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顧問顧問,不顧不問
等人都走之後,於佳佳的話讓劉一民想起來了《理想照耀中國》這部大主題電影裡面的《紐扣》,這也是一部關於改革開放的紀念電影。
《紐扣》講的正是我國第一個拿到個體工商營業執照的女青年章華妹的故事,章華妹為了家裡面的生計走街串巷賣釦子,總是被打辦(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的人追來追去。
以章華妹為代表的小攤小販們跟打辦的人在街頭巷尾打著“游擊戰”,但時常被抓住,東西沒收。
故事以打辦的工作人員王嘉文和章華妹三次交鋒展開。
第一次王嘉文抓住了章華妹,沒收了章華妹的紐扣。在撕扯中,王嘉文的一顆紐扣被章華妹給扯掉了。
回到家裡,王嘉文母親想給他縫釦子,卻沒有釦子。她想要買釦子,除了小商販之外,得到十公里外的供銷社買。
王嘉文顯然也是一名好的工作人員,寧可沒釦子,也不偷用自己沒收來的兩袋釦子。
這顯示了他個人的品德,又揭示了政策下的現實衝突。
王嘉文的媽媽準備去供銷社買釦子給兒子縫衣服,走在街上碰到了想賒賬進釦子而被拒絕的章華妹,而且她也認出來,自己兒子沒收的扣子正是這位小姑娘賣的。
因為章華妹的手裡面,還拿著從王嘉文身上扯掉的扣子。
王嘉文的母親從章華妹手裡面把釦子買了下來,併為了表示愧疚,給了高價。
第二次交鋒,是王嘉文在下雨天遇到了章華妹,兩人撕扯中,一大袋釦子落在了河裡面。
章華妹徹底爆發了,因為這是她借來的錢買的扣子,還等著賣完去還錢。
她不知道為甚麼她想掙點錢就這麼難,賣一捧釦子,才能換來一個饅頭。
在漫天的大雨中,王嘉文看到失去理智的章華妹,無言以對。
裡面還有個鏡頭對王嘉文的心態轉變做了暗示,以前王嘉文看到牆面上打辦的標語破損或者脫落的時候會認真地將標語貼好。
現在王嘉文看到脫落的標語,不再理會。
第三次交鋒,是上面發了政策,支援個體工商戶經營。以往“窮兇極惡”的打辦人員,現在成了新政策宣傳員,努力的給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小商販們做著思想工作。
最後,章華妹領到了第一張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從一粒紐扣折射了改革開放後政策的變遷,以及人們思想的轉變。
於佳佳說的對,自己這個提出改革文學的,也不能不寫幾篇關於改革文學的小說出來。
等於佳佳從南方回來,充實一下素材,就可以開寫了。
而且這個對於朱霖來說,也是個很好的機會。
讓她一開始就跟歐陽山尊等人排大戲,實際上還是為難她了。
《紐扣》這個故事小巧精緻,主旨單一,十分適合像朱霖這樣的新導演。
當不了主導演,當個副導演,應該是沒甚麼問題的。
劉一民將這部作品納入待辦的事項之中,開始修改起《山高水長》和《紅河谷》的電影劇本。
汪陽和徐桑楚兩個人回到電影廠後,圍繞著話劇劇本開了一個會,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屋內,風扇嗚嗚的吹,劉一民正心平氣和地寫作,忽然左手抬起,對著自己的左臉就是一下,接著用手仔細感受了一下,除了一個即將孕育的小包之外,再沒感受到其它東西。
屋子裡的蚊子越來越多,蚊香點著也不太管用了。沒辦法,劉一民將風扇換了一個位置,迎著面吹,蚊子才消停了好多。
一直修改到十一點多,劉一民才放下手中的鋼筆,捂著嘴打了一聲哈欠去睡了。
燕大的課堂上,嚴家炎正在跟中文系的學生講著論文的格式,每一個細節都在黑板上寫了出來。
“課堂學習和論文你們都要抓緊,哪一個都不能放鬆!”嚴家炎看著下面的學生,再次說道。
劉振雲瘋狂地記著嚴教授留下來的模板,生怕有遺漏。其餘的學生也跟劉振雲差不多。
大家除了覺得論文這玩意兒寫著新奇之外,更多的就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要選擇甚麼樣的題目才能寫下去。
李學勤低聲問道:“一民,你有沒有選好的題目給我們分享分享?”
