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即將登上中國話劇史教材
人藝的會議室裡,桌椅被拉開圍成了一個橢圓形,兩邊都坐滿了人,會議室前方掛著“《天下第一樓》劇本座談會”的橫幅。
一邊是以曹禹、於是之、夏淳、歐陽山尊為首的導演和著名話劇演員;另一邊是評論家和新聞記者為主,著名的戲劇評論家童道明、杜清塬、林可歡、田本相四人,此外《文藝報》主編馮木、《人民報》總編李壯、《中青報》主編佘世光等。
整場會議由於是之主持,劉一民坐在曹禹旁邊的位置,跟對面的人一個個打著招呼。
自從坐下後,《中青報》主編佘世光的目光在劉一民身上就沒有離開。
劉一民衝著他微微頷首,佘世光笑著說道:“一民同志,咱們兩個可是老熟人了,就是一直沒有機會見面。”
“佘主編,我對您也很瞭解,於佳佳同志經常在我面前誇您,說您到了《中青報》之後,咱們《中青報》蒸蒸日上,局面煥然一新。”
劉一民的話讓佘世光老臉上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起,心裡面在嘀咕於佳佳是不是真的誇了自己,畢竟於佳佳三番五次忘了引薦。
姑且當真誇了吧,這小於同志,還不錯嘛!
《人民報》主編李壯說道:“一民同志,以後希望你多多在我們《人民報》上發表評論,我們的記者同志都說,一民同志對《中青報》情有獨鍾啊!”
“李主編,我的文章放到《人民報》上,你們也不一定會刊發啊!”劉一民調侃道。
《人民報》代表著方向,劉一民以往戰鬥力十足的文章要是發在了《人民報》上,文壇會不會猜測,這到底是誰的意思?
李壯無奈一笑,不死心地說道:“一民同志走多遠見得多,可以多寫點自己的所見所聞嘛!”
“其實一民最適合的是我們《文藝報》,我們就是刊登文藝評論,記錄文藝界發生的大事的。一民同志,我代表《文藝報》向你約稿,你對西方文學很有見地,一定要多多發表自己的意見。”
馮木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並且舉出了以往劉一民發表的評論和講課的內容,又提到了最近的《寵兒》:“一民同志,要說魔幻現實主義,國內目前沒有人比你更有發言權了。
你的那個魔幻現實主義就是現實主義的提法,已經開始為更多的人所接受。以往認為魔幻現實不是現實的同志,也在轉變心態。”
座談會很熱鬧,但是“偏題”了。於是之看到這場面,無奈地看了一眼曹禹,見曹禹沒有絲毫急躁的樣子,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幾個話劇評論家也加入到了話題討論之中。
於是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同志們,今天是一民的劇本《天下第一樓》的座談會,咱們回到正題吧!”
評論家李可歡笑著道:“反正都是一民同志寫的,一民同志是如今文壇結出來最大的一顆碩果啊。”
“同志們,咱們還是談《天下第一樓》吧!”劉一民說道。
會議室內,大家聽到劉一民這樣說,話題終於回到了正題上。
評論家童道明講出了自己對《天下第一樓》的理解:“這部話劇是從話劇界對‘新戲’的推崇中走出來的,這說明我們的老戲也能獲得成功。
咱們對‘新戲’的推崇,也不能忘了老戲。我們研究《天下第一樓》,也不能只談論《天下第一樓》。我們要聊作者的創作思想,要聊一民的《時代三部曲》,要聊老舍先生的《茶館》和《龍鬚溝》後的傳承,要聊一民文學血液裡不斷奔湧的現實主義生命力。”
童道明說話時帶著蘇南口音,因為蒼老聲音略微有點沙啞,聽起來卻不刺耳,反而是清晰耐聽。
老頭一連說了幾個句子,層層遞進,說到最後臉頰充血泛紅。
童道明去蘇聯留過學,他的話劇思想裡面有很深的蘇聯烙印,比如最喜歡的是契科夫,喜歡人藝從外國學習到來的“新戲”(採用外國流行的敘事方式)。
《天下第一樓》的成功,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中國戲的魅力。
“《天下第一樓》排練的成功,標誌著我們的編劇和導演技術又達到了一個成熟期。人藝靠這個話劇,再次穩固了在話劇界的地位。”林可歡說到最後激動地拍了拍桌子:“立住了!”
