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花想追上去,卻被許常山喊住,“鬧夠了嗎?”
“爹,難道就眼睜睜讓那小畜生這麼走了?她害了你兒子,你孫子,還有你孫女,全家都要被她給禍害完了,你就一點不擔心不生氣?”孟素花難以置信的尖叫著,“你要是再不管,我們一房就真的家破人亡了!”
許常山面無表情的道,“誰害你們了?不是你們一直在害二丫頭嗎?將來真家破人亡了,那也是你們自己作的,過去因,今日果,你們造的虐,遲早會報應到兒女頭上,現在,只是個開始,這就受不了了?那你們早幹啥去了?”
但凡對養女好一點,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聞言,孟素花驚駭的臉色都白了,聲音直髮抖,“爹,你咋也開始胡說八道了?你難道被秀麗那小畜生給傳染了瘋病?不然咋咒上我們了?”
許常山懶得再跟她掰扯,裝睡的人咋叫得醒呢?他心累的擺擺手,“回你屋去,最近都別出門了,更不要再苛待二丫頭,否則,就回你孃家吧。”
“爹……”
“出去!”
一聲厲喝,炸的孟素花頭皮發麻,到底不敢挑釁公爹的威嚴,身邊又沒個能商量事的,她只能不甘的離開,卻把門板摔得震天響。
許常山閉了閉眼,苦笑道,“今天讓你看笑話了,家門不幸啊……”
趙隊長此刻心頭屬實複雜,也沒精力打官腔說那些應酬話,只問,“這事兒,要咋辦?”
許常山默了片刻,語氣頹然道,“該咋辦就咋辦。”
趙隊長看在親家的份上,好心提醒,“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家可攤上事了……”
許常山疲憊的嘆了聲,“唉,瞞不住的,你剛才也見二丫頭那態度了,隱忍多年,心裡指不定藏了多少怨恨呢,不讓她發洩出來,禍患只會更大。
再說,也確實是老大兩口子做的不對,活該有此一劫。
我老了,太昧良心的事兒,不敢幹了啊,怕遭報應。”
趙隊長皺眉,“還是得把秀妍那丫頭給摘出來,她可是英雄,前些天又登報被表揚,全縣的學生把她當成榜樣,這節骨眼上,名聲絕不能受損。”
聞言,許常山也愁起來,“總不能叫她跟老大兩口子斷絕關係吧?”
趙隊長搖頭,“那肯定不行,真那麼作,名聲還是會有瑕疵。”
“那還有啥辦法?老大都已經被帶走了,外頭也傳開了,有啥補救措施都沒用了啊……”說著,許常山恨恨錘了幾下胸口,“也是怪我,我要是多問幾句,找人去打聽一下,攔著跟吳家這門親事,就沒這些麻煩了。”
趙隊長曬笑,“別嫌我說話難聽,您老攔下一次兩次,還能次次都攔下?沒有吳家,也有王家李家,一頭鐵了心賣閨女撈好處,一頭就等著將計就計、給自己出氣,您能管得了誰呢?”
許常山一下子臉色灰敗,彷彿老了十來歲,他自嘲道,“你說的對,老了,沒用嘍,個個都翅膀硬了,誰還把我這老東西放在眼裡?都盼著我死呢……”
趙隊長隨口道,“福年還是挺孝順的,兒子在精不在多,有一個爭氣懂事的,也就夠了。”
許常山沒接這話,“秀妍的事兒,還得你多操心。”
趙隊長痛快點頭,“行,等她下班,我跟她說道說道,去聽幾堂課也就算了,批逗是絕對不行的。”
許老大真要被批逗,屆時,連累的不止是老許家,茂山大隊的名聲也會受影響,年底的先進大隊稱號,原本有許秀妍在,都已經十拿九穩了,臨門一腳可不能再出岔子。
“那得靠秀妍出力了……”
“出點力也好,甭管啥時候,孝順總是沒錯的,誰也不敢拿這個說嘴。”
系統繪聲繪色的講完,“咋樣,這齣戲還算精彩吧?”
許棉點點頭,“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系統跟著感慨道,“許秀麗確實能忍,十幾年啊,一般人誰做得到?都可以ù媲美勾踐臥薪嚐膽了,不過一切都值得,出其不意,抓住機會,大房一家四口,差點就被她給團滅了。”
人是活著呢,可名聲沒了,扯下u了那層偽裝,露出裡面最惡毒醜陋的真相,對要臉的人來說,還不如死了呢。
許棉讚歎道,“的確厲害,一個人單打獨鬥,做到這份上,還沒傷及己身,換我,都未必做到。”
讓她忍十幾年,她得瘋了,她向來信奉有仇當場報,實在報不了,也儘量不過夜。
“嘿嘿,你也不差啦……”系統隨口誇了幾句,忽然想到甚麼,疑惑起來,“她一下子掀了桌子,露出底牌,日子不過啦?退路在哪兒?”
