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半敞的窗戶，許棉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思量著，女主到底能不能左右的了許秀麗的親事，若是能，那就相安無事，若不能，老許家難免又要再一次站在風口浪尖上了。
許秋菊大口嚥下麵條，含混不清的問，“你站那兒看啥呢？”
許棉收回視線，落在她身上，作為新娘子，許秋菊今日打扮的特別喜慶，大紅色的上衣，頭髮上戴了朵紅色的絹花，臉上還描了眉眼，塗了口紅，連指甲都用鳳仙花水染的粉燦燦的。
“沒看甚麼……”許棉敷衍的說完，又打量起她眼前的飯菜，感慨了句，“趙家對你還挺上心的。”
滿滿一碗白麵條，還窩著倆煎的金黃的雞蛋，桌上，放著幾個粗瓷碗，裡頭盛的菜，跟外面待客的席面一模一樣。
許秋菊聞言，邊吃邊吐槽，“你知道個啥？你以為這些菜都是趙家準備的？想啥美事呢？真要讓趙家拿出錢置辦，不說別人，那我大嫂就能掀翻天，還宴請呢，到時候光看她哭天摸地吧。”
許棉走過去坐下，好奇的問，“這些難道是你買的？”
今天的席面，六菜一湯，肉燉土豆，煎青魚，家常豆腐，醋溜豆芽，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大骨頭蘿蔔湯，雖說每道菜都缺油少鹽的，味道沒法恭維，但能湊齊肉和魚，還有雞蛋和豆腐撐著，這就是頂頂豐盛的席面。
許秋菊也不怕丟人，很痛快的承認了，“我找人買的肉和魚，還有大骨頭，整整花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趙家就出了點菜和雞蛋，豆腐都是我