倒是可以這麼稱呼!”
“萬老師,我覺得也可以!”朱霖說道。
“一民,要是給三部曲命名,你會選擇甚麼?”蘇民問道。
劉一民思考了一下,《追風箏的人》主題側重不同,想出一個共同的特點出來倒是很難!
過了一會兒,劉一民說道:“我覺得以‘家園’命名不錯,畢竟《追風箏的人》也是因為家園被毀才離開了藏地,以和平解放回到了藏地。這也是一次重建家園和重建親情、友情的旅程。”
“不錯,《家園三部曲》很貼切!”藍天野輕聲鼓掌道。
曹禹略帶激動地說道:“是啊,家園!《山高水長》《紅河谷》兩部劇裡面,英勇獻身的英雄保護的不是哪一族的家園,這保衛的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家園,是我們共同的家園!”
“哈哈哈,一民也是有一脈相承著作的作家了!”
歐陽山尊的聲音提了起來,驚到了上面正在排練的演員,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向了他們!
歐陽山尊揮了揮手:“排練,同志們排練,一會兒排練完,跟你們說個好訊息!”
舞臺上的排練繼續開始了,只不過因為短暫的停頓,重新恢復後過了幾段大家才找到了感覺。
曹禹用手拍了拍歐陽山尊的大腿:“山尊啊,幾十歲的人了,還是這麼大嗓門!”
“當導演的嗓門不大不行啊!我嗓門不大,在舞臺上講個話,大家都聽不懂,你說這叫怎麼個事兒!”
眾人莞爾一笑,繼續認真看起了排練。
“劉老師,開不開心,年紀輕輕著作等身!”走出人藝,朱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劉一民說道:“壓力也大啊!現在還沒過多久,就又有人開始罵我了!”
朱霖輕輕地蹭了一下劉一民的肩膀:“這叫樹大招風,你是最大的樹,都等著你振臂一呼,結果你是任爾東南西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人家看在你身上沒希望,可不得使勁地罵你了!”
劉一民轉身看向朱霖:“行啊,你可以當分析家了,以後你給我分析文壇局勢,我就不看這些糟心的報紙了!”
路邊的秋葉落了一地,兩個人走在上面,枯葉折斷和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像是錄音機裡磁帶轉動的聲音。
朱霖儘管忙著排練,還得學當導演,但文學雜誌和報紙基本上有空就看。就算是她不看,旁邊的一堆人也會給她講。
她又是燕京人,還是大學生,地下詩壇的事兒不用打聽就有人給她講!
演員嘛,也是文藝界的一份子,對文藝界的新作品和新鮮事兒關注的不比作家和詩人少。
另外人都有看熱鬧的心理,看到文壇論戰,說的有道理沒道理先不說,反正有熱鬧就要看,看完還要津津樂道,再自己分析一波。
“你請我吃飯,我幫你分析分析!”朱霖說道。
“行啊,你吃甚麼?豬蹄豬肘子豬尾巴還是?”劉一民樂呵呵地說道。
朱霖嫌棄地擺了擺手:“咦,再吃下去我成豬了,我是姓朱,我可不是豬!”
“那小朱同志,你吃甚麼?”
朱霖看向劉一民:“劉老師,我怎麼覺得你話裡有話?”
“沒話啊!”
“‘朱’字怎麼咬的那麼重!”
“天地良心,朱和豬都是一聲啊!”
“從今天開始,朱是三聲!”
劉一民笑道:“小朱(嗚)”
朱霖咬著嘴唇跺了跺腳:“算了,劉老師,你愛怎麼叫怎麼叫!”
跺死了一堆樹葉後,兩個人來到了飯店,服務員看到後笑道:“劉作家,好久沒來了!”
劉一民‘噓’了一聲,對方頓時明白。
等吃菜的時候,劉一民看著多的一個菜問道:“我們沒要這菜啊!”
“上次有同志付了錢,預請你吃的!”
服務員從自己兜裡面拿出錢和糧票:“這是我幫他拿著的。”說完後,笑著將糧票和錢放進了收銀抽屜裡面。
劉一民無奈地搖了搖頭,接受了不知名同志的饋贈。
“瞧瞧,我們多可愛的讀者啊!”朱霖羨慕地說道:“我還在讀者來信裡面發現了不少錢。”
劉一民說道:“等下次再發表的時候,得順便在後面綴上幾句話,信裡面可以塞信,不能塞錢!等以後再看到有錢的,咱們再寄回去!”
劉一民現在不缺錢,有稿費,又不是以前沒稿費,讀者夾個錢補貼一下作者。
夾的錢有的數目還不少,對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了,當然普通家庭也不會寄錢過來!
“還得加上一句話,不要寄照片了!”朱霖抿嘴道。
“萬一是風景照!”
“甚麼呀,你看看,都是女生的照片!”朱霖下意識地說道,說完自己就後悔了。
“我怎麼沒看到?”
朱霖囁嚅道:“可能是我拆的剛好有!”她有時候在書房裡面,看到有照片的,都偷偷的放在了基本上注意不到的地方。
照片的信封見多了,有沒有夾照片,她一摸就知道,都練出經驗來了!
劉一民將醋推到她面前:“這是好玩意兒,多放點兒!”
笑著嗆了幾句嘴後,朱霖一邊吃一邊分析了起來。
隨著地下刊物關閉的越來越多,那些辦刊的人越來越憤怒。加上適逢歸來派詩人和朦朧派詩人互相攻擊,年老的詩人和年輕的詩人不斷地互搏,整個詩壇已經吵成一鍋粥了。
罵艾清是詩壇霸王、殭屍般的老人、要把艾清佔據的地盤空出來或者佔領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些近乎人身攻擊的言論,讓艾清一怒之下在報社採訪的時候,又說了一些不好的話,表現出了很強的攻擊意圖。
好在報社採訪的人走之後,把這一段給掐了,並沒有放在報紙上。
不過採訪的內容還是流傳了出來,自然引起了又一輪的攻擊高潮。
【這是不敢惹的一代人】
劉一民的問題在於,他沒有加入罵戰。青年詩人,哎呦,我們的青年詩人都被打壓成這樣了,你這個深受讀者歡迎的青年詩人還不說話。
這不是縮頭烏龜是甚麼,甚麼投降派和騎牆派的言論都出來了。
各種激烈的言論讓劉一民也有點煩躁,不過影響並沒太嚴重、
這場爭論始終有結束的時候,只不過等真正結束的時候,場面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
83年,非文學力量結束了這場討論,朦朧派詩人直接散了。
劉一民說道:“實際上他們的關係不錯,艾清同志以前還介紹過北島,舒婷到《今天》雜誌,就是他介紹的。我認為艾清同志批評‘一字詩’批評的沒錯,接下來的近乎偏執的人身攻擊,讓一切都變了味道。
明明可以更理性的討論,變成了一場瘋狂的口水戰。”
“我覺得劉老師,你還是得發聲。讓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你不說話,這是綏靖,敵人會更加的猖狂。你不打,他不倒!
最好的談判桌是在戰場上!”
劉一民笑道:“咱們的朱霖同志,還是一位女將軍!”
是啊,要是不打,稅王不會乖乖的回到談判桌上,變成了稅土!
老仙喝著恆河水,也不會大喊自己熱愛和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