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讓子彈飛一會
劉一民在馬蘭呆了十七天,大漠戈壁風吹日曬,脖子和臉被戈壁的太陽曬的通紅,臉沒有起皮,但是被曬出了形狀和大小不一的褐色斑,嘴唇有點乾裂脫皮。
“此行開了眼界,收穫滿滿!”劉一民說道。
“說說看,收穫了甚麼?”
劉一民剛準備說被曹禹制止了:“先想想甚麼能說,我只聽生活相關的。”
“老師,您看您慎重的!”
“我老了,知道的越少操心的越少。”
“老師,我記得您去過迪化(WL木齊市)啊。您去的地方可比我多了,經武威、張掖、酒泉數地,出嘉峪關,到玉門油田,後來深入疆省,西北的風景都看過。”劉一民想到以前看過曹禹在玉門油田寫過的詩歌。
“我那都是四五十年代的事情了,後來最遠去的是蒙省。再說了你到的地方,跟我到的還不一樣。”
於是劉一民就跟曹禹講了講,主要講了講生活以及曹禹沒有見過的博斯騰湖。
“沙漠裡竟然有如此大的淡水湖,簡直是大漠江南啊!”曹禹感嘆完後,問劉一民寫作的情況。
“我本來已經寫了一部分,給我半個月時間,到八一之前一定能寫出來!”劉一民信誓旦旦地說道。
曹禹問道“你跟首長保證了?”
見劉一民點頭,曹禹說道:“儘量吧,以後啊,不要瞎保證,萬一因為有事情晚了呢。”
“知道了,老師。”
“你在裡面半個月,估計沒看到外面的訊息,你看看這幾張報紙。”
曹禹將報紙遞給劉一民,這幾份的內容跟朱霖放在書桌上的差不多。
“老師,我其實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
“甚麼想法?”
“說實話?”
“當然說實話!”
“這些都是無名之輩,有的人躲躲藏藏,但是又不甘心真正藏起來,你瞧這些筆名起的還別出心裁。”劉一民最後吐出來四個字“江東鼠輩”。
劉一民仔細捉摸了幾個筆名後,覺得這些筆名依稀有故人的風采。
“哈哈哈,確實有點藏頭露尾,不過呀,總不會有人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就是心向美國,情有可原。”曹禹說完又認真地囑咐道:“還是不能大意,尤其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
“明白,我明天就寫篇評論罵回去。這大熱天的,正好拿他們消消暑。”
兩人說完,朱霖敲響了辦公室的門。走進來後先跟曹禹打了一聲招呼,又看向了劉一民。
站在門口的朱霖,眉眼裡濃情似水,眼睛彷彿都在笑,但又似笑似嗔又帶著心疼。
“好了,你們兩個出去聊吧!”曹禹揮了揮手,臉上裝作幾分不耐煩。
“老師,那我先出去了,等改天臉好了再去木樨地看師孃。”
“行,出去吧!”
劉一民和朱霖走出了曹禹辦公室,隨手帶上了曹禹辦公室的門。
“劉老師,你甚麼時候回來的?你臉這是怎麼弄的?”朱霖心疼地問道。
劉一民解釋道:“十二點到的家,這臉都是曬的,沒事兒,過幾天就好了,你這半個多月在家裡面怎麼樣?”
“我?我當然沒甚麼事情,就是你不在家,無聊的很。晚上回去也不想看電視,就坐在書房裡看書,看報紙。”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樓下走去。樓梯口,藍天野正假裝看風景呢,看到劉一民後,扮做意外的樣子:“一民,你出差回來了?”
“藍導,你是好演員,但是這演的有點拙劣!”劉一民走過去說道。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你這次出差帶甚麼好東西回來了?”藍天野看了看四周,低聲問道。
“藍導,我回家了一趟,您信嗎?”
“不信,老實說!”
“等我寫好吧,現在還沒有寫好。”劉一民安撫完後,好奇地問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嗐,我是誰?你一消失一段時間,必定是去採風了。按照你的文氣,肯定是從不走空。”
藍天野分析的有理有據,劉一民誇讚道:“您確實比蘇導技高一籌。”
“那是,從上學的時候,他就沒超過我!”藍天野拍著劉一民的手,讓他不要忘了自己。
這時候也到了下班時間,朱霖和劉一民沒有在人藝久留,騎著摩托車開始準備回家。
“劉老師,你還沒吃飯吧?”朱霖跨上摩托車的剎那,才想起來劉一民可能沒吃飯。
“我不餓,下飛機前在飛機上吃了點。
“這都五點半了,該餓了,走回去做飯吃。”
“劉老師,我先給你切一盤糖拌西紅柿,這玩意兒治曬傷。”朱霖將西紅柿切好撒上糖後,放進冰箱冰鎮一下。
“好,菜我來炒吧!”