鬧到這一步,她肯定在老許家待不下去了。
許棉沉吟片刻,不確定的道,“應該是在二爺爺那兒吧?”
系統迫不及待道,“我去查查,回頭咱再說。”
跟許棉猜的一樣,許秀麗敢跟許老大兩口子翻臉,除了被逼的無奈外,還因為有退路。
退路就是許福順。
系統怕她知道的不多,熱情的給她解釋,“許福順是你堂叔,你二爺爺不是倆兒子嗎?這個是老小,在隔壁縣的煤礦上當工人,回來的次數不多,不過人還算孝順,每個月都往家寄養老錢,他工作能力也不錯,如今都混成隊長那一級別了,工資高,福利好,就是他媳婦連著生了四個女兒了,還沒個兒子……”
許棉瞭然接過話去,“難道很快就要有兒子了?”
系統笑道,“準確的說,都已經生了,你堂嬸正做月子呢。”
“咦?老家這邊沒聽到訊息啊……”
“那是許秀麗求著你二爺爺,沒往這邊報喜。”
許棉恍然,“她可真小心。”
就那兩口子的智商,即便知道堂叔新得了個兒子,也不會聯想到那是許秀麗的退路。
畢竟,許秀麗偽裝的太好了,都當她是軟弱可欺、任由人擺佈的綿羊,壓根沒人懷疑她會反抗。
“嘿嘿,小心駛得萬年船嘛,那是她給自己爭取的退路,也是活路,萬一被截胡了咋辦?”
許棉“嗯”了聲,“所以,她是打算去給堂叔看兒子?”
系統道,“是啊,老來得子,寶貝著呢,值得專門請個人照顧,請外人又不放心,許秀麗是本家侄女,一個屋簷底下住著,不會惹人嫌話,人又勤快能幹,再合適不過了。”
許棉好奇問,“給錢嗎?”
系統笑道,“管吃管住,每個月十塊,待遇不錯吧?起碼比之前許寶珠給你四叔帶孩子要強,那才是免費保姆呢,再說,許秀麗去了煤礦上,憑她的聰明,不得給自己再尋摸個靠譜的物件?以後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我那堂叔堂嬸靠譜嗎?”
“嗯,還行,有點小精明,但本性都不壞,這就夠了,許秀麗又不傻,她還能再給自己找個狼窩?之前三天兩頭去你二爺爺家,跟那頭親近,你當是為啥?人家都旁敲側擊的打聽清楚啦,這才敢撕破臉唱這麼一齣戲。”
“果然有勇有謀。”
“是啊,是啊,真令人刮目相看呀,以後誰還敢再嘲笑她是鵪鶉?”
許棉突發奇想,“不知道她跟女主對上,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聞言,系統一下子謹慎起來,“呵呵,ta ken y都是聰明人啦,絕對不會幹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事了。”
許棉輕飄飄的問,“是嗎?”
系統信誓旦旦,“肯定是呀,許秀麗顯然是不想跟許秀妍作對的,雖然她比作伯仁,可矛頭對準的是你大伯兩口子,女主只是順帶剮蹭了一下,不是她的主要報復物件。
至於女主,等她回來就太晚了,一切都成定局,她就是有通天之力,也難以挽回啊,頂多就是找關係疏通一下,把批逗這事給打消了,但再想拿捏許秀麗,確實不能了。
而且依著女主的聰慧,她也不會為難許秀麗,對有本事的人,女主都是拉攏為主,輕易不樹敵。”
“你越來越瞭解她了呀,怎麼,濾鏡終於碎了?”
“呵呵……”
到了晚上,許秀妍才回來,趙隊長在村口等的望眼欲穿、心急如焚,看見她時,差點喜極而泣,“秀妍啊,你咋才回來呢?天都黑了……”
許秀妍一臉疲憊,勉強笑了笑,“隊長叔,您找我,是為了我爹孃被舉報的事兒吧?”
趙隊長點點頭,急聲問,“你也聽說了?你回來這麼晚,不會就是去處理這件事了吧?”
