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全社會宣傳典型
《四大名著》的拍攝設想比較早,不缺演員也不缺導演,最缺的就是資金。
進入八十年代,家庭電視快速增長,但能看的電視劇少,於是《四大名著》改編的電視劇開始提上了日程。
其中要克服的資金難題很多,例如《紅樓夢》,要平地建個榮國府。
不過冀省正定看到了機會,用財政聯合國企共同出資建成了榮國府,靠著旅遊第一年收入就快回了本。
劇組完成了拍攝,當地有了旅遊收入,算得上是雙贏。在旅遊意識還不強的八十年代,可謂是一個創舉。
朱母給劉一民夾了一塊燉肉,對著朱霖說道:“你現在年輕,總有機會,不過呀,也不能心急,首先要錘鍊好你自己的業務水平。”
“一民,你跟我們講講在美國有甚麼新鮮事兒?”朱父問道。
朱霖笑嘻嘻地說道:“爸,你可別讓劉老師講了,回來碰見個人都得講一遍。”
朱父和朱母瞪了朱霖一眼,笑著看向了劉一民。
“爸媽,你別聽她的,我挺喜歡給您二老講講的。”劉一民笑道。
“還是女婿貼心,霖霖,你得跟一民好好學學!”
朱霖瞥了劉一民一眼,笑呵呵地點頭答應。
將在美國的事情,粗略的講了一遍,朱霖聽過好幾遍了,但是仍然聽得津津有味。
電視的聲音有點聒噪,朱父索性直接給關了。
下午五點左右,從朱家走了出來。木樨地距離朱家並不遠,騎摩托車十幾分鍾就到了。
“倖進之臣,搞得我爸媽對你比我都親,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爸媽。”朱霖實際哪兒有怨氣,心裡開心極了。
昨天下過雪,路上清冷異常。12月底,氣溫雖低,但是雪並沒有存下來,要不然摩托車根本騎不了。
還沒進樓,就遇到了同樣趕來的萬方。
“一民,巧啊,同時到,正好我教教你們如何做醬肉。”萬方將手裡面的肉給提溜了起來,讓兩人看一看。
劉一民說道:“師姐,用草繩繫著,也不怕哪個野狗跑過來給咬了?”
“你這麼一說,我下次還真得小心點。”萬方後怕地說道。
朱霖挽住萬方的胳膊說道:“師姐,走,今天你是我老師,上次看了一遍,但是做出來跟你做的還是差點。”
“你應該問問,師姐是不是有甚麼絕活沒傳給你!”
“小霖,瞧一民這個沒良心的,我可是手把手教的。”
“哈哈哈!”
等推開公寓的門,李玉如已經在等著了。曹禹也早早的從人藝回到了家中,坐在沙發上拿著放大鏡看報紙。
看到劉一民後,將報紙放在了茶几上:“趕緊坐,聽說你是孫猴子大鬧天宮了?”
“也有可能是鬧了地府!”劉一民幽默地回道。
“一民,趕緊坐,我買了不少的菜,晚上好好吃一頓。”李玉如說道。
劉一民在客廳裡將給大家帶的禮物拿了出來,讓大家看看合不合適。
“一民,這圍巾真漂亮,還有這帽子,冬天上班可就不冷了!”萬方笑著在鏡子前打量起自己。
曹禹打量著自己手裡面的皮帶和唱片,另外還有幾本美國的劇本。
李玉如沒有去看自己的禮物,而是忙著摘菜。
“一民,你老師說你大鬧天宮是甚麼意思?”李玉如問道。
“沒啥,就是跟美國人吵了吵架,打了打嘴仗,其餘的沒啥!”劉一民搬著凳子,坐到了李玉如對面開始幫忙摘菜。
曹禹將東西拿回書房,走出來說道:“不著急,今天有的是時間,慢慢講。今天到部裡,周楊同志和老沈都給我講了講,尤其是老沈,說的是繪聲繪色的。”
“吵架好,我喜歡聽吵架,熱鬧!”李玉如調侃道。
劉一民一邊摘菜一邊跟大家講了起來,裡面的趣事兒時不時逗得李玉如哈哈大笑。
講到可惡的地方,幾個人同時露出厭惡的目光。
“還有事情沒講吧?”曹禹若有所指地問道。
“講甚麼?”
