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徐馳求序
廚房,昏黃的燈光下朱霖低著頭扒著碗裡面的飯菜。院子裡,西北風乍起,院子的地面上響起“刺啦刺啦”的摩擦聲。
過了一會兒,朱霖再次抬頭看向劉一民,略帶撒嬌的語氣說道:“劉老師,你就當是見兩個普通的讀者,跟他們聊一聊文學嘛!當然你要是覺得不行的話,那我跟我爸媽說一下,讓他們再等一等。”
“讀者?普通?”劉一民嘴角勾起:“讀者哪有普通讀者?那都是我的家人啊,沒有他們,哪裡有我!你看看,我身上的衣和衫,哪個不是讀者千針萬線連啊!”
“也是,劉老師對讀者這麼好,是我說錯話了。劉老師,那你能不能去讀者家裡一趟?”朱霖笑嘻嘻地問道。
劉一民淡淡地說道:“你見過我去讀者家裡面?”
“哦!”朱霖情緒略帶低落地說道:“那我告訴他們,讓他們再等一等。”
“等甚麼?”
“等你去我家呀!”
“我又沒說不去!”
朱霖愣了幾秒,表情由低落變成了驚喜,放下筷子,緊緊地抓住了劉一民的手:“真的呀?劉老師,你沒騙我吧!”
“真的,真的!”
朱霖激動地抱住了劉一民,接著情不自禁地朝著劉一民的額頭親了過去,一連好幾下,中間還連聲說著“謝謝”。
“油,都是油!”劉一民一副嫌棄的樣子。
“劉老師,你不是想知道是甚麼味道嘛,你看,就是這個味兒!”
朱霖調皮地說完後,也不吃飯了,抱著劉一民的胳膊,腦袋靠在肩上:
“劉老師,你不用擔心,我爸媽人很好,有我在,不會出甚麼事情。我早說了,要是我爸媽冷鼻子冷臉呢,我替你跟他們吵,到時候你瞧好吧,看我的表現!”
“你辦事我放心!”劉一民用手揪了揪朱霖的臉,低頭看著她說道:“不過?必須得吵嗎?”
“聽朋友說,都是這個流程的!”朱霖嘿嘿一笑,怕劉一民打退堂鼓,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你放心好了,我在我們家,還是有地位的。”
“你輕點拍,我心疼!”劉一民笑吟吟地說道。
“嗯?”
“上班這麼累,我幫你拍吧!”
朱霖趕緊往後撤了一下凳子,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伸了伸胳膊,三花“嗖”一下跳進了懷裡面,警惕地望向劉一民。
“劉老師,等你領了文學獎再去我家吧,這陣子你要準備參加頒獎儀式還有一些朋友應酬、準備獲獎詞,時間很緊,這時候你不好分心。去我家,早一點,晚一點沒甚麼關係。”
過了一會兒,還算了算時間,三月二十號頒獎,三月二十一號是二十四節氣之春分。
唸唸有詞的稱這是個好日子,一年之始,到時候見她爸媽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劉一民看她這個神神叨叨的樣子,哭笑不得地說道:“朱導演,一切聽你的招呼,你說走就走!”
朱霖臨走的時候,又問了一遍,像是生怕劉一民反悔似的。
從人藝下班之後,回到家裡面,朱霖並沒有給朱父和朱母說這件事情,而是準備到時候給朱父和朱母一個驚喜。
只是路過客廳的時候,將報紙又重新迭了一遍,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子上面,“劉一民”三個字走到沙發旁就能夠清晰看見。
翌日,劉一民的院子裡,迎來了一個陌生的客人。頭髮花白,臉龐較寬,穿著淺藍色的中山裝棉服。
敲響門後,將戴著的前進帽摘了下來,露出了“凹”形的髮際線。
額頭到頭頂的這一部分,已經全部禿了。
劉一民開啟門看向這位陌生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笑著問道:“您是?”
這副打扮,一看就不是甚麼普通人,身上帶著濃郁的書卷氣。
“劉一民同志?”對方也同樣打量了一下劉一民,輕聲詢問。
“我是?您是哪位前輩?”
“你的普通話不錯,不像我,一開口就是濃郁的中原官話!”對方笑呵呵地看向劉一民身後的影壁。
“姚雪垠先生?”