於是之掃視了一眼全場,最後衝著童道明笑道:“剛才老童說的我很贊同,當年《狼煙北平》出來的時候,我就有《茶館》的感覺,我個人最喜歡的就是《狼煙北平》和《天下第一樓》,《傳奇大掌櫃》次之。”
《文藝報》的馮木笑著說道:“《狼煙北平》當時我也看了三遍左右,文三兒這個人太有特色,值得去仔細的研究。從《狼煙北平》到《天下第一樓》,表明了一民同志寫作不是旁觀式的,是真正的融入到了人物和時代的命運裡面。
對生活的觀察和時代的透視達到了一種入微的地步。”
劉一民坐在曹禹旁邊,拿著筆無聊的在本子上畫來畫去。聽到這些話,劉一民也不好意思抬頭,怕忍不住笑出來,他得扮做寵辱不驚的大家風範。
曹禹瞥了一眼劉一民寫的東西,老臉差點繃不住。
【童:已誇、馮:已誇、田本相:沒誇、杜清塬:一言未發】
沒發言的下面畫著重重的圈,搞得跟生死簿一樣。
曹禹將目光收回,加入了誇劉一民的討論場,現場討論的氛圍更加的熱烈和融洽了。
會議的服務人員,時不時地走進來給大家倒茶。
歐陽山尊低聲對劉一民說道:“你猜《天下第一樓》演夠五十場需要多久?”
“三個月?”劉一民說道。
“兩個月左右應該差不多,三個月太久。”歐陽山尊笑道。
兩人低語了一句,立馬不再說話,而是專心聽座談會上眾人的討論。
佘世光說道:“好一座危樓誰是主人誰是客?這一副對聯寫出了時間變化的滄桑之感,一民同志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種滄桑感,實屬難得,一民同志,你講幾句嘛!”
“一民同志,講一講對目前話劇的理解,我們都想聽聽,你怎麼看待新戲和老戲?”田本相開口道。
劉一民沉思了一下說道:“不管老戲和新戲都得觀眾理解才行。話劇本身講的就是人在場下,心入劇內的空間一體體驗方式。
搞得大家雲翻霧繞的看不懂,怎麼能做到沉浸體驗呢?有的話劇追求新,觀眾看不懂,還說是觀眾水平的原因理解不了導演,那不是扯淡嗎嘛!”
“咳,一民同志,咱們都是知識分子。”
“不好意思激動了,但是確實扯,有的話劇易於理解,有的稍微有點門檻,但門檻太高只有編劇和導演兩個人懂,那就是編劇和導演的問題了。
這就是我對新劇和老劇的看法,謝謝大家。”
曹禹聽到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讓觀眾看得懂,必須是我們人藝導演和編劇所遵循的方針之一。這兩年我們為了創新劇本,出現了不少問題。學習可以,但是不能走火入魔。”
中午座談會結束,大家一起到餐廳用餐。全聚德經理給大家送來了烤鴨,讓大家在“肚子”裡深入體驗一下《天下第一樓》。
一點左右,大部分人茶足飯飽離開了人藝。評論家田本相卻留了下來,在辦公室裡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萬院長,最近我看國內的話劇教學,竟然沒有發現有中國話劇史這門課程,更別說教材了。
研究話劇,連話劇的歷史都不瞭解,那怎麼能行?”
田本相最近想好好的採訪一下曹禹,話劇史研究是不可能繞過曹禹的,就像研究現代文學史繞不開魯迅一樣。
“另外,作為您的學生一民同志,我也想好好的採訪一下。我要編寫的話劇史,要從起源到現在,一民同志也不能不講。”
劉一民聽到提到了自己,不由得出言說道:“田教授,有必要現代到我這兒嗎?”
田本相今年剛到中戲擔任教授,發現堂堂中戲竟然沒有話劇史的課程,於是萌發了建立話劇史研究體系的念頭。
“當然有必要,光一個《天下第一樓》就很有必要。我要編寫的話劇史,第一個出現的人物是萬院長,那最後一個人物肯定是你。”
曹禹看向田本相說道:“田教授,你在中戲有甚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開口。希望寫書的時候,能夠客觀一點,不要因為我萬家寶的身份有所偏駁。
另外你要研究一民的話,我想有一點我要說明,一民的成就不是我培養的結果,而是他自己的努力的結果。”
田本相說道:“萬院長,您太謙虛了!”
