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大山一片黑暗,遠遠地只能看到大山的輪廓或者幾顆本地人熟悉的高大的樹冠。山間雜草間飛舞的螢火蟲和天空中星羅密佈的星星相互交映。
從空中俯瞰的話,只有麥積大隊的曬場上才能看到燈光,其餘的地方根本看不到現代化的痕跡。
石嶺公社除了駐地石嶺大隊通了電之外,其餘的二三十個生產大隊都沒有通電,用的還是老式的煤油燈。
電影放完之後,曬場上的社員意猶未盡地朝家裡面走去,時不時地高聲談論起剛才電影的內容。
不一會兒,四周的山坡上也響起一陣陣的樹枝或者灌木的噼啪聲和嬉笑咒罵,那是其它大隊的人在抄近路回家。
「一民,還是你的面子比蒸肉好使,放映隊的多給咱們放了一場電影。我以後要是當兵了,肯定也要像高營長一樣。」李蘭勇摟著劉一民的肩膀,高興地說道。
劉一民問道:「要是真打仗了怎么辦?」
「那我要第一個上,我大哥說了,當兵就是要不怕死,怕死就別當兵。D和人民養當兵的幹啥,那不就是為了有一天能上戰場嗎?要是受傷了,我就拉響手榴彈,跟敵人同歸於盡。」
李蘭勇說的時候,言語中絲毫沒有猶豫,一種大無畏精神在話裡話外體現的淋漓盡致。
「只是我要是犧牲了,我爹和我娘還有我大哥,二姐肯定會傷心。」
「別想光榮的事兒,想跟我大伯一樣當烈士,你還不夠格。在戰場上,子彈都會躲著你的。」
劉一民算了算,要是今年李蘭勇能當兵,肯定是12月份入伍。教訓白眼狼的那一仗是在79年2月份,如果李蘭勇上戰場,妥妥的新兵。
這場戰爭開打的時候,動用的大部分是乙種師,乙種師算是簡編師,平時承擔了大量的生產等非戰鬥任務,編制僅為甲種師的一半,在上戰場前補充了大量的新兵。
要是動用訓練水平高且滿編的甲種師,傷亡必然能少很多。只可惜,當時北方壓力太大,甲種師大多部署在北方。
劉一民搖了搖頭,李蘭勇今年能不能當上兵還不一定呢!
兩個人沒聊多久就在河邊分開,走了幾步,就一陣睏意襲來,打了一個哈欠,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家裡面走去。
騎了那么久的腳踏車,實在是太累了。
回到家,剛準備睡覺,楊秀雲敲響了房門,將匯款單遞給了他:「一民,匯款單你自己收好,可別弄丟了。」
「娘,等過幾天我到公社把錢取出來,給家裡留一部分。」劉一民仔細盤算了一下,錢取出來後得先買一輛腳踏車,沒有腳踏車實在是不方便。
就算自己上學了,也可以給劉福慶騎。
一輛全新的永久或者鳳凰應該是160左右,還可以剩下兩百元。上學用不了多少錢,國家還發錢,再說了他還會繼續投稿,接下來錢不會缺。
要給家裡面留點錢,劉福慶和楊秀雲過了緊巴巴的一輩子,也應該好好的享受一下了。
就是各種東西都要票,腳踏車票在農村相當難搞,其餘的票也緊巴巴的,有錢能花的地方也不多。
「你掙的錢你自己拿著,年紀輕輕的身上不帶錢可行,我跟你爹有錢,你大哥經常往家裡面帶錢,你不用管。」
楊秀雲看著劉一民,一臉欣慰,終於不用再為老二的工作擔心了。
「大哥給家裡錢,我也得給,大哥掙錢太辛苦了。」
劉一國的煤礦劉一民去過一次,見到劉一國的時候,他剛從井上下來,渾身都是煤。現在煤礦下麵條件差,發生事故是常有的事情。
就這工作找到也不容易,農村人沒城裡面戶口,拿到一張招工表難如登天。因為他大伯是烈士,又沒有後代,組織關照,特意給他們家了一個招工指標。
當初楊秀雲看著招工表,又是高興又是擔憂,換句話說,只有拿到招工表的那一刻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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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國在礦上的時候,大部分錢都寄回了家裡面,自己過的緊巴巴的。
最讓楊秀雲和劉福慶擔憂的是,在礦上太難找媳婦兒,一聽煤礦工人,很多家庭好點的女孩子都不願意嫁。人們都調侃礦工,吃的是陽間的飯,乾的是陰間的活。
送走楊秀雲,劉一民一頭就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了起來。往常因為天熱,還要跟蚊子鬥智鬥勇,得好久才會睡著,今天完全沒有這樣的擔憂。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大腿隱隱發酸。他推開門看了看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劉福慶早已經上工,今天並沒有喊他一塊幹活。
學校放假,初中班解散,劉一民坐在門檻上想了半天不知道要幹啥,也不知道分數什么時候出來。
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劉一民起身來到廚房開始做飯,這樣等楊秀雲和劉福慶下了工就能直接吃上飯了。
廚房是個小土屋,上面是用木棍支撐,接著鋪了一層麥秸稈和黃泥混合而成的泥。裡面十分逼仄,如果兩個人的話轉身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牆壁四周被柴火燻的黝黑髮亮。
接下來的日子,劉一民一邊等成績,一邊跟著劉福慶一起上工。社員們經常盯著劉一民看,看完之後幾個人擠在一起討論。
這作家上工跟他們也沒什么兩樣嘛,甚至偷的懶更多。
8月1號,劉一民剛起床,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劉一國。劉一國的身高跟劉一民差不多,不過因為常年勞動,看著比他壯實多了。
劉一國穿著白色的背心,上面印著「為祖國挖煤」的紅色大字,看到劉一民出來,立馬轉身笑著打量了起來。
「一民,好樣的。你的事情咱爹給我打電話說了,了不起,我在煤礦上有時候也看煤礦的報紙,那時候還在想,你喜歡寫東西,會不會有一天也在報紙上發表文章,還真成了。
我問了煤礦上的文書,他說能在《人民文藝》上發表,那是很厲害的了,打破了咱們縣的作家記錄。」
接著劉一國高興地從褲子口袋裡面掏出來了一個盒子,遞給了劉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