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良家子!
人藝會議室,看完《紅河谷》之後,一群人坐在小會議室裡面。
朱霖也在,藍天野拉著她坐在會議室裡面說讓她見見世面,增強一下抗壓能力。
在場的所有人手裡面都有兩本定版後的劇本,會議室裡面來來回回翻頁的聲音比討論的聲音大。
周楊和夏言都沒有提出意見,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著一些鼓勵文藝工作者放開手腳,大膽創作的話。
統戰部門的幾個人知道這是說給他們聽的,一個個心裡面直罵娘,暗道今天過來看彩排不是一個好差事。
現在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大了,相對而言他們就小了。
烏同志沒有說話,坐在劉一民的身邊,詢問著一些比較日常的問題。比如到阿壩感覺怎麼樣,走一走覺得目前國家有甚麼變化,家裡面怎麼樣?農村現在是甚麼樣的。
劉一民低聲慎重的做著回答,烏同志說道:“不要管他們嘛,讓他們去討論,你家是豫省的,那裡農村人口多,你儘管大膽說,出了這個會議室,你可以不認賬!”
“農村現在的變化很大,今年我回到家裡面.”劉一民將自己在家裡面的所見所聞都給講了出來。
烏同志聽到劉一民的大哥結婚的事情,眉毛一揚:“哦?你大伯和你父親都是革命戰士嘞,你大伯几几年當的兵,在哪個戰場上犧牲的?”
是個良家子啊!
“原來給我們那裡的游擊隊送過幾次口信,後來44年的時候一個人跑到伊川參加了豫西抗日支隊,豫西地區依靠著伏牛山,山高林密,很適合打游擊。”
“我知道,我知道,老皮的部隊,這是一支有著光榮傳統的部隊,中原突圍立了大功,你繼續講!”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在哪裡犧牲的,部隊後來給的訊息是在長江一帶突圍的時候犧牲的,具體甚麼時候,甚麼地點,埋在哪裡都不知道,只知道是47年。”
“47年,豫西遊擊支隊,長江……47年我在蒙省,對於長江附近的具體戰事不太清楚。但當時敵人圍追堵截,戰事確實慘烈啊!”
兩人低聲聊著,沒管劇本討論。歐陽山尊和藍天野幾人在爭吵,周楊和夏言在劣勢的時候會出言幫助幾句,整個形勢是在一邊倒。
“農村的工作轉變起來說不容易,也容易,當前首要的工作是讓農民同志吃飽飯。改革大潮轟轟烈烈,你們年輕人要好好的學習文化知識,承擔起未來的重任呦!”
說完,看向漸漸平息的會場,慈祥不失威嚴地聲音問道:“同志們,討論的怎麼樣了?”
周楊笑著道:“烏同志,你覺得怎麼樣?”
“我看一民這個年輕人不錯,很有想法嘛,你們文藝界要多多愛護這樣的年輕人。家寶同志,你找了個好學生,人藝排戲不要有壓力。我們的同志呀,也不要上綱上線,我們畢竟不是專業的文藝創作者。
要尊重文藝部門同志的意見,當然嘍,咱們的文藝工作者也要有意識。只要瞄準為了國家這個目標,文藝作品就偏不了。
我們就不打擾了,我們走嘍!”
走出人藝劇院外面,烏同志指著旁邊的微微搖曳的樹說道:“家寶同志,你看,周揚同志說的好,風不大嘛!”
曹禹說道:“春天要來了,接下來是東南風嘍!”
一群人相視一笑,坐上車離開了人藝。
曹禹看著歐陽山尊幾人,率先轉身,揮了揮手示意大家跟上,故作輕鬆地說道:“都走了,同志們就別那麼嚴肅了!”
“老萬,這算不算過關了?”歐陽山尊問道,後來好像也沒表甚麼態,總覺得心裡面七上八下的。
“先排練吧,我看不會出現甚麼問題。”曹禹笑著說道。
朱霖和劉一民吊在幾人身後,朱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剛才在會議室裡面都快憋死我了,我大氣不敢喘一下。劉老師,你緊張不?”