劉一民走進廚房又被朱霖給推到了沙發上:“劉老師,我來炒,你在疆省辛苦了,廚房交給我,川省的回鍋肉和炒豬肝再煮一個肉絲粥。”
“或者你坐在沙發上給我講講疆省,我還沒去過呢。”
“好。”
朱霖做飯,劉一民就坐在沙發上給她講自己在疆省的見聞,朱霖時不時的插嘴詢問幾句。
晚上,劉一民躺在床上,朱霖拿出蛤蜊油和雪花膏,給劉一民進行全身塗抹。
“劉老師,以後出去帶著點蛤蜊油還有雪花膏。”朱霖溫柔地將雪花膏和蛤蜊油揉進劉一民的面板裡面。
“知道了,朱霖同學。”
“別動。”
“你塗就塗,別亂摸啊!”劉一民埋怨道。
朱霖咯咯一笑:“劉老師,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沙漠裡的蚊子也太厲害了,這包都快變成傷口了。”
“這還好,聽戰士們說,剛去那裡的時候,住在地窩棚裡,那是夏天漏雨,蚊子一抓一大把。地窩棚到處都是縫隙,蚊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正說話間,朱霖拍了拍劉一民的屁股,劉一民麻溜地翻了一下身子,換另一面塗抹。
抹完後,關上燈兩個人就在黑暗裡面聊天。分別了十幾天,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兒,一直聊到凌晨才睡了過去。
翌日,朱霖端著雞蛋和烙餅走進書房詢問道:“劉老師,你怎麼不吃早飯?”
“等寫完這篇文章再吃早飯。”劉一民頭也不抬地說道。
朱霖拿著雞蛋輕輕地在桌角磕了磕,一邊剝一邊走到劉一民的身後看他寫的是甚麼。
“真話究竟是踩了誰的尾巴,我們必須將廣大群眾區分開來,誰是‘心向’美國之人,誰又是.”
朱霖看完劉一民寫的後笑著說道:“劉老師,早就該寫了,徐馳同志前天還在《燕京日報》上替你罵了,不過徐馳同志可能是顧忌自己形象,欠缺戰鬥力。”
“老徐同志一把年紀了,你讓他罵街那不是難為他了。”劉一民笑道。
“嗯,我知道。劉老師,雞蛋已經給你剝好了,我先去上班了。”
“你路上慢點啊!”劉一民說道。
“知道啦。”
等朱霖走後,劉一民在房間裡專心寫起了文章。約莫到九點種,一篇戰鬥力十足的文章就寫了出來。
對一些汙衊之言進行反駁,將批評的群體給區分開,團結大多數,批評極少數。
那些“心向”美-國的,劉一民可就沒客氣了,好一頓亂噴。
你去過美-國嗎?你就反對我?閉嘴吧你,數典忘祖的玩意兒!
寫完這篇文章,劉一民開始去寫《橫空出世》,稿子原本就已經寫了約一萬五千字左右,等到十一點左右的時候,稿子的字數幾乎快到了兩萬字了。
劉一民甩了甩有點痠痛的手走出了華僑公寓,騎著摩托車先來到《中青報》,將自己的文章交給了於佳佳。
於佳佳看著劉一民的樣子,也忍不住問他去哪兒了。
“總不會是去沙漠裡了吧?你這樣子跟塞罕壩的同志們有一比。”
劉一民笑了笑,算是承認了。
於佳佳又說道:“這樣挺好,以前啊,你身上文人氣息太濃,現在這幅樣子,多了幾分英雄氣。”
“按照你說的,我還得再曬一曬。”
“那倒不用,再曬一曬就認不出你來了,會以為是哪裡的非洲同志。”
於佳佳開完玩笑,開始看劉一民的文章,看完之後說道:“估計你這篇文章發完之後,反對的聲音基本上都沒有了。” “為啥?”
於佳佳看了看左右,低聲說道:“現在報社、雜誌都在審查關於資傾的文藝作品,凡是能感覺到這事兒的人,肯定不會再冒頭了。”
劉一民沒有說話,衝著於佳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那你這文章還發不發?”
“發啊,好不容易寫的當然要發,沒人說話又不等於沒打到人,讓子彈飛一會兒!”
