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綠皮書》首演
在人藝碰了一鼻子灰的米勒本來想一走了之,最終在燕京轉了三天後捏著鼻子回到了人藝。
再次回到人藝的米勒看著人藝的演員和導演,總感覺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儘管依舊熱情,但這熱情裡面帶著戲謔的成分,就連這幾天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翻譯,時不時都在問魷太族的事情,好像想確認那個年輕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米勒之所以沒走,所謂的合同賠償金倒是其次,主要是曹禹講的,到時候美國人都知道自己被一箇中國年輕人打的倉皇而逃,這臉他丟不起。
留在中國,一是證明自己沒被打敗,第二則是想尋找個時機重新找回面子,用事實擊敗這個中國的年輕人。
在燕京的三天時間內,他經常能夠聽到一些人在討論這名中國的年輕作家,討論他的小說、他的電影。
每個談論的人,臉上都帶著敬佩,尤其是一些年輕人,提起他的時候簡直是崇拜。
看到中國人如此認可劉一民,心裡面更想將他擊敗。
但躺在床上冥想時,一想到這個年輕人才二十多歲時,除了心驚外還帶著一絲沮喪。
是啊,自己竟然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說的啞口無言,問題到底出現在哪兒呢?
我不明白!
米勒快步走到曹禹辦公室門口,本來想直接推開,但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敲了敲門。
“進來!”曹禹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面響起。
米勒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西裝,正了正領口,瞬間沒有了剛才的頹態和急躁,又成了那個高傲的美國劇作家。
這操作,把旁邊的英若誠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不愧是編劇加導演,自己演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陣風吹散了米勒的頭髮。曹禹辦公室門正好對著窗戶,門推開口,風爭先恐後地從窗戶、辦公室湧進走廊裡。
“米勒先生,這幾天休息好了?”曹禹半起身指了指沙發笑呵呵地問道。
“萬先生,初至中國,沒倒好時差,精神有點疲憊。經過這三天的休息,已經完全好了。”
曹禹知道米勒是在找理由,也不拆穿,而是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在幾千年的歷史風裡吹一吹,總是能讓人更加的清醒!”
“萬先生,你以為我此時此刻,必定挫敗不堪嗎?以為我必定有說不出的苦澀嗎?萬先生,我跟你和你的學生不一樣,並不算一名天才劇作家,但我是一名韌性極強的劇作家。
一次失誤算不上甚麼,我會用作品說話。
我希望人藝方面支援我儘快開始排戲,我要讓你們看看,我劇本的魅力!”
米勒叼著自己的大煙鬥,抬起下巴,語氣高傲。只不過那被風吹的凌亂的頭髮,略帶滑稽。
曹禹心裡面不舒服,不過還是笑道:“若誠啊,你幫米勒先生在人藝選擇演員,儘快開排,不能讓米勒先生講,我們怠慢了客人。”
“好的,家寶公,我和是之同志一起去辦,協調好排戲的工作。”
“米勒先生,祝你成功!”曹禹說道。
“用你們中國的一句古話說,咱們騎驢看唱本!”米勒起身離開辦公室,英若誠衝曹禹使了一個無奈的神色。
曹禹在米勒出去的時候,甚至沒有起身相送,這足以說明他對於米勒高傲態度的不滿。
曹禹這個人是個十分注重禮節的人,即使是普通的演員到他的家裡,也一定要親自相送。
人藝發生的這件事情因為曹禹的話而沒有被人刻意的傳播,但還是有不少的人從一些細枝末節裡面瞭解到了,大家都拿它當一樁笑談。
中海,故宮旁邊有三海,分別為中海、南海和北海。中海和南海相互聯通,原是皇族遊宴聖地,後來成了國之心脈。
今年立春在春節之前,過年之後天氣回暖較快。中海堤岸邊的柳樹輕輕的搖曳著細枝,綠色的嫩芽襯的湖水更加的清澈。
廊橋上,兩人一前一後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吹皺的一池春水。
“這個年輕人的講話蠻有意思的嘛!”前面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將手中的資料看完後,遞給了離他差半步的老首長。
“鋼公,我就說這小子的思想沒毛病,從他的第一篇發表的小說看起,他的思想一直沒變。剛上大學,就表現出跟主流的傷痕文學格格不入的態度,年紀輕,能堅持自己的想法這很好。
一個人的觀念會體現在他的作品裡,即使這個人再怎麼想隱藏自己的思想,也總會不經意間暴露出來。烏同志也提起過,他是個革命的後代嘞!”老首長笑著說道,身後距離十米左右的警衛秘書快速上前,將資料接了過去。
鋼公站定身體,望向波紋不斷擴大的湖面:“是啊,思想問題是大問題。改革開放,前途可見光明,但仍然是步步驚心。他上次寫的論文我也看了,寫的很好。
【當某個社會步入現代世界系統的時候,外部的壓力會強迫這個社會接受這個系統中核心勢力的價值觀】,這是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的事情。知道問題是一個方面,但是啊,去抓藥去治病是個難題!”