“你覺得呢?”劉一民趁著沒人注意,拍了拍朱霖的後背,示意她安心。
“我看你不緊張,說話不急不慢,講到感人的地方,還帶著感情,我耳朵一直衝著你,他們討論的甚麼,我都沒仔細聽!”朱霖胳膊向後,用手錘了錘自己的後背。
在會議室裡,朱霖努力地把自己變成一個小透明,恨不得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到了人藝大樓裡面,曹禹又拉著大家開了一次會,對需要改的幾個地方做了佈置。
雙方爭論的激烈,但也不能把對方所有的意見都給駁回了,至少面子上得過得去,好歹人家統戰部門也是甲方之一。
“接下來主要是提高,兩個劇本劇組的基本功已經紮實了,接下來就是提高。文化部的五萬元的經費馬上就到了,演的好的演員,還可以適當提高一下補貼待遇,形成一個勇爭上游的風氣。”
“老萬,今天要不就讓演員們休息半天,這陣子也夠累了!”歐陽山尊說道。
“可以嘛,你是導演,這些事情你定就行!”
走出會議室,曹禹又看向朱霖:“演的不錯,演技越來越好了,人藝的演員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將自己練成不管是甚麼角色都能適應。”
鼓勵了幾句後,又關心地問道:“一邊排練,一邊跟著山尊幾個學導演,累不累?”
“萬老師,我不累!”
“好好好!”曹禹連著說了三個好,歐陽山尊也誇起了朱霖。藍天野充當了嚴師的角色,不讓朱霖太志得意滿,高興過了頭。
朱霖早就習慣了這種一邊鼓勵,一邊揉三揉的教導方式了,謙虛地點了點頭,情緒上沒甚麼氣餒的樣子。
進入排練場,演員們還在於是之的帶領下自發地排練,看到這一幕,歐陽山尊滿意極了。
在曹禹的示意下,拍了拍手將演員們聚集在一起:“剛才領導同志們,對咱們的排練非常滿意,只提出了幾點小問題,接下來有的同志臺詞和動作可能會有點變動,但放心,並不大。
大家這陣子都辛苦了,萬院長給大家放個假,下午休息。想幹甚麼幹甚麼,不要忘了明天的排練!”
歐陽山尊說完,演員們一下子就從緊張的狀態放鬆了下來,有的人一邊歡呼一邊疲憊地坐在了板凳上面。
演員們熱烈地討論著下午幹甚麼事情,沒結婚的想好好的休息一下,結過婚的想著,下午在家裡跟家人做些甚麼事情。
劉一民和朱霖來到四合院,瞧著下午的陽光,兩個人開始給小花園和菜園子進行鬆土,順便想著今年種點甚麼東西比較好。
音樂在院子裡面響起,三花蹲在錄音機的旁邊,享受著音樂日光浴。
“隔壁的院子也得找人修一修,雖然不住,但是也不能不管,要不然舊的快。”劉一民笑道。 朱霖的心思沒有放在修房子上面,而是問道:“劉老師,修房子的英語怎麼說?”
“.”
等到把花園整理完,兩個人坐在院子中間品著茶,朱霖哼著歌,劉一民享受的揉著朱霖的小手。
揉著揉著,想揉的地方就多了。
朱霖紅著臉從凳子上掙扎著站了起來,忽而俏皮地說道:“真是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劉老師,你就像是貪得無厭的秦國。”
“哈哈哈!”劉一民被朱霖的比喻逗的大笑了起來。
說了幾句話,逗得朱霖一個人跑到其它地方忙去了,劉一民來到書房,開始寫起了阿壩之行的散文。
在阿壩三十五天的時間裡,準備以輾轉的幾個地點作為分篇,跟《法國行記》一樣。
第一篇寫的是三江鎮的辮子墳
第二篇寫的是卓克基官寨
第三篇是草原之行
第四篇則是寺院之行,這個寺院之行,是劉一民寫作的難點,畢竟宗教太過敏感。
第五篇是望果節和馬爾康縣城
第六篇是談徐馳。
總共六篇,彙總成了《阿壩行記》,加上《法國行記》出版的話還是太過單薄,他準備聽從崔道逸講的,寫幾篇《出汝城記》,講述一個從農村的隊辦老師慢慢地走出汝城的故事。
這段時間,可以好好的忙一忙這個事情。
自己現在手裡面加上《綠皮書》的稿費,有了五千多塊錢。《紅河谷》和《山高水長》的劇本費,萬方也給了劉一民。
加起來,又有了小七千塊錢。
還有不少的睡後收入沒有結,《家園三部曲》的後兩本還沒有開始印,等印了之後,又是一大筆的稿費收入。
傍晚的時候,劉一民和朱霖正準備吃飯,《燕京文藝》的周燕如和章德凝來了,腳踏車上馱著讀者來信,見到劉一民就笑的合不攏嘴,恨不得來一個同志式的擁抱。
周燕如爽朗豪放的聲音在四合院裡面迴盪:“一民,這個月我們《燕京文藝》的銷量達到了百萬冊,全靠《山高水長》這中篇小說。
可惜要是在去年12月份發表的話,今年的中篇小說獎又跑不了你。這是你書房?我進去參觀參觀?”