“那行,劉一民同志,歡迎你回到燕京,我儘量讓明天刊發。我們中青報換新主編了,我跟他還不太熟。”
“行,我先去四合院了,有結果你給我打電話。”
於佳佳拿著稿子先去了一趟主編辦公室,新任主編叫做佘世光,一直做的都是宣傳方面的工作。56年就是中青報的副主編了,後來《中青報》停辦被調走了,去了體育報。
於佳佳是《中青報》恢復後的調來的,跟他自然是不熟。
辦公室裡,佘世光拿著稿子看向於佳佳:“可以發,劉一民同志的文章,咱們《中青報》不發其餘地方也會發,雖然言辭激烈了一點,但是也符合中央精神。”
“劉一民同志喜歡快刀斬亂麻,不喜歡拖沓,所以言辭上就激烈了一點。”
“我喜歡,你下次介紹我認識一下。聽說你們關係很好?佳佳你要努力,多寫出幾篇精彩的報道,雖然你來咱們《中青報》時間不長,但是我看你過不了多久,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佘世光慢悠悠地說完,於佳佳連忙表示自己一定努力。
佘世光“嗯”了一聲,顯然對於佳佳的反應十分滿意,手下就需要這種年紀輕輕的鐵娘子。
中午,劉一民就在四合院裡陪著朱霖一起吃飯。
翌日,《中青報》刊登了劉一民的文章。多數人都看的是津津有味,甚至看完之後還喊了一句大快人心。
少數人看著上面的文章如同吃了蒼蠅一般,氣得大罵道:“這是扣帽子,他這是扣帽子,都甚麼年代了,還玩這一套!”
上面的文字在腦海中一點點的放大,最後字在腦海中不斷變幻,呈現出“漢奸”兩字。
“瞧他寫的,現代青年人最大的問題是身體離美國太遠,心離美國太近。”
“別,可別帶上我,我沒覺得有問題,寫的是‘有些青年人’怎麼?這倆字被你吃了?我奇了怪了,劉一民同志踩到你的尾巴了?”
“我沒有沒有,其實我覺得寫的挺好的,剛才腦子有點不清醒。”
事實證明,於佳佳的判斷是有些問題的,隔天還是有報紙刊登了一些陰陽怪氣的文章。
總有一些人看不清形勢,也總有一些人心向美國,也總有些報社編輯歪了屁股。
不過音量上小了許多,說話沒那麼明目張膽了。而且題材也是以散文的形式寫的,大多寫的是自己初步踏上美國土地上的感受,講美國的高樓大廈數量是中國的五六倍,美國的餐廳可以買到任何食物,美國的服務員認真地對待每一位客人,見到時會四十五度鞠躬。
“四十五度鞠躬?日美串子?”
【當飛機第一次降落洛杉磯的時候,走出飛機,聞到了海風裡夾雜著的太平洋溼潤季風】
“航班只有到舊金山的,哪兒有到洛杉磯的,這又是心向美國的幻想文。”劉一民笑著對旁邊的朱霖說道。
“哈哈哈,地理知識沒有學好唄!”
朱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吃著西瓜樂不可支。
劉一民揮筆寫下一行字——《狂熱的西方幻想曲》。
這次劉一民沒有寫很長,大約寫了一千五百字,將幾篇文章裡面的漏洞給指了出來,並指名道姓的罵了幾家報社編輯部。
【就這種漏洞百出的玩意兒也能透過稽核?】
這一次,佘世光看到於佳佳手裡的文章後對劉一民的評價是:“狂!這年輕人忒狂了,連幾家地方報社都給罵了,我看了大多是南方沿海的報紙,這不成了捅馬蜂窩了?”
“主編,啥馬蜂窩啊,刊發了這樣的文章,還不得羞愧死?”於佳佳抱著膀子,說話像是挑事一般。
“嗐,發,這次苦一苦兄弟單位了!”
文章一發出,頓時幾家報紙淪為了讀者嗤笑的物件,宛如跳樑小醜一般。
幾家報社被一頓狂諷後老實了許多,不過報社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把腦袋一塞當啥事兒沒發生,事情過去後再搖身一變成了正義的化身。
萬籟俱靜之後,徐馳打電話給了劉一民:“一民啊,精彩啊,精彩,還是你這年輕人戰鬥力強,這兩天我是看了一出好戲,這半個月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認輸了,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
“嗐,老徐同志,這事兒以後有時間再說。我也沒想到,這麼不經打,當然這裡面還有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劉一民說道。
“我姐夫還誇你呢,說你這嘴不去當外交官真是可惜了。我給你彙報一下翻譯工作,估計到八月底就能翻譯完成了。這次跟著楊絳先生和錢鍾書同志學到了不少東西,本來想去看你的,但是這兩天走不開,等翻譯完我請你喝酒。”
徐馳用的是姐夫的電話,他還沒講完,電話那邊就傳來了他姐夫的聲音。
“劉一民同志,你兩次來家裡面都不湊巧,等有時間來家裡做客,聽說你象棋下的特別好,老首長都誇你呢。”
寒暄幾句後結束通話電話,對這徐馳說道:“這小同志真是挺有意思,說話客裡客氣的,不像是那麼兇的人,柔中帶著剛嘞。”
“剛柔並濟!”