“我當不得一聲先生,叫我一聲姚雪垠同志就行,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欣賞一下你的四合院?”姚雪垠身體微微往前傾,笑容可掬地說道。
“您請進,姚老!”劉一民趕緊側了一下身子,讓姚雪垠走了進來。
姚雪垠的年紀跟曹禹一樣,今年已經70歲了,劉一民自然不好喊姚雪垠同志。
“哎!”姚雪垠一邊走,一邊擺了擺手:“叫甚麼姚老,我跟徐馳同在作協工作,你叫他老徐同志,你也叫我一聲老姚同志就行!”
劉一民沉吟片刻,笑道:“我稱呼您為雪垠先生吧!”
“你這個小老鄉,隨你隨你,我在徐馳那裡,聽說你這院子裡風景不錯,又非常熱鬧,有不少好茶葉,今天過來蹭杯茶!”
劉一民本來想將姚雪垠迎進堂屋,但是姚雪垠徑直走到了劉一民的書房,轉身衝著劉一民問道:“小老鄉,我可以進去吧?徐馳對你的書房,可是念念不忘啊,說總是能發現點好東西!”
書房的門敞開著,姚雪垠只要跨一步就能進去。
“您請進!”劉一民說道:“隨便看,我去泡杯茶,您喝點甚麼?我這裡只有紅茶!”
“白開水不能喝?”
“當然能喝!”
“泡杯茶吧!”
“.”
姚雪垠作為茅盾文學獎的獲獎者,昨天到的燕京,去了作協一趟,今天吃完飯,拿著徐馳給的地址就走了過來。
泡完茶,姚雪垠徵得劉一民的同意,拿起桌子上的稿子看了起來。
看了幾篇之後,笑著說道:“老徐跟你去了一趟阿壩,還單獨佔了一篇散文!”
“跟老徐同志在阿壩這麼長時間,從他的身上,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巧了,他也是這樣說的。他說在阿壩,跟你一起採風,雖然缺氧,但是不缺樂趣,比在辦公室裡面坐著舒服。”
姚雪垠將稿子放下,欣賞地看向劉一民:“小老鄉,你的文采很不錯嘛!” 接著姚雪垠從自己的挎包裡面拿出兩本厚厚的書交給了劉一民說道:“這是《李自成》的前兩卷,就當這次見面的見面禮吧!這第一卷的書還是六十年代首印的版本,當時當做稿費給我發的。
可以說目前國內,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李自成這個人!”
這句話裡面,聽起來很狂,但其實一想好像也對,他到目前已經研究了十幾年了,而且還會繼續研究下去,還有誰比他更瞭解?
劉一民接過說了句謝謝,接著禮尚往來,也拿出了自己的《追風箏的人》送給了姚雪垠。
姚雪垠這個人很傲的,當然自己看來是正氣,但別人看來是狂。
十年期間,經歷許多事情,也沒讓他改變。78年姚雪垠在《詩刊》上還批評了徐馳,搞得當時徐馳頗為不滿意。
79年的時候,詩人臧克稼還給周楊寫信訴委屈,認為姚雪垠太過盛氣凌人,罵的太狠,經常說些不搞團結的話。
不過姚雪垠三十年孜孜不倦地寫《李自成》,單這一點,劉一民就非常佩服。
另外,與傲伴生在一起的,那就是正。姚雪垠在兩岸作家交流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無時無刻不在呼籲,跨越海峽歸為一體。
跟三毛在新加坡的時候還發生過一段感人的故事,三毛告訴姚雪垠,大陸是自己的祖國,可是自己回不去,臨別前哭著說道:“姚先生,請您親親我吧……”。
在分別的宴會上,兩人抱頭痛哭,記者當時拍下了這一幕,感動了不少人。
姚雪垠稱這是民族的眼淚!
去對面訪問前,要精心瞭解對面的安排,會不會辱沒正統身份,會不會不利於兩岸一體等等。
姚雪垠在這裡待了兩個小時左右,聽說茅盾生病了,起身準備去醫院看望。
劉一民陪著姚雪垠一塊到醫院,茅盾的身體更加的不好了,虛脫的喊了一聲:“漢英兄”
姚雪垠的字為漢英。
“雁冰兄!”兩個人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劉一民和韋濤在病房外面,韋濤衝劉一民嘆了一口氣,兩人在病房外面,誰都沒有說話。
還是韋濤先開口:“父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一民,看來頒獎儀式是沒辦法參加了!”