朱霖從廚房出來,周燕如“咦”了一聲,注意力又被朱霖給吸引了過去,暗道好一個漂亮的姑娘。
拍了拍劉一民的肩膀:“這位女同志是!”
“老周同志,你們吃飯了嗎?一起吃點?”劉一民問道。
周燕如和章德凝高興地在廚房跟朱霖聊天,劉一民悄悄的到書房,將自己的稿子給收了起來。
等聊完,老周同志到書房一轉,看到桌子上沒草稿,吃完飯一臉惋惜的離開了。
《人民文藝》一百五十萬冊的銷量,《燕京文藝》將近百萬冊。如此銷量,相信到時候單行本的銷量也不會差。
往年文學界這個時候,最受關注的事情就是中篇小說獎和短篇小說獎,今年備受關注的則是茅盾文學獎。
茅盾的地位和以及是第一次設立長篇文學獎,再加上最高的獎金,讓整個文學界已經將茅盾文學獎視為最高階別的文學獎項。
很少有人知道,此時茅盾同志已經躺在了醫院裡面。
韋濤告訴劉一民,茅盾整理完自己的回憶錄之後,就開始發燒,剛開始還強撐著不到醫院,後來越來越嚴重,才到了醫院。
醫院裡,劉一民和夏言、曹禹等人站在茅盾的病床旁邊,剛來的時候,韋濤還在幫忙做著回憶錄最後的刪減和修訂工作。
“還把你們給驚動了,一民,徐馳的文章我看了,我這個老鄉在報告文學方面,是寫的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茅盾和徐馳的家相距二十多公里,兩人交往的時候,一直以鄉友自居。
在病房裡,茅盾的情緒很穩定,彷彿已經越感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已經讓韋濤代為執筆,留下了遺書。
茅盾給大家講著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講到自己到日本的事情時,稍微頓了一下,日常的細節沒有再繼續講。
在回憶錄裡,茅盾對這一段的事情,也進行了迴避。
“一民,你的棋好好練一練,說不定甚麼時候,還要找你下!”
“我等著您!”劉一民笑道。
走出了醫院,茅盾還在關心著茅獎的評選工作,作協評選的最後名單還沒有確定下來。
曹禹和夏言回去的路上談興不高,在幾人當中,茅盾的年紀是最大的,看著病床上的茅盾,兩人心裡面都不是滋味。
夏言沒有迴文化部,而是去了作協一趟,去問問評選的工作進行的到底怎麼樣了。
曹禹和劉一民回到人藝,繼續盯著排練的事情。晚上曹禹帶著劉一民來到了木樨地的公寓,他想看一看劉一民寫的散文。
吃完飯,兩個人就坐在了書房裡面,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散文行文不疾不徐,你覺得散文是要先得到讀者的認可,還是作家本人的認可?”曹禹拿著草稿問道。
“老師,我覺得應該先得到作者自己,小說不同於散文,散文是作家的第一人稱敘事,在一定程度上,帶有孤芳自賞的性質。先得到自己的認可,另外才是讀者的認可。”
散文讀者喜不喜歡,劉一民覺得跟作家本人的名氣關係是極大的。
有名氣的作家,放個屁都有人研究研究,這個屁對文學界會造成甚麼樣的影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