“比如說十五萬美元?”
“這個事情啊,小插曲!”
李玉如好奇地問道:“甚麼十五萬美元?”
“聽代表團的其他同志說,美國哈佛大學要拿十五萬美元給一民當寫作基金。”曹禹笑著說道。
正在廚房裡跟萬方學做醬肉的朱霖,耳朵一下子支了起來,低聲對著萬方說道:“這件事兒劉老師可沒說!”
“美國人怎麼那麼好心?給十五萬美元?我嘞個老天,十五萬啊,能買十幾套四合院了!”李玉如放下手裡面的菜,心裡面粗略的算了一下,算完後自己都吃了一驚。
曹禹說道:“美國人當然沒那麼好心,這是交易。一民要到美國上學之後要留在哈佛大學,這個寫作基金,其實就是哈佛大學給的安家費!”
仔細聽著的朱霖心裡面咯噔一下,還真差點去了美國回不來啊!
“我還以為是白給的!”李玉如惋惜地說道。
“哪有白給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因為這個事情啊,部裡面和中央一些領導還誇獎了一民。現在出國成風,燕京街頭隨便拉一個人都想出國。
部委的同志們都說,十五萬美元給他們,他們可能都心動了。”曹禹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教出來這樣一位學生,走到哪兒都有面子啊!夏言講的時候,眼裡面的羨慕毫不掩飾,都快變成嫉妒了。
接下來的話題,一直圍繞著十五萬美元。李玉如和萬方,不停地在用各種物質單位和十五萬美元作比較。
“師孃,要是老師去哈佛大學,給的錢肯定比十五萬美元要多得多哈哈哈!” 夏言和曹禹到美國任何一所大學,肯定都是掃榻相迎!
曹禹開玩笑道:“哈哈哈,以後我再去西方出訪,低於十五萬美元都別開口,畢竟學生都有十五萬美元。”
飯吃到最後,李玉如問劉一民為啥不留在美國。
萬方笑著推了推朱霖:“肯定是捨不得小霖。”
曹禹正色道:“聽說哈佛大學可以給一民全家綠卡,小朱也可以到美國定居,享受美國公民待遇。”
“主要是捨不得大家!”劉一民笑道。
吃完飯,曹禹把劉一民喊到書房裡問事情。朱霖和萬方陪著李玉如看電視,不過今天朱霖怎麼都看不進去。
“出去一個月,劇本有進展嗎?”曹禹將唱片放到留聲機上面並調小聲音,優美的旋律在書房裡響起。
“《綠皮書》的劇本已經寫好了,我正準備明天交到人藝去!”劉一民說道。
“好好好,你覺得誰來導演比較合適?”曹禹問道。
劉一民思考了幾秒鐘立即說道:“我聽霖霖說,藍導演和蘇導演在爭本子。這種本子不算大場面,藍導演和朱霖有排洋戲的經驗,我覺得還是他們兩個一主一副比較好。”
“你這是幫小朱走後門啊!”
“老師,你錯了,我這是舉賢不避親!人藝的導演慢慢老去,新一代導演得抓緊培養了!”
“行,我也是這個意思。還有件事兒,我們準備邀請米勒來華親自導演他的《推銷員之死》,到時候你們可以交流交流。”
曹禹和劉一民在書房待了一個多小時,劉一民將對美國社會的深層次見解和文學見解都講了一遍。
“美國社會的裂痕很大,跟五六十年代相比,有縮小的趨勢,但是接下來我認為裂痕會越來越大。各種矛盾都會很突出,但是這個社會又很奇怪,裂痕越來越大,又很難真正的裂開。”
劉一民說到最後,頗有一種恨不得現在就裂開的感覺。
曹禹點了點頭:“是啊,其實我也發現了,你覺得這種原因是甚麼?講講看?”
“思想和體制吧。美國是個人主義很濃的國家,思想比較多元化,很難擰成一股繩。體制上看,美國有共和黨、民主黨、聯邦和州。美國人對政府的不滿,可以有很多的發洩途徑。而共和黨和民主黨互相攻訐,也可以轉移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們攫取全世界的財富。一旦沒辦法攫取,我覺得矛盾最終會迎來大爆發。”
客廳裡,時不時的能聽到傳出來的笑聲。
李玉如說道:“這倆人也不知道聊甚麼,聊的那麼高興,小霖,多抓點瓜子兒吃!”
