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正的國寶
劉一民說完,老張拿起罐子片看了看,還是沒看出來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覺得這罐子片,比平常見到的罐子片更粗糙,沒什么用。
不過見劉一民看的認真,心裡面也嘀咕了起來,不會是真的國寶吧!館長張久意跟其他人相比,還是有非常重要的文物保護意識,從他在十年期間保護了不少的文物就能看出來。
但是地方上文化館的水平有限,有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文物看不出來它的價值。
張久意又喊來文物保護組的人研究,要真是像劉一民說的國寶,毀在他們手裡,可是歷史的罪人。
保護組的人見劉一民看的認真,也不敢下結論了。
「老張,這是紅陶片,你看著線條很粗糙,說明它不是近現代的工藝,有年頭了。我勸你們還是找上級文物專家下來鑑定,先到下面公社把罐子好好的保護起來。我跟燕大歷史學方面的教授聊過,略微懂一點。」
劉一民下午就要出發了,要不然肯定要親自去看一眼文物,
不過老張看了看時間,覺得現在坐吉普車過去還來得及,於是又將革委會的吉普車借了過來,楊玉山一聽可能出現國寶了,革委會的工作也不幹了,決定跟著他們一塊去。
三輛吉普車從革委會出發,在館長老張的帶領下來到了下面的公社。
公社裡的人看到這么大的陣勢,還以為是要來檢查工作,當聽到是來看陶罐的時候,
一群人摸不著頭腦,幾個破陶罐這么大的陣仗。
只有一名幹部,露出了激動的神色,趕緊將他們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是劉一民同志,咱們省去年的文科第一,他看到了這些陶罐,覺得不是件簡單的東西,所以我們來看看。老李,你來講一講你發現的過程。」
這個老李是公社老李,叫李健安。
李健安激動地說道:「這是前陣子我在大街上,聽說蘋果地裡面挖出來了陶罐,我就去看,我以前跟著中山寨考古大墓群學習過,覺得這不像是簡單的東西,我於是挖了十幾個,實在是太累了,我分三次運了回到了家裡。
後來發現了裡面有R骨頭,家裡人覺得嗨氣,我又拉到了這裡!想著聯絡文化館保護,但都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劉一民同志,你知道?」
劉一民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確定,感覺不簡單,掀開看一看!」
隨著李健安將罐子外面的東西掀開,其中一件陶罐立馬引起了劉一民的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看罐子,上面畫看的「石斧」清晰可見,還有一個動物。
確定了,就是它!
劉一民手死死地握在袖筒裡面,歷史書上出現過的「鸛魚石斧圖」,新石器時期的物件,陶器上的繪畫風格,代表了中國先民的山水畫思想開始萌芽,是中國畫的雛形。
沒想到有一天曆史課本上出現的寶貝,能被劉一民親手觸控。
「楊主任、老張上報吧,絕對不簡單,讓他們找人來看看,你們看這個線條,很簡單,但已經開始了寫意,說不定是最早的中國畫。」
至於如何不簡單,劉一民也不是專業的沒辦法說出來。
這件鸛魚石斧彩陶缸是國家級文物,後來被列為64件不可出國的文物之首。
「我就說,這東西不簡單,這東西不簡單!」李健安激動地說道。他從地裡面將這東西給挖出來,被不少人說沒用,家裡人更是覺得晦氣。
上報文化館,文化館也不重視,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挖了一批沒用的廢物。
張久意看向楊玉山,楊玉山點了點頭,不管怎么樣,讓上面派人來看看是應該的。
於是開始商量看怎么運到文化館,放到吉普上怕爛了,於是讓公社套上牛車,做好保護措施,開始往文化館裡面拉。
張久意從吉普上拿出五雙線手套,被劉一民看到後,問道:「老張,你這是?」
「獎勵啊,如果真是文物,李健安可就立了大功了,得獎勵!」
劉一民無語:「老張,你就給人家五雙線手套?這可能是國寶。」
這年代,李健安費勁挖肯定不是為了獎勵,但給五雙線手套,劉一民是覺得不妥,如果不是他,這些罐子可能就碎到地裡面,或者被人給弄走了。
「老張,我在文化館寫作補貼一天還兩塊錢,你這,我覺得這不妥。」
楊玉山走了過來,聽劉一民一說,也覺得不妥。
老張想了想問道:「一民,你覺得怎么辦?」
「楊主任,先把現場保護起來,裡面肯定還有,老張,給獎勵點錢?」
楊玉山沉吟了片刻,也說道:「那就給點物質獎勵吧,再贈送一條錦旗。一民,你覺得呢?」
「我覺得如果確認是文物,可以把人家調到文化館工作,不是所有人看到都有保護意識。」
劉一民幫這位公社幹部,爭取到了他能爭取到的利益。楊玉山做主,等到時候確認了,獎勵一百塊錢加上調動工作。
坐上吉普車準備離開公社,李健安拉住劉一民的胳膊,再次問他到底做的有沒有價值?
「李健安同志,不管最後是不是文物,你做了你做的事情,你就比沒做的人有價值!
?
