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羨慕啊,羨慕就去寫
蘇民的辦公室內,劉一民靜靜的品茶,聽著兩人打著口水仗,一句話都不說。兩個人都太瞭解彼此了,一陣唇槍舌戰下來,誰都破不了誰的招兒。
正當兩人說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又響了起來。劉一民起身開啟,又是一名老同志。
「劉一民同志吧?我是歐陽山尊!」
歐陽山尊說完,裡面爭吵的聲音瞬間是偃旗息鼓,都站起來看向門口。歐陽山尊和劉一民握了握手後,邁看大步走進了辦公室。
斜睨了一眼蘇民和藍天野,帶著一絲不滿地說道:「吵嘛,怎么不吵了?我是在外面聽得不清楚,所以才進來聽。一進來你們就停了,我不是白進來了?」
說著真的坐到了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像是看戲一般看著兩人,見兩人還不說話,又催促兩次。
蘇民和藍天野的年齡和導演的經歷差不多,但到了歐陽山尊面前可又不夠看了,歐陽山尊和焦菊隱、夏淳、梅阡四人並稱人藝四大導演。
如今的歐陽山尊是人藝的副院長加上副總導演,所以在藍天野和蘇民面前,架子立馬就上來了,他前陣子一直在指導其它的話劇院工作。
「你們吵啊,繼續吵,讓一民在這裡看你們的笑話。你說說你們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為了一個劇本,影響咱們人藝的導演團隊團結。」
歐陽山尊一副會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藍天野一聽趕緊說道:「是我們吵的太大聲了,
主要是我們實在是不想錯過好的本子,您也知道,最近沒什么好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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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我們吵的太大聲了,我們吵的聲音小一點!」
歐陽山尊一聽這兩人的話,氣得將帽子甩在了茶几上:「你們就不能發揮一下,咱們人藝內部的謙讓的工作作風嗎?」
「老藍,院長說,你能不能謙讓我一點?」蘇民問道。
「謙讓不了一點!」
「那你們兩個都別導了,不像話,真是不像話!」歐陽山尊說完後,笑眯眯地看向劉一民,起身說道:「一民,走去我辦公室,咱們兩個好好的討論一下劇本的問題。」
藍天野這時才明白了過來,原來歐陽山尊是有自己的打算,於是哼哼唧唧地說道:「哦?排大戲的人,來給我們排戲來了!」
「山尊同志,你都是副總導演了,就不要跟我們搶戲了!」蘇民生氣地說道。
平日裡人藝的演員、導演基本上都是稱呼歐陽山尊為山尊,就連家屬院裡面的小孩也這么叫,歐陽山尊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特親切。
最後是曹禹來給劉一民解了圍,讓他先走了,帶著三人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離開辦公室,劉一民來到了排練廳。他本來打算離開人藝就去作協招待所,剛開始準備寫《狼煙北平》的時候,老馬就一直說等什么時候寫好了,一定得讓他看一看。
現在終於寫好了,到了劉一民履行諾言的時候了。可轉念一想,現在還不到中午,得到下午去才好,正好喊著他一塊吃個飯,給馬爺提幾杯才行。
劇場內,上午排練《驢得水》,下午排練《王昭君》。一場新話劇,一般來說要排練四十到六十天的時間,按照時間來說,《驢得水》差不多到了首場上映的時間了。
藍天野不在排練場,演員們排練的也十分賣力。
過了一會兒,藍天野從曹禹的辦公室走了出來,看到劉一民後一臉笑眯眯的,也絕口不提要導演《狼煙北平》的事情。
「一民,感覺如何?是不是比前陣子更好了,山尊同志回來之後,指導了不少的動作。山尊同志是個排大戲的人,他火眼金晴,一眼就知道哪裡需要改變!」
接著藍天野指著朱霖說道:「你看看,朱霖,她現在這個眼神多到位,絕望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咳,我是來看話劇的,不是來看她的。」劉一民道。
「我知道!」藍天野坐在劉一民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驢得水》一場演下來時間是120分鐘,整整兩個小時,從頭到尾走一遍,體力不好的就已經吃不消了演完一場後,接下來就是針對剛才的問題進行重點糾正。
「張一曼的這個動作,有些地方太大膽,我們做了一些調整,讓動作幅度看起來沒那么大。沒辦法,不改不行。」
藍天野解釋道。
劉一民點了點頭,這些他都理解。他本身就是一個被稽核不斷抽打的人,這些太懂了!
