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雲聽罷縮了縮腦袋不再說話,剛去廁所的學生聽說班裡面要舉辦一個小辯論,一個個歡呼的手舞足蹈,甚至還出去叫人去了。
劉一民和張曼凌兩人站在講臺的兩側,題目就叫做——《紅樓夢是不是曹雪芹的傷痕文學作品》,劉一民覺得這個題目就很扯,很可能這大姐只是腦袋「靈光一現」,看她的樣子,說不定現在已經在後悔了。
劉一民率先開口問道:「張曼凌同學,你為什么會覺得紅樓夢是傷痕文學作品?」
張曼凌深吸一口氣,當自己站在講臺上看大教室的時候,尤其是下面還進來了許多其他系的學生,甚至還有不少人正往裡面走,她心怦怦跳。
劉一民率先發問,讓張曼凌先進行自證,他再發問,對方繼續自證,從而讓辯論的主動權掌握在他的手裡面。
「傷痕文學的由來就不講了,大量的傷痕文學作品裡面的內容為主人公受到各種各樣的傷害,產生了一段極為悽慘的經歷,甚至是妻離子散、母喪獨存。從內容上看,《紅樓夢》裡面大量的篇幅也寫了林黛玉和其餘各種人的悽慘經歷。
兩者的內容上有相通之處。」
張曼凌說完,得意地看向臺下的學生和教授,又衝著劉一民勾起了嘴角。
「那形式上呢?」劉一民問道。
「形式上...」
劉一民一問一答,他還沒有說多少話,張曼凌已經說的是口乾舌燥。教室裡麵人擠的越來越多,大家撥出的二氧化碳在教室裡面堆積,站在臺上的張曼凌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了,越來越混沌。
見她差不多已經偃旗息鼓了,劉一民笑著說道:「我覺得拿《紅樓夢》跟傷痕文學來對比的話,對紅樓夢是不公平的。傷痕文學我覺得更像是控訴文學,裡面的內容是對那幾年的控訴,充斥著非黑即白的論斷,文學價值極低。
更有甚者,為追風而作,為賦新詞強說愁,有形而無意。《紅樓夢》雖然也是一部悲劇小說,但以愛情為主線,揭露了人性的美好和醜陋,具備人性美和悲劇美,運用了一些超現實主義的元素,還有浪漫主義的寫作手法,藝術價值極高。
所謂的傷痕文學是時代產物,而且還是走不遠的時代產物,《紅樓夢》的卻能一直被大家拿來研究。」
「你憑什么覺得傷痕文學走不遠?」教室的最後面有一位其它系的學生站起來說道。
張曼凌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而是等著劉一民解答,她也很好奇。
「十年的經歷,難道我們要談數十年和上百年嗎?這段時間在我們的歷史上,充其量是一粒灰塵,我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應該是前進,而非一直往後看。
現在大家都在談傷痕,好像我們走不出來了,批判是為了輕裝上陣,不是為了一直增加包袱。還有一些人臆想的傷痕、為了成名刻意誇大的傷痕,單純個人情感的宣洩,我個人覺得這是不對的。
沒有藝術價值的作品,哪裡能走得遠呢?」
張曼凌接過話說道:「我覺得劉一民同學說得對,我在德宏插隊五年,那裡條件不好,是歷史上有名的「瘴疫之地」。《三國演義》大家看過七擒孟獲,其中有一部分就是說的丞相吃了瘴氣的大虧。
條件不好,但是那裡的人對我們都很好,幫助我們成長,教我們如何在當地生存下去,還有的知青在那裡獲得了愛情,這一段經歷對於我的人生而言非常重要,我們大學生,還是要有踩在泥土上的經驗,這就是一民同學剛才說的人性之美。」
劉一民看向張曼凌,這位大姐被自己給說服了?
「你們兩個下來吧!」吳組緗教授說完走上了講臺。
「很多偉大的作品都是悲劇,喜劇的很少。因為悲劇裡面充滿了人性的美與惡,給讀者帶來對人性的反思和社會的洞察,最重要的是繼續活下去的勇氣。讓大家變得沉浸於悲傷,可不應該是目的呦!
一民同學講得好,張曼凌同學敢於提出問題也很不錯,讓我們向他們學習!」
吳組緗教授做了個總結,算是對劉一民的觀點表示了贊同,也給劉一民跟下面同學的討論畫上了句號。
在吳祖緗教授的帶頭下,教室裡面響起熱烈的掌聲。
「一民,講的不錯!」劉振雲衝著劉一民鼓起了掌。
「主要還是她命題有問題!」劉一民說完,他剛才有一種吳祖緗故意阻止繼續討論下去的感覺。
下課後,張曼凌主動走到劉一民旁邊主動伸手笑著說道:「感謝你劉一民同志,給大家帶來了精彩的演講!」
「張曼凌同志,你也不錯。」
兩人走在路上,身後跟著李學勤三個人,對著他們嘀嘀咕咕。
張曼凌雙手扶著挎包:「我看了盧心華的《傷痕》,感覺有點言過其實。我是在鄉下待過的,當地人對我很好。」
「寫《傷痕》的他才在鄉下待過多久,沒多久就進了部隊。」劉一民淡淡地說道。
「我對你剛才講的超現實主義比較感興趣,能不能仔細講一講?」張曼凌繼續問道。
「先去食堂吧,肚子鬧革命了!」
「怪我,是我讓你浪費了太多的口舌,這頓飯我請!」
「我吃的可多!」
「都是同志,餓不著你。」
如今《百年孤獨》還沒進入中國,文壇對魔幻現實主義還沒有研究,要不然少不得很多人講《紅樓夢》和魔幻現實主義聯絡起來進行討論。
劉一民倒也不能真讓對方請,可是張曼凌不依不饒,他只能跟劉振雲一樣去買一份鍋塌豆腐。
果然,鍋塌豆腐的隊排的很長,等到了劉一民的時候,看來只夠最後一份,身後的劉振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雙腿像是憋了一泡大的一樣不斷地聳動。
對於劉振雲而言,世界上最遠的距離,莫過於隊排到了,鍋塌豆腐沒了。
「算了,我想吃其它的了!」
劉一民收起飯盒,轉到了其它的隊。身後的劉振雲,激動地都快哭出來了,掏菜票的時候手興奮地都是抖的。
最後劉一民打了一份魚香肉絲和清水白菜。
「放心,我沒你有錢,但還是有點小錢,不用怕吃窮了我!」
「我不是怕吃窮了你,我是怕這飯後勁兒大!」
張曼凌沒明白是什么意思,兩人站在桌子旁,低聲討論起來了《紅樓夢》裡面的超現實主義元素。
大飯堂有桌子,但是沒有凳子,要么帶回去吃,要么只能站著或者蹲在地上吃,這一頓飯是他吃的最難受的,旁邊的張曼凌卻吃的津津有味。
不給我雙票,少不得要動些拳腳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