“還沒有。我覺得咱們中文系的論文,就跟文學評論差不多,不過寫的要比評論的字數多,還得注意格式和論據!”
“論據就是論證你的觀點所需要的證據,這個必須充分!”
四個人在下面竊竊私語,前面的張曼凌也忍不住偷聽了起來,身體裝作若無其事的後仰,手裡面的筆悄悄的記著。
她本來不想偷聽的,可是沒辦法,講的實在是太有用了。
“比如論述十七年文學,傷痕文學、改革文學以及國外的文學思想等等!”
如今西方的許多文學觀念開始進入國內,並被一些人奉為圭臬,一邊推崇一邊開始以西方文學的思想理論指導自己的寫作實踐。
幾個人的異常並沒有被嚴家炎教授發現,講完論文的格式之後,嚴家炎教授又開始講起了本次的課堂內容。
劉一民在紙上劃來劃去,思考自己的論文題目,一連寫了幾個名字,都覺得不太滿意。
劉振雲幾個將劉一民淘汰下來的論文名字研究了起來,李學勤低聲詢問道:“一民,你這個‘十七年文學的得與失——文學思想的時代敘事’你不要了?”
“覺得沒甚麼新意!”劉一民低聲說道。
“那我研究研究你這個題目,向你致敬一下!”李學勤徵求道!
“一個題目,我又沒寫內容,你想參考就參考吧!”劉一民無所謂地說道。
目前論文過不過的標準沒有所謂的查重,只有老師滿意不滿意。
即使查重,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也並不難,直“天臨事變”之後,無數的學生每到畢業季就苦不堪言,被查重摺騰的死去活來。
凌晨一兩點在電腦面前撓到禿頂,然後跑到翟天林同志的微博下面瘋狂發洩。
這位同志的微博很有特點,每到畢業季的時候就熱鬧非凡!
下課後,嚴家炎剛走出教室,張曼凌就迫不及待地扭頭詢問劉一民,有沒有合適的論文選題讓她致敬致敬!
“張曼凌同學,你這是為難我了,寫的那幾個都分了!再說了,你是中文系的老二,不自己想說不過去吧!”
“一民,你別跟我提老二的事情,一提這個我就煩,我還不信了,成績永遠超不過你!”張曼凌咬著牙信誓旦旦地說道。 劉振雲笑嘻嘻地說道:“張大姐,我支援你!”
劉一民問起張曼凌的小說怎麼樣了,張曼凌告訴劉一民,自己的小說進度很順利。
最近她又帶著小說跑到了《燕京文藝》一趟,找到周燕如指點了一番。
“老周編輯人很好,你找她指導絕對錯不了!”
張曼凌點了點頭笑著表示同意:“不過,周編更願意見到你。我去的時候還向我打聽你的訊息呢。”
“你怎麼說的?”
“你平常又不怎麼在學校,我怎麼知道?當然是實話實說說了。我聽老周說你在故宮後面買了一座四合院,富麗堂皇跟以前和珅住的宅子一樣,是不是?”張曼凌問道。
劉一民咳嗽了幾聲,趕緊擺了擺手說道:“張曼凌同學你不要誹謗,甚麼跟和珅一樣!我這錢,可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寫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指你的院子好,是你自己想歪了,甚麼時候帶我們去參觀參觀!”張曼凌笑著問道。
“等有時間帶你們去參觀!”劉一民笑道。
劉振雲拍了拍張曼凌的肩膀:“我看呀,還是不要去參觀了,不利於大家的身心平衡。我們宿舍都知道,一個個的都不去!”
李學勤和陳大志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張曼凌嘆了一口氣:“我也就是說一下,走,食堂吃飯去,我向一民請教點問題。”
五個人到大飯堂裡面找了一張桌子,一邊吃一邊聊起來論文的事情。
看四個人多少都有點著急,劉一民對著他們說道:“還有一年的時間呢,你們急甚麼?”