“不,我一點都不謙虛,確實是如此!”曹禹說道。
田本相說道:“萬院長,一民同志,我會客觀研究的。”
隔天《人民報》、《文藝報》、《中青報》都刊登出了“《天下一樓》”召開研討會的訊息。
三家從不同的角度對研討會的內容進行了報道,以三家報紙在社會和文藝界的分量,成功將《天下第一樓》在話劇界的地位給樹立了起來。
燕京的各個話劇團一股腦的湧入人藝,向人藝學習《天下第一樓》的劇本創作和編排方法。
蔣子龍坐著小板凳在人藝連看了五場《天下第一樓》,回到津城後,極力向津城人藝推薦劇本,並且在《津城日報》上發表評論,希望津城人藝向燕京人藝學習,多排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話劇作品。
三月二十九號,《人民報》的文藝部和人藝在全聚德的大廳裡又舉辦了一次座談會。
全聚德的鴨子擺在座談會的正中間,大家一邊吃一邊討論,討論的內容跟上次差不多,不過這次當著全聚德的面,大家再次一致認為全聚德就是燕京第一樓。
全聚德的總經理姜俊賢春光滿面,在接受《人民日報》的採訪時,對全聚德的未來發展做了一次展望。
臨結束的時候拉著劉一民的手依依不捨,心裡感慨兩萬塊錢真是沒白花,這可是《人民報》啊!
臨近4月,劉一民和燕大的幾名老師坐在了大教室內,身後坐著的是學生,臺上也站著一名學生。臺下的學生坐立不安,臺上的學生內心忐忑,喉嚨發乾。
這是大四學生的畢業答辯現場,劉一民手裡拿著臺上學生的論文,嘴角微不可查的“嗯”了一聲,臺上學生提到嗓子眼的心頓時放了下去。
“下一位,閆真,以小說代替論文,現在答辯。” 閆真走上臺,將自己的寫作思路和表達技巧一一做了分析。
錢理群說道:“閆真同學,你的人物描寫前後是不是有矛盾之處?前後兩種性格,我像是在看兩篇小說。”
“錢老師,這是人物性格的一個前後轉變。”閆真說道。
“轉變是否太過僵硬?”
閆真嚥了咽口水將目光看向劉一民,心裡不斷喊著救救我,救救我。
劉一民微微一笑,還是讓為師代你舌戰群儒吧!
劉一民探出身子看向隔著幾個人的錢理群:“錢老師,是這樣的,他這個轉變略微有點生硬,不過是對於學生而言,當做畢業論文水平已經足夠了。”
錢理群笑呵呵地說道:“劉教授帶的學生啊,略微有點生硬,不過短篇小說字數少,轉變也不能寫太多,要不然篇幅就長了。”
錢理群自己給閆真找了一個理由,旁邊的其餘老師也不再詢問了,閆真順利透過。
本科答辯本身也不是太嚴格,沒甚麼大問題的都會透過。
一上午的時間,劉一民這組學生全部答辯完,他也結束了他的答辯工作,下午則是由其他的教授帶隊進行另一組學生的答辯。
回到辦公室,幾個西語系的教授正在裡面談魔幻、論《寵兒》,劉一民在門口打了一聲招呼,就快步走到樓外,騎著摩托車回到了華僑公寓。
吳組緗得意地說道:“你們西語系就別打主意了,一民是不可能到你們西語系去的。”
“能不能讓一民同志兼任一下我們西語系的課?”
“不能啊,一民同志在中文系的課程非常多,且平時任務繁重,根本沒有時間。”
“非常多?明明只有兩節課?”
“兩節課?看似是兩節課,準備可得一個星期啊!”
朱霖不去上班住在華僑公寓之後,每天中午劉一民都回來吃飯。
“你怎麼又做飯了?我做就好。”劉一民看著桌子上的午餐笑著說道。
等劉一民洗手出來,朱霖拉著他坐在餐桌旁說道:“一直在家,我要是不幹點活,我真成‘豬’霖了。”
“哈哈哈,在家心態不錯。”劉一民笑著說道。
朱霖一邊吃飯,一邊慢條斯理的講起上午在家裡面幹了甚麼事情,報紙上的精彩內容跟劉一民一一進行分享。
朱霖快到了預產期,劉一民想給朱霖找一個保姆,她不同意,覺得自己找個保姆真成了資產階級的大小姐了。
“下午楚紅過來找我聊天,她最近去了滬市,說有很多好玩兒的事兒跟我講呢!”朱霖說道。
“她怎麼去滬市了?”
朱霖道:“單位出差吧,具體的沒跟我講。”
下午劉一民在系裡有一節課,講完課後就回到了華僑公寓。從信筒裡面掏出了幾封信,一封是家信。
家裡面詢問朱霖的身體情況,讓劉一民平常多多留意,好好照顧。
另一封是美國的李聰仁、還有中國書刊社的尼琪。裡面用手一摸,就知道放的有書。
推開門,楚紅正在跟朱霖坐在客廳裡面聊天,楚紅看到劉一民回來了,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哎呦,楚紅同志,我應該感謝你,感謝你能來陪陪霖霖,她一個人在家沒人聊天也很無聊。”劉一民笑著說道。
楚紅道:“沒打擾到劉大教授我就放心了,劉教授,聽說您的課是中文系最受歡迎的課程啊!”