「休息十分鐘!」藍天野說道。
看到朱霖往這邊瞅,藍天野起身打趣道:「人老嘍,還是得給年輕人讓讓位置!」說完,又低聲說道:「你說我都懂這個道理,山尊同志怎么不懂?跟我們搶什么搶?」
看來他還沒有放下,劉一民說道:「我就是個寫劇本的。」
「就是?你說的輕鬆,寫劇本好像是誰都能幹一樣,《狼煙北平》慢慢來改,不用著急!」藍天野說完,朝著呂鍾(張一曼)旁邊走去,準備再給她講講戲。
「你好,劉一民同志,好久不見啊!」朱霖伸出手笑著說道。
「是啊,得有大半年了吧!」劉一民調侃道。
朱霖算了一下,調皮地說道:「估計得有一年了!』
「那得好好聊聊,怎么樣?」
「世上無難事,藍老師說我的動作,基本上沒問題了,直接首演都行,現在主要是跟著大家一塊練。」
佳佳這個角色,在話劇裡面戲份不算特別多,演起來壓力也就沒那么大。
「等著你首演!」
「《狼煙北平》是不是也要改編成話劇?我爸十分喜歡這篇小說,看的入迷了。在家裡面翻看了好幾遍,晚上睡著中間醒了,還要打著檯燈看。我媽問他怎么了?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
「他說夢見自己也成為《狼煙北平》裡面的人兒了,正在跟書裡面的人對話,自己起來琢磨一下,對方值不值得交!」
朱霖說完,自己先笑出了聲,怕自己動作幅度太大,又低頭笑去了。
「叔叔還挺有趣的!」劉一民想了半天,出來了這么一句話。
「我爸雖然是工科,但也喜歡文學,你的每一期雜誌他都看,還有報紙上的文章,認認真真地做了標註,還說什么時候請你去家裡面吃飯呢!」
「真的這樣說的?」劉一民半信半疑地問道。
朱霖硬著頭皮說道:「確實是這樣!不過我說你時間寶貴,又得上學還得寫小說、寫詩歌、寫評論、改劇本,哪有時間跟他一塊吃飯?」
劉一民笑一聲,挪輸道:「你是怕我去你們家吃飯吧?是不是定量不夠?」
「哪能啊?」朱霖慌忙解釋道:「你要是願意,我肯定雙手歡迎,我家定量是夠的,
就算不夠,我把我的那一份讓給你。」
「改天有時間,一定登門拜訪。」
「什么時候?」朱霖意識到自己有點急了,於是連忙改口說道:「不管什么時候,你提前說一聲,我一定做好準備!」
「行!」劉一民若有所指地說道:「天越來越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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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越來越熱了!」朱霖不知道劉一民突然這樣說是什么意思,於是只能重複了一遍,重複一遍後還是沒想明白,不知道如何回覆,索性不再繼續談論天氣熱的話題。
「燕京離天熱還得有一陣子時間,燕京的風塵大,劉一民同志,你在燕京還習慣嗎?
」朱霖問道。
「閉上嘴巴還好,張嘴在外面是不習慣,我騎著腳踏車張了張嘴,嘿,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再閉上嘴的時候,那好傢伙,嘴裡面一堆的沙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在嘴裡蓋樓房。」劉一民調侃道。
朱霖被劉一民給逗笑了,意識到自己笑的太大聲的時候,不少演員都扭頭看向了他,
包括藍天野。藍天野衝劉一民使了一個眼色,你小子行啊!
朱霖紅著臉低頭不敢看大家,等目光離開後,才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僥倖。也不再說話,而是麻利地將雙手伸向挎包,從裡面摸索了一陣,感受到軟乎乎的東西后,高興地將它遞給了劉一民。
「又是腳踏車座套?」
劉一民下意識地問道。
「不是,口罩,燕京風沙大,戴個口罩舒服很多,這是我從學校帶過來的!」朱霖解釋道。
劉一民拿起來放在光線下看了看,口罩非常厚實,是以前醫生用的棉布口罩,這時候用正好,不凍嘴還防風沙。
原來是嘴套!