“這方面我看還是學習中醫,知道病症,不去用猛藥,找準能起作用的藥,慢慢去調理。”
老首長說完,鋼公立馬說道:“沒有祛除病根的藥,也只能如此嘍。關鍵是不能亂用藥,亂用藥啊,這個起到的破壞啊,更大!
你講的那個寫一寫我們科學家報國的事情可以搞,具體的你來把握。基地的一些科學家,他們的犧牲很大,甚至付出了生命。就像一民同志講的,我們應該歌頌他們!家先同志身體怎麼樣?”
“目前健康狀況還不錯,但身體受到核輻射的嚴重後果,可能幾年後才會顯現出來,一旦出來,家先同志的健康堪憂。”老首長悲痛地說道。
“我們正是因為有他們啊!”
“一民同志的發言還讓我想起了白求恩同志!”
“白求恩同志是我們親密的同志,你們兩個的關係更是朋友加同志。聽說當時你看到白求恩同志給你的遺書時,你哭了?”
“白求恩同志臨走前,將他的行軍床和皮鞋都留給了我!”說完後,老首長裝作被風沙眯了眼睛。
“不行嘍,風沙太大嘍,鋼公我先回了,我讓人給劉一民同志找到資料估計送來了,我先去審查一遍!”
米勒的《推銷員之死》演員還沒有選好的時候,《綠皮書》正式在人藝上演。
觀眾都很稀奇,想知道人藝能把這部小說排成甚麼樣子。這兩年人藝的觀眾洋戲看的多了,但中國人寫的洋戲,自己排倒是第一次。
加上這部戲有美國文學獎的加持和在國內一直不絕於耳的“美國夢”的爭議,大家就更要來看一看了。
人藝門口排著長隊,一些人討論著劇情,一些人帶著“美國夢”的濾鏡明褒暗貶,準備來一次當面批評。 一部戲,將觀眾分成了兩個群體,各種情緒在大家的臉上上演。
人群中,一對夫妻並不引人注意,但兩人的距離格外怪異。妻子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一次次推掉男人伸過來的手。
“媳婦兒,你好好到劇場裡面看看你的‘美國夢’,人劉一民同志沒騙咱們!”
這兩人正是當時劉一民辦簽證的時候,遇到的一對夫妻。被拒籤之後,又跑了幾次,無一例外全都被拒籤,但是勁頭一點沒落下。
當時劉一民回來全國轟動,報紙和電視上都是他的照片,兩人粗略一看,只覺得此人有點熟悉,女人仔細看之後才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大使館門口那孫賊嗎?
這不今天《綠皮書》首演,男人特意拉著女人過來看,女人表現得不情不願地。
“他能被美國人用十五萬美金留下,我到美國肯定也過得好,大傻福,你是不是怕我在美國不要你了?”女人生氣地說道。
“哎呦喂,我是怕這個嗎?我是怕你在美國過的不好。你跟人作家能比嗎?人美帝憑啥花錢留下你?”