「老李,如果是真的,到時候我們邀請你來文化館工作,專門從事文物保護的工作。」館長老張說道。
「這我倒是沒想,你們來這一趟,只要是沒給國家造成損失就行,要是真能給國家做貢獻,那就夠了,我一個公社的,也做不了什么大事情。」
李健安握住館長老張的手,老老實實地說道。
劉一民上車後,看著開始幫忙搬運陶罐的李健安感嘆道,什么時候才能不讓老實人吃虧!老張有錯嗎?似乎也沒什么錯,這是思維的定式造成的。
這年代,大家做貢獻都是自願的。後來,可能大家會覺得不值,畢竟跟貢獻比起來得到的獎勵太低。
回到文化館,老張當即給上級文物部門發電報,請求上級派文物調查組下來調查。
「老張,確認是真的後,你跟著調查組後面發表點研究文章,不是水到渠成嗎?」劉一民笑著說道。
「一民,要真是文物,你是首功!」
「老張,我不是,李健安才是。」
下午劉一民坐上火車,離開了汝縣,可惜這次回京只能坐硬座。一路上,想到自己參與了國家級文物的發現,心裡面的興奮抑制不住。
「小夥子,怎么那么高興?」旁邊有大爺問道。
劉一民笑著說道:「大爺,沒什么,就是為國家做了一點小貢獻!」
「小貢獻?為國家?為國家做的貢獻還能有小的?」
燕大開學還要等兩天,劉一民到了燕京先去了《人民文藝》,親自把稿子交給了崔道逸。
「終於完稿了,一民,你坐,我給你倒杯水,我看看!」崔道逸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讀了起來。
劉一民坐在編輯部裡看這兩期的樣刊,遇到了前來跟編輯溝通的馮繼才。
「一民,你上次可騙慘了我,我還以為你是個新人,沒想到你是劉一民!」
崔道逸喝了一口茶,頭也沒抬地說道:「老馮啊,一民跟你比起來,可不就是個新人作家,他去年七月份才發表第一篇文章,你74年就開始了吧?」
馮繼才聽到後,無奈地說道:「這么一想還真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一民是天賦異凜,吃的就是作家這碗飯。
入行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寫出來的東西比他強多了。馮繼才覺得,自己日子真是過到了狗身上。
媽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見崔道逸看稿子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馮繼才於是拉著劉一民來到了四樓他們改稿子的地方,一進去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面像是大車店,裡面大通鋪,能住十幾個人,床鋪對面是桌子,桌子旁邊還著紙箱子,抽菸的人比比皆是。
「來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劉一民同志!」
馮繼才高興地拍著手讓大家安靜下來,隨著掌聲響起,屋子裡面安靜了下來,都好奇地打量著劉一民。
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傢伙也沒有長三隻眼,跟他們一樣,怎么寫小說和詩歌寫的那么好n
「劉一民同志也來改稿子?」有人問道。
馮繼才想起了自己當時在編輯部問的話,於是學著當時編輯的語氣說道:「劉一民同志不需要改稿子!」
「一民,我們這裡的作家都很熱情,像是一家人。」馮繼才熱情地跟大家介紹,一握手。
等介紹的差不多了,馮繼才拿出自己的稿子,讓劉一民幫忙看,劉一民說道:「老馮,我不是編輯,我給你提不了什么意見!」
「你看看,我寫的不好,剛來的時候標點符號都不會用。」
劉一民看了一眼標題,只有一個字一一《啊!》,加上一個歎號,劉一民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樣的內容,肯定是傷痕文學作品。
看了一部分內容,果然是。馮繼才在旁邊給他介紹起這篇文章的大概劇情走向,一個謹小慎微的知識分子因為一封想像中丟失的家信而落入驚恐、懷疑、揭發、認罪的災難之中的歷程。
劉一民看完後將它放下:「我看你的這篇故事已經寫的差不多了,很完整,這是已經改過的稿子吧?」
馮繼才異地看向劉一民:「火眼金睛啊,確實是改過的。我投給了《收穫》,收穫編輯李曉林給我寄回來的時候,提了不少的意見。我按照她的意見改過的,改完後再投。」
「發表肯定是沒問題的。」
「一民,你最近寫的是什么內容?」馮繼才好奇地問道。
「寫的是老北平人從解放前到解放後的生活經歷。」
「寫十年期間的事情了嗎?」
「寫了」
「寫的是什么?」
「勞動人民在十年期間也得勞動啊!」劉一民笑著說道。
「沒寫遭到迫害的事情?」
「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工人誰來迫害他?現實人物是在街道的關照下,幹不了重活,街道辦將他安置在了作協的招待所,我們聊過。」
劉一民說完,這裡面的作家都咂著舌,感覺劉一民的寫作風格跟他們不一樣,要是他們寫的話,肯定是要加上的。
馮繼才半響後說道:「一民,我看過你的小說,跟現在主流的小說風格不一致,現在大家都在寫傷痕文學。」
「我沒經歷過那么多的事情!」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一民,那你是浪漫主義者,我們這些人寫作傾向於現實主義。」
馮繼才也說道:「一民,你覺得寫作應該是浪漫主義還是現實主義?」
「從哲學上看,沒有脫離現實的想像,我們的想法不管是多么的異想天開,總帶著現實的影子。文學自然也是基於現實的文學,浪漫主義文學也是。我不覺得,這兩者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你們說是浪漫主義,相反我的寫作裡面,都是充滿了對現實的描述,《高考1977》更是選擇了現實中歷史事件,透過這一歷史程序,來觀察整個社會的變化。」
劉一民這樣一說,屋子裡都沉默了。這裡面的作家水平不一,大部分只是來改稿,最後的結果是帶著稿子捲鋪蓋滾蛋。
對於文學流派的爭議,只是淺顯的從各種書評和大佬的發文中瞭解到的。
一民,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現實主義,也不是浪漫主義?」馮繼才問道。
「我力求從現實的生活中挖掘人性的光輝,不刻意去描述黑暗,但也不忽視黑暗。」
「就跟你的老薛一樣,在殘酷的自然和現實面前,寫出了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馮繼才說完之後,看了看自己的稿子問道:「那我寫的是不是太過了?」
「過不過的,你自己肯定知道,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寫作風格。」
馮繼才他們這樣寫是整個環境下的產物,這樣的稿子受喜歡。今年開始,文壇上面對於文學的爭議火藥味越來越濃,下面的人這些作者透過作品展現出自己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