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快速滑動手機螢幕,緊接著一個新的標題出現在天幕上。
標題名為:【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看到標題瞬間,杜甫心頭忽地湧出一股辛酸。
曾經,他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
於泰山之巔寫下: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現在,杜甫撫摸著自己兩鬢微白的白髮,看著同樣苦中作樂的好友,苦笑一聲。
“太白兄,少年心氣,終將會淹沒在歷史塵埃中。”
“吾已垂垂老矣。”
李白舉起酒杯,同樣感慨萬分。
“子美兄,我們何不詩酒趁年華。”
就在李白、杜甫對飲之時,旁白緩緩響了起來。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蘇軾赴汴京應試時,寫下了宋朝最狂最囂張的考前宣言】
畫面一轉,蘇軾的考前宣言一字一句出現在天幕上。
“筆頭千字,胸中萬卷。”
“致君堯舜,此事何難。”
……
大唐位面。
李白看著蘇軾狂傲的考前宣言,瞬間瞪大了眼睛。
“此人竟比我李太白還狂傲。”
“見過囂張的,但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
杜甫握著酒杯,眼底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太白兄,現在你見到了。”
“但,可惜了。”
李白當然知道,杜甫口中的可惜是指甚麼。
華夏有才之人,如過江之鯽。
懷才不遇的人還少嗎?
……
【可不可一世的少年心性,在三次貶謫,四次左遷之後】
【匯成了一句“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無法想象,寫出“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的蘇軾】
【臨終前的絕筆詩卻是“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
大宋位面。
懷民看著眼前依舊保持樂觀的蘇軾,眼眶微微湧起了淚意。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蘇東坡,原來你內心過得這麼苦啊。”
蘇軾:“……”
“我再也不計較“懷民亦未寢了”。”
蘇軾:“……”
突然,懷民沉默了下來。
他好像沒有資格同情蘇東坡。
自己之所以與蘇東坡在此處飲酒作樂,是因為自己也被貶了。
蘇東坡被貶,自己亦被貶。
他有甚麼理由五十步笑百步?
而且,
蘇東坡雖被貶謫、左遷,但他有一個瘋狂撈他的弟弟。
我有甚麼?
寶寶才是心裡苦啊。
“懷民,你怎麼了?”
“懷民,你怎麼不說話?”
“懷民,你說話呀。”
張懷民:“閉嘴!”
蘇軾:“好的。”
……
【18歲的李賀寫出“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但僅僅兩年,他又寫下“長安有男兒,二十心已朽】
【27歲的李賀因父親名字犯了忌諱,科舉受阻,病痛纏身】
【在生命的終點,李賀寫下“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此時剛滿18歲的李賀:“……”
旁白還在繼續。
【那個寫出“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杜甫,於56歲流落夔州,同樣登高,心氣早已在現實的摧殘中消失殆盡】
【眼前的山,不再是年少時所見的高山,眼中只有“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流”的寂寥和“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杜甫:有種被拉出來鞭屍的即視感……
李白:子美兄,別急,我多半也躲不掉!
【青年時期的李太白鋒芒畢露,寫“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然而後面的《臨路歌》中卻寫道“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
【大鵬展翅高飛的翅膀被現實折斷,少年的傲氣也在現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李白:看吧,我就知道肯定有我……
【23歲的辛棄疾是“壯歲旌旗擁萬夫,錦襜突騎渡江初”的少年將軍】
【而到了60歲,被閒置在鄉間近20年的他,早年的抱負與夢想早已化成了無盡的悲哀】
……
大宋位面。
辛棄疾苦笑一聲,他猛地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壺酒,雖臉上雖然笑著,但嘴角卻溢位濃濃的苦澀。
“曾經的自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欲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
他拔出長劍,發出凌冽寒光的劍身映照出他蒼老的面容,一縷微風帶起他鬢邊的白髮。
辛棄疾瞬間想起了年少時光。
年少時,意氣風發,甚麼都聽不進去。
而現在年邁的他,沉默寡言,卻甚麼也講不出來。
辛棄疾將寶劍猛地插在地上,望著天幕,老淚縱橫。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我們終究被時間和現實打敗了。”
悲傷與無奈幾乎要將辛棄疾淹沒,他低垂著頭,像一尊雕塑一樣站著。
過了許久,他動了。
像年少時那般握住了寶劍,手很穩,一招一式依舊充滿力量與殺氣。
“少年不知愁滋味,欲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
【35歲身為諫官的白居易,以古劍自喻】
【將斷佞臣頭,夜半刺私仇】
【可同流的誣陷和帝王的猜忌,日漸磨平了他的少年銳氣】
……
大唐位面。
白居易雙眼含淚,他微微顫抖的身子,透露出內心的痛苦與掙扎。
“是啊。”
“早年那把“斬佞臣頭”的古劍,早已在同流和帝王日復一日的誣陷和猜忌中,失去了它應有的鋒利。”
“它生鏽了。”
“不中用了。”
白居易每說一句,臉上的神色便痛苦一分,最後他頹廢栽倒在地,用衣袖蓋住自己的臉。
他恨同僚誣陷,恨帝王是非不分。
他更恨自己無能為力。
失去了年少時的少年心氣。
……
旁白繼續響了起來。
【60歲的白居易已經習慣了明哲保身】
【他寫出了“臥遲燈滅後,睡美雨聲中”】
聽到那兩句詩,白居易心頭更加難過。
突然,他哽咽了起來。
起初,只是無聲流淚,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大。
白居易像是要將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以及這些年對自己的失望全都發洩出來。
他反問自己:
“此生那柄古劍還有機會出鞘嗎?”
……
旁白還在繼續。
【那個寫下“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的普希金,也留下了“我的痛苦,已經大於我的力量”】
【這些文學天才的理想,不斷被現實碾碎消磨】
【最後只能感嘆一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