“到時候我把現場用錄音機錄下來,頒獎儀式之後,我將錄音機送過來,沈老可以在病房裡面聽!”劉一民想了想,看向病房說道。
“好好好,那一民,謝謝你了!”韋濤說道。
劉一民說道:“不用客氣,說謝謝就見外了!”
過了一會兒,茅盾把劉一民叫了進去,笑著問起最近劉一民的文學寫作情況。
姚雪垠笑著講起劉一民的散文,茅盾有時候半閉著眼睛聽他講,但話音落下,茅盾總能接上。
接著談論了一下文學古今,臨走的時候,茅盾笑道:“一民啊,怎麼?你的《家園三部曲》不找我寫個序?”
劉一民看向茅盾,茅盾微微地抬了一下手:“我寫不了了,還有韋濤呢,我口述,他來寫。”
“這”
“等過幾天,你來拿吧!”
韋濤拍了拍劉一民的肩膀,將他和姚雪垠送出了病房。
姚雪垠走出醫院後,對著劉一民說道:“雁冰同志對我來說亦師亦友,甚至是我的引路人。
38年寫抗戰的小說,被別的編輯部拒稿,還說我寫的說太土,沒人看。
後來投到了香江茅盾同志主編的《文藝陣地》才得到發表,雁冰同志熱情的鼓勵我,後來這篇小說果然深受讀者的喜歡。
七十年代,我身形寂寥,二十年沒見面的雁冰同志和我來信暢談《李自成》第二卷,幾年間來往信件八十餘封,給了我不少的幫助.”
姚雪垠傷感的離開了醫院,接下來的幾天,基本上不怎麼參加應酬,有時間就來到醫院。也不多待,談論一會兒就走,隔天再來。
【茅盾和姚雪垠】
商務印書館,劉一民找到了黃春雨,詢問了一下出版能不能出版一部《家園三部曲》的合集,而不是單獨出版。
黃春雨思考了一下之後,將劉一民帶了編輯主任的辦公室,劉一民給他們詳細的談了談,最終決定單行本和合集同時出版。
三本單行本,一部《家園三部曲》的合集,由讀者自己選擇是購買單行本還是合集。
到時候合集的序就用茅盾先生寫的。
劉一民將《紅河谷》和《山高水長》的序交給了黃春雨,其中有曹禹、夏言寫的也有徐馳寫的。
徐馳在將序送來的時候,附帶的信件裡面還調侃了一下,說要是版面允許的話,甚至想把自己的報告文學作為序附帶到兩篇小說上面。
他的這篇報告文學作品,已經被人民文學出版社看中了,準備出版單行本,單行本里面不單單是《奔騰的青年作家——哪裡都是他的家》,還有其餘幾篇報告文學作品。
徐馳在信的最後,反過來邀請劉一民寫個序。
看著信末尾的話,劉一民喃喃說道:“不知不覺的,這也到了我給別人寫序的時候了。”
劉一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如何下手,自己寫序的經驗可是一點都沒有。
乾脆放下,再想想。徐馳在心裡面表示出版的事情不急,序半個月之內送到人民文學出版社就行。
劉一民來到人藝看了看排練,馬上就要到四月份了,人藝上下扭成了一股繩。
之後來到曹禹的辦公室裡面,向曹禹請教起來,到底應該怎麼寫序。
曹禹盯著看了幾眼劉一民,忽然笑道:“行啊,這才多久可要給別人寫序了,我第一次給別人寫序,我都忘了是甚麼時候了,反正比你要晚的多。
序嘛,寫起來很簡單,無非就是一些誇獎的話,寫你對他的文學思想和出版具體內容的認識,幫助讀者瞭解作者本人和作品。
我給你說幾個八股文格式:第一種談作者和與自己交往多久經歷、第二專談論文字風格、第三則是談文字,三種方式可以一起來,也可以單獨而論。”
看到劉一民在思考,曹禹過了一會兒問道:“一民,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您給我寫序用的是哪種方式?”
曹禹仰頭笑了一下,接著黑著臉哼了一聲:“我給你寫序跟別人寫可不一樣,我每個用詞都是極為斟酌的。”
“老師,您這句話跟多少人說過?”劉一民笑嘻嘻地問道。
“你呀,趕緊到排練場給我監督排練去。另外,你的獲獎詞寫的怎麼樣了?”曹禹指了指劉一民,笑罵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