書房的門開啟,曹禹將劉一民送了出來。最後曹禹告訴了劉一民件事兒,部裡面準備大肆宣傳一下劉一民,拒絕美國誘惑,毅然投身四化建設的年輕人。
年輕人出國成風,越優秀的越是如此,國家不急是不可能。
“我知道榜樣不好當,但是不當不行啊!得樹立一個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現在好像不出國就是‘傻子’,留在國內的‘傻子’得找個支柱,榜樣就是支柱!”曹禹苦口婆心地說道。
“我知道了,老師!”
從木樨地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風嗖嗖的吹著,劉一民騎著摩托車,後面的朱霖緊緊的抱著劉一民,將腦袋貼在後背上。
“劉老師,你真傻,肯定很多人罵你傻!”朱霖說完,雙手又抱的更緊了。
劉一民笑著問道:“你怎麼了?”
“我在想,你要是到了美國不回來怎麼辦?”朱霖語氣裡帶著一絲惆悵。
“這不是回來了嘛!”
“萬一嘛!要是不回來,我只能一個人坐在四合院的院子裡,靠著銀杏樹,懷裡抱著三花,痴痴地望著西方,一年又一年,直到頭髮白了,走不動了,拄著柺杖也能睡著”
“咱們朱霖同學,也是作家嘍!”
“別打擾我,剛來了點靈感!”朱霖咯咯笑著揪了揪劉一民的耳朵。
回去後,朱霖折騰著劉一民不讓他睡覺,讓他再想想有沒有甚麼沒對她講的。
每天的經歷梳理了一遍,兩個人才沉沉地睡去。
隔天一大早,在書房接到了部裡面的電話,讓劉一民到部裡談一談,到時候有《人民報》的記者採訪。
劉一民知道是甚麼,於是將劇本交給朱霖,由她帶到人藝,自己去部裡一趟。
到部裡面的時候,張廣年也在。張廣年對著劉一民說道:“記者同志還沒來,等來的時候只管講一講,我同時也跟徐馳同志打了招呼,讓他也寫一篇報告文學出來!”
夏言走過來說道:“現在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和出國思想很嚴重,我們文藝界既要堅持大膽的創作方向,又要有大局意識,思想問題是個大問題。”
“樹大招風啊!”劉一民苦笑道。
“你不要怕嘛,我們都支援你。老張同志講,你在體育館裡面講,越南人在外面拿著喇叭抗議,你都沒皺眉頭,拿出那股子勁兒來!”
“外面聲音大,我只好講的比他們更大一點!”
幾個人說笑了一陣,《人民報》的記者終於從報社終於趕了過來。具體的採訪只圍繞兩件事情,一件事情是頒獎,另一件事情就是拒絕哈佛大學的招攬。
其餘的事情都是順帶的,新聞嘛,既然要樹典型,筆墨必須要集中。
“劉一民同志,你後悔拒絕哈佛大學的十五萬美元嗎?”記者笑著問道。
“不後悔!”
“當時就沒有猶豫?”
“沒有猶豫,因為我知道我不會留在美國。我不願意去當一個主流社會的邊緣人,在西方生活一陣,你就懂邊緣族群的痛苦。永遠沒辦法成為主流社會的一份子,即使因為身份,周圍的人可能掩藏起異樣的眼光,但這只是掩藏,並不是消失。
或許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就會讓你感覺到你永遠是個異鄉人。另外,親人、朋友都在祖國,我不想體驗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感覺。”
記者聽完後,沉思了一下說道:“還有沒有其它的原因?”
“當時美國著名作家史蒂芬.金問我為甚麼拒絕?我說我是中國人,自然要留在中國。文學沒有國界,但是文學家有祖國。”
劉一民說完,記者眼前一亮,這才對嘛!旁邊的夏言和張廣年等人,心裡也是一鬆,剛才說的雖多,但就是差點昇華的句子。
“你的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錢老等一眾科學家!”記者說道。
“我相信以錢學森等老前輩為代表的科學家拋棄名利歸國的時候,心中也是有同樣的信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