劉一民狐疑地看了朱霖一眼,問道:「這不是你用過的吧?」
「新的!」朱霖雙手在袖筒裡面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哦!」
「哦?」
「謝謝了!」
「不客氣,教員說同志之間就是要互幫互助,互親互愛!」
說完後,藍天野拍起了手掌,喊著大家開始繼續排練了。
中午劉一民在人藝食堂吃的飯,不過現在不是改劇本,他得掏錢買飯了。廚師給劉一民放的菜跟一座小山似的,看的楊力新一愣一愣的。
沒見過廚師這么大方過啊!
在人藝呆到了兩三點,《驢得水》的演員在看《王昭君》的排練,藍天野上午是導演,下午就是演員了。
朱霖看著劉一民離開的背影,又轉頭將目光放在了舞臺上。
楊力新樓著濮存惜說道:「老濮,等過陣子天熱了,我請你到頤和園昆明湖裡面游泳,我扎一個猛子,就能從這邊到那邊!」
旁邊的朱霖聞言抿了抿嘴,又看了看劉一民離去的方向。
劉一民先到《人民文藝》領稿費,《狼煙北平》的稿費他還沒拿。今天的《人民文藝》編輯部格外熱鬧,不少編輯都在重壓自己手下的作者。
「你們都寫多久了?不能總是玩兒知道嗎?看看改的是什么東西?一民來了啊?」
劉一民衝他們打了打個招呼,找到崔道逸。
「師兄,我來領一下稿費!」
「我去給你拿,一民,你看《燕京日報》了嗎?」崔道逸問道。
劉一民搖了搖頭,《燕京日報》這種報紙他很少看,《人民報》等央媒的報紙,他還看不過來。
崔道逸興奮地將《燕京日報》遞給劉一民:「你看看這篇書評,稱你的《狼煙北平》
是一部老北平的歷史書,三教九流都能在小說裡面見到,全方位的反映了老北平人的生活和解放前所受到的磨難。
我們根據上次的經驗,首批又增印了二十方冊。」
劉一民看了一眼後說道:「師兄,罵我的人也不少,有人說徐金戈的戲份太多了,而且將他塑造的過於正面。」
「不用在意,徐金戈的晚年正好說明了咱們D的寬大胸懷,讓他一個沾滿同志們鮮血的特務成了時代的新人。要是GMD抓了咱們的人,能活嗎?」
崔道逸帶著他領了六百三十七塊錢的稿費,《狼煙北平》寫了九萬一千多字,是他目前寫過最長的小說。
劉一民自身的存款,馬上就要突破兩千塊錢的大關了,是五分之一的萬元戶了。單行本的基本稿酬還沒給,劉一民問了一下,出版社正在加班加點的印刷。
張廣年走了出來說道:「一民,我會催一催出版社,你馬上要出國訪問法國,應該帶點自己的書跟外國人交流交流,可惜沒有翻譯本。」
「老張同志,還得感謝作協的信任!」
「不,是你給作協的信任!作協給每個人都準備的有美元,但不多,你要是有門路的話,想買東西,自己出發前兌換點帶出去。」張廣年低聲說道。
「我明白!」
「這對一民不是難題,外研社那么大的機構,手底下一幫留學生。」崔道逸調侃道,
特意講外研社是個大機構看重唸了念。
要想多兌換點美元或者是法國的法郎的話,劉一民只能找外研社的這幫留學生。
劉一民離開《人民文藝》,崔道逸當著編輯部裡面的所有人給劉一民的稿費,六百三十七塊錢,讓這些嘻嘻哈哈跟編輯討價還價的作者們都吃了一驚,看著自己幾十塊的稿費,心裡面五味雜陳。
「怎么,看一民的稿費多,羨慕?羨慕就去寫啊,你們有本事也寫出來九萬多字的中長篇出來!」
崔道逸翹著二郎腿,臭著臉說道,十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