“我啥不會?再說了,美國遍地是錢?撿錢誰不會啊?”
兩人爭吵的時候,劉一民從旁邊路過,聽聲音很熟悉,於是停頓了一下腳步望了過去。
剛好六目相對,旁邊的朱霖問道:“怎麼了?”
“沒甚麼,走吧!”
兩個人是剛從四合院過來,到了門口朱霖身為導演去了後臺,劉一民走到了演出廳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幾個導演和曹禹都在前排坐著,劉一民走過去跟大家打了打招呼。
蘇民衝著二層努了努嘴:“美國佬在二樓呢,我看是不想跟你照面,非說二樓視野好!”
“老蘇,注意團結。雖然不是咱們的同志,但畢竟是咱們的客人。”曹禹淡淡地說道。
蘇民嘿嘿一笑不再說話,歐陽山尊低聲說道:“天野都做好排《推銷員之死》的準備了,這美國佬竟然留下了,讓他鬱悶了幾天。”
“哈哈哈!”劉一民低聲一笑沒有再說話。
曹禹隱隱約約聽到歐陽山尊的話,但是隻能裝作沒聽見:“一民,順著這條道走到第四排空位坐下,有個老同志在等著你!”
劉一民好奇地望向後排,因為燈光有點暗,加上人熙熙攘攘的並沒有看清臉。
“誰啊?”
“雲公!”
“老首長怎麼來了?那老師,我坐後排了!”
“去吧!”
劉一民快步走了過去,老首長衝著劉一民擺了擺手:“坐,怎麼?很奇怪?”
“您是來專門看話劇的還是?”
“我就不能來看話劇了?”
“當然可以。”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劉一民察覺到前後坐的兩個人,身體筆直,雙目不斷環視,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警衛。
“叮叮叮”,話劇正式開始,老首長不再說話,劉一民於是也將目光轉向臺上,認真地看了起來。
當楊力新的一身上層黑人裝出現的時候,下面笑成了一片。不苟言笑的老首長,也是一臉的笑意。
大家對美國的瞭解隨著公路開始延展,隨著演員的交流逐漸呈現
在警局的場景中,演員一邊表演一邊忐忑,臺下出奇的安靜,有的人還張大了嘴巴。
劇本還真將小說裡的給演出來啊?
老首長看到這一幕將額頭皺成了川字形,對著劉一民低聲用山城話說道:“這種風氣可萬萬不能傳入我國!”
劉一民抿了抿嘴,這是真有可能川入啊!
二層的米勒托腮靜靜地看著表演,他聽不懂,但劇本早已經被英若誠給他講過了,他主要是看演員能不能將戲成功的演出來!
米勒看完之後對著英若誠說道:“英先生,人藝的演員確實都是非常優秀的演員,我覺得讓你來演老推銷員,只要我們好好合作,一定能讓觀眾為《綠皮書》驚歎一樣,為《推銷員之死》驚歎。
甚至,驚歎的聲音更大!”
聽著四周都是鼓掌的聲音,米勒再次生出較量之意。
演員謝幕之後,一名演員拿出一本綠皮冊子說道:“這就是《綠皮書》這篇小說名字的由來,這是從美國帶回來的‘綠皮冊子’,上面詳細的寫了,哪些黑人能去,哪些黑人不能去,這是種族主義的鐵證!”
此刻,所謂“美國夢”的擁護者也不得不跟隨所有的觀眾一起鼓起了掌。
朱霖和藍天野的目光望向後排的劉一民,因為要去後臺跟演員見個面慶祝一下。
老首長看著朱霖衝著劉一民說道:“那是你妻子吧?”
“對!”
“走吧,見見你的‘堂客’!”
兩人起身來到導演旁邊,老首長看了看朱霖笑著說道:“你好小同志,戲排的很好!”
“首長,主要是我老師藍天野導演排的,我是副導演!”朱霖緊張地說道,第一眼並沒認出來是誰,
老首長環視了一圈說道:“人藝的同志們都不錯,一民同志,你先去後面吧,我在家寶同志的辦公室等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