“一民,你們不急,我們已經急了呀!”陳健功走了過來,心累地說道。
陳健功的身後依然跟著幾個人,劉一民暗道文學社的副社長,走到哪兒都是人簇擁著,社不大,還挺威風。
陳健功是77級,因為77級是春天入學,所以畢業的時間是在冬季,也就是82年的春季。
78級的劉一民,畢業是在82年夏季。一年畢業兩級學生,這盛況可以跟老三屆同年畢業數級畢業生相比了。
他們現在已經在寫論文了,而且暑假後就要到提交的時候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嘛!”劉一民笑道。
陳健功身後幾個人,看向劉一民的時候神情帶著激動。陳健功趁機介紹道:“這位是閆真,80級的師弟、這位是駱一禾,79級的師弟,都是咱們文學社的。”
陳健功重點介紹了一下閆真,因為他是接下來的五四文學社的社長,少不了跟劉一民打交道。
劉一民看這個身材黑瘦,臉型偏小的男生,這就是寫出來《滄浪之水》的閆真嘛!
《滄浪之水》這篇小說很多人沒看過,但是改編的電視劇很多人都看過。
寫了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進入到體制內的種種不適應,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如何在體制內處處碰壁,最終變得圓滑世故。在知識分子的清高和慾望的天平上滑行,最終倒向了慾望。
成為了一名自己以前所討厭的,官場老油條。當然,透過自己的圓滑,也獲得了權力。
被很多人稱為年輕人進入體制內後必看的一部劇。
此時的閆真,跟劉一民打招呼的時候,操著湘省口音,有的時候劉一民聽不太懂,不過不妨礙他微笑握手錶示善意。
旁邊的駱一禾目前並沒有甚麼名氣,他有一個好朋友叫海子,號稱最懂海子的人。
畢業後在《十月》當編輯,28歲就英年早逝。
長長的頭髮沒怎麼打理,厚重的劉海下面,兩隻眼睛看起來睿智且有神。
劉一民跟他們握了握手,兩人左一個師兄、右一個師兄,搞得他頗不好意思。
“一民,文學社想聘你當顧問,你看怎麼樣?”陳健功問道。
劉一民說道:“顧問?顧問不都是教授乾的嗎?我可不夠格,還是算了吧!”
文學社的顧問有朱光潛、王瑤、吳組緗等知名教授組成,劉一民一個學生當顧問是怎麼回事兒!
“這事兒我們的,幾個教授都同意,吳組緗教授說就算你平常不參加文學社的活動,拉去當個鎮宅獸、吉祥物也不錯!”
劉一民抿嘴,這像是教授說的話嘛,不過劉一民覺得,吳組緗還真說的出來。
“那行吧,我這個顧問將聽從吳教授的話,當個吉祥物。”
顧問顧問,不顧不問!
閆真用湘省話說道:“師兄,有你當顧問,我們就放心嘍,文學社接下來的發展,你要要多多給點意見!”
旁邊的陳健功無奈一笑,這師弟不知道是客氣,還是真的是這意思,吉祥物嘛,已經說的是很明白了。
走出大飯堂,劉振雲不平地說道:“劉師兄劉師兄,都只識一民,不識我振雲吶!”
李學勤和陳大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師兄和陳師兄亦無人問津!”
“我也一樣!”張曼凌在後面說道。
回到宿舍,四個人拿盆水在水房衝了沖涼,回到宿舍,劉一民想念自己四合院裡的電扇了,可是想到下午還有課,只能暫時的忍一忍了。
劉振雲將劉一民拉到一邊,詢問劉一民出去吃一頓西餐得花多少錢?
“幾個人?”
“你別管幾個人,你說一個人得花多少?”劉振雲低聲問道。
“我又沒吃過,估計一個人得五六塊!”劉一民說道。
“你不是說你去過老莫嗎?”
“又不是我花的錢!”
“誰花的!”
“朱霖同志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