許秀妍“嗯”了聲,“去我家說吧,我爺奶也該等著急了。”
趙隊長此刻無有不應,“好,好……”
一進老許家,孟素花就從東屋衝出來,看見閨女,就像是見到了救星,“秀妍啊,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娘都活不成了啦……”
接著就是拍著腿哭嚎,那傷心欲絕的勁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許永國跟在她身後,眼底的戾氣,讓看到的人暗暗心驚膽顫。
趙隊長擰了下眉,就錯開眼,沒見到許秀麗,不由鬆了口氣,受不了孟素花拽著閨女訴苦的寒磣樣兒,便先去了堂屋說話。
等了一會兒,許秀妍才來,身後沒人跟著,就她自己。
許常山坐在上首的椅子裡,正吸著煙來緩解焦躁,見狀,眼底一黯,孟素花不來也就罷了,永國居然也不露面,就太叫人失望了。
作為男孫,躲在女人後頭,讓女人幫他扛事,還能有啥出息?
許福年靠在牆邊的長條凳上,一邊悠閒得嗑著瓜子,一邊和趙隊長寒暄,儼然是吃瓜群眾的作派。
許秀妍眼神閃了閃,挨個喊了一遍,“爺爺,隊長叔,三叔……”
好歹趙隊長還記著正事,見她脫身進來,趕忙問道,“秀妍,你是咋知道家裡出事了的?”
許秀妍簡單解釋了幾句,“我在公社有認識的朋友,她們幫忙傳的話,但具體情況,她們並不清楚,只說我爹孃被舉報,眼下正在公社接受思想教育,我也不好馬上就去找關係說情,等下班了,才走了一趟……”
聞言,趙隊長一臉期待的問,“那事情都解決了?”
許秀妍苦笑道,“哪有這麼簡單?舉報內容屬實,思想教育是躲不了的,好在,我爹認錯態度良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她輕描淡寫,絲毫不提這其中的艱辛之處,也不炫耀自己的本事,如此表現,卻更顯出一種四兩拔千斤的從容強大來。
許常山提著心的心終於落了回去,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秀妍啊,這次辛苦你了……”
許秀妍淡淡道,“都是應該的,又不是外人。”
“那你爹幾天能回來?”
“三天吧,多學點東西,也能記住這次的教訓。”
許常山連連點頭,“是該如此,讓他長個記性,省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這麼大歲數了,還給家裡招災惹禍,辦出這總不著調的事兒,連累子女不說,也給全家臉上抹黑……”
頓了下,他不安的問,“秀妍,對你沒啥影響吧?”
趙隊長也緊張的看過去。
許秀妍道,“還是有些影響的,好在,我身上還有點功勞,就用來抵了。”
趙隊長聞言,頓時替她可惜,只是也不好說啥,畢竟許老大兩口子再不做人,那也是許秀妍的親爹孃。
許常山就不需要顧忌啥了,“以後你爹孃再扯你後腿,你就登報跟他們脫離關係,不用怕別人指責你不孝,就說是我讓你這麼幹的。”
許秀妍臉上閃過無奈,“他們經此一回,應該不會了吧……”
許福年哼笑了聲,“狗改不了吃屎,別太抱有希望,除非把腿打斷,不讓他們出家門。”
許常山瞪他一眼,“你少說風涼話。”
許福年翻白眼,“這咋能是風涼話呢?我還能看自家人熱鬧啊?大哥大嫂搞這麼一出,我也被連累了好不好?出門就被人戳脊梁骨啊,這事要傳到縣城,呵,怕是我們單位領導都要找我談話,親大哥思想有問題,我這當兄弟的是不是也該受受教育?”
聞言,許常山皺起眉頭,“有這麼嚴重?”
許福年冷笑,反問,“您說呢?”
許常山能說啥?“等你大哥回來,老子拿扁擔打死他。”
許福年道,“打死他之前,還是趕緊想法子怎麼給人吳家一個交代吧,吳家不是騙婚,倒是咱家出爾反爾,理虧的是咱們。”
這番話,是許福年說給許秀妍聽的,這事兒,也只能她去辦。
許秀妍也沒推諉,點頭應下,之後又去二爺爺家找許秀麗,姐妹倆說了啥,沒人知道,反正第二天,許秀麗就挎著個包袱頭也不回的走了,此後,就沒再回來,直到過年才跟著許福順來老宅露了個面,站在那兒不冷不熱的,連尋常親戚之間的走動都不如。
至於吳家,許秀妍親自登門賠禮道歉,做足了姿態,吳家也就沒扯皮,這事終於算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