“‘最’字不敢當。”
劉一民坐在客廳裡面,聽著朱霖跟楚紅聊天,時不時插嘴一句。
楚紅能來,朱霖非常高興,談起來就止不住。
楚紅看著劉一民手裡面的書問道:“劉大教授,你手裡這是甚麼啊?”
“一個朋友剛寄過來的雜誌和《寵兒》的美國單行本。”劉一民說道。
楚紅不認識英文,但看過《收穫》的《寵兒》,朱霖當著楚紅的面秀了一下自己的英語能力。
“霖霖,你甚麼時候學的英語?”
朱霖甜蜜地看向劉一民:“我跟著劉老師學的,不過我的英語水平還不行,只能看懂簡單的句子。”
“還真是近朱者赤啊,家裡有個大教授、大作家,學習進步的就是快。”楚紅調侃道。
楚紅從劉一民手裡接過雜誌:“霖霖,我考考你,你給我翻譯一下這個。”
朱霖看了一眼劉一民說到:“劉老師,這是名字是《思想》雜誌的意思吧!”
劉一民點了點頭:“是《思想》,這是留學生李聰仁創辦的,你在燕大見過他。”
“有點印象,厲害啊,竟然自己創辦了一本雜誌。”
朱霖和楚紅兩個人摸了摸上面的紙張,這印刷的可比國內的個人創辦的刊物精美多了。
兩人湊在一塊,朱霖給楚紅翻譯著上面的內容,劉一民到書房裡面看李聰仁給他寫的信。
李聰仁告訴劉一民,這是第一期《思想》,李聰仁從想要創辦雜誌到說服自己的父親,聯絡印刷廠、組建編輯部整整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目前透過他父親體育用品的經銷渠道進行售賣,另外還有舊金山地區的中學。
上面的內容短小幽默,成年人休息間歇用來一樂非常不錯,閱讀難度低,中學生也不會出現讀不懂的事情。
裡面的內容不僅僅是他以前寫過的中國短故事,也有日韓等地區的。
睿智有禮的中國人、自大的韓國人、奸詐的日本人、納粹德國軍官的無恥、還有美國年輕人的青春情感遺憾。
“這小子乾的不錯啊!”劉一民由衷地誇獎道。
朱霖和楚紅還在上面發現了農夫與蛇等中國成語典故,過了一會兒,朱霖和楚紅走了進來,指著上面的內容問道:“漢武帝砸釘子的事情,我們怎麼沒聽過?”
“那是你們歷史知識太貧乏了!”劉一民老神在地說道。
“史書上也沒有啊!”
“盡信書,不如無書!你們又不是漢武帝,怎麼知道沒有呢?”
朱霖和楚紅對視了一眼:“有道理啊!”於是又坐在書房看了起來。
到了六點左右,朱霖磕磕巴巴的翻譯了一半,楚紅說道:“這些故事雖然簡單,但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都是哲理啊!”
“這雜誌主要就是給學生閱讀的,成人看只是娛樂,能在無形中培養學生,提高道德思想水平。”劉一民解釋道。
楚紅道:“這樣看,咱們的學生也需要培養啊,這雜誌在咱們這兒也挺有用的,介於兒童雜誌和傳統文學雜誌之間。我看咱們也需要辦,少年智則國智,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
“會有的。”劉一民說道。
楚紅調侃道:“怎麼?劉大教授也要辦?”
劉一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而是開啟了收音機,聽起了音樂。
等快吃飯的時候,劉一民起身對著楚紅說道:“楚紅同志,今天讓你嚐嚐我的廚藝。”
“早就在報紙上看到你學會豐澤園的幾道菜了,今天露一手?”
“露一手!”
劉一民在廚房忙碌,兩個人還在書房看《思想》。劉一民一邊做菜一邊想,《寵兒》單行本會賣多少本。
尼琪在信裡面表示《寵兒》的單行本會在四月中下旬發售,目前正在進行前期的印刷和鋪貨工作。
“劉,我對《寵兒》的銷量充滿信心,《巴黎評論》春季刊的銷量到了六十八萬冊,面向全球賣出了將近兩百萬冊,這是《巴黎評論》歷史上最好的銷量成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