7月29號,劉一民正式將《橫空出世》寫完,寫好之後馬不停蹄的到人藝讓曹禹看。
曹禹看到因為科學家和戰士們吃不飽飯的時候潸然淚下,掐手指算了算那個時間段:“那時候國內正好睏難,我們還不知道有這樣一群人在捱餓呢。”
“當時農村也很苦,那幾年我的印象並不深,但是我爹孃想起那段時間,仍然是難受。現在家裡條件好了,他們還是連饃花都捨不得浪費,掉地上也要撿起來吃了。”
“要是知道,我們文藝界的一人省一口吃的,也夠他們吃了。”
“不過基地缺糧,主要還是運輸不便,天氣造成的。”
曹禹看完之後,立即讓劉一民將手稿拿給老首長看。
“一民,你來吉安所找我吧,我正好在家!”
劉一民花了十分多鐘的時間就來到了吉安所,李秘書熱情地給劉一民打招呼,並衝著他豎了一個大拇指:“罵的真好,首長在書房等你。”
劉一民走進書房,老首長正在批閱甚麼檔案,看到他後將檔案放在了櫃子裡面。
“你這前幾天在報紙上罵的很兇嘛,這說明我們國家目前確實有這樣一股子人,心向西方,恨不得認賊作父。”
老首長怎麼也想不明白,為甚麼有人願意主動將雙手舉到頭頂。
“我們以前想了那麼多辦法,可就是沒想過投降。現在這人啊,不知道怎麼想的。”
“很正常,不管甚麼時候都有這樣一群人。當然,我們也要謹慎,是西方故意在國內如此宣傳。”
老首長聽到劉一民的話皺著眉頭說道:“咱們這媒體都是咱們自己的,西方借用我們的媒體,應該不會吧?”
“老首長,向錢看的風氣越來越濃,身子不動,但屁股挪一挪,偏一偏還是能做到的。”
劉一民坐在椅子上,一邊講一邊演示了一下。
“唉,這群人真是可惡!我們不能為了建二層把地基都扒了,是該積極行動。你的這本小說,也是我們的行動之一嘛!”
老首長說完,指了指秘書端過來的茶讓劉一民喝茶,自己先看看小說。
《橫空出世》這本小說劉一民寫了約九萬字,九萬字看完最快也得兩個多小時。
看劉一民無聊,老首長對著外面說道:“小李,帶著一民同志去看電視,或者你們兩個找點事情做。”
“去吧,我看完叫你!”
劉一民一個人坐在電視前,看的是一個東歐和蘇聯拍的傳記片《卡爾·馬克思的青年時代》,長達七集。
這片在中國上映,也是中蘇關係緩和的一種標誌。
蘇勳宗勃列日涅夫去年去世,中蘇關係開始出現轉機。
這片子倒是能補一補關於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歷史知識,由於比較考究,對於後世研究馬克思主義也是重要的參考資料之一。
看到馬克思流亡的時候,老首長走了進來。
“寫的很好嘛,我看呀,你這是要讓老張得意了,他看到裡面的馮石就是看到了自己,讓他沾了大便宜。科學家陸光達和馮石是小說裡最有魅力的人,尤其是那句‘NO,去你媽的’,聽著都來勁。
你準備發表到哪家雜誌上?”
“根據我的習慣,應該在《收穫》上!”
“習慣?”
劉一民給老首長講了講《收穫》和《人民文藝》的故事,老首長聽到後笑道:“你這小同志,投稿也講究個雨露均霑。”
“一個師兄一個師姐,不能厚此薄彼啊!”
“《收穫》也行,在讀者群體中影響力很大。我立即找人通知機場,要求機組攜帶手稿前往滬市,並親手交到李曉林同志手裡。爭取八月中旬這一期就能出版!”
說完老首長就讓李秘書給機場撥電話,撥通之後告訴了情況,對方表示有一架前往滬市的飛機半個小時後起飛。
“李秘書,你跟司機現在開車前往機場,必須在不耽誤正常航班的情況下送達!”
“是,首長!”李秘書一聽表情頓時凝重了起來,將手稿裝進檔案袋封好後跑著坐上停在門口的車上。
“一民,八月一號是個特殊的日子,時間是趕不上了,只能儘量趕在八月內發表了。讓大家明白,我們不再是一支草鞋軍,敲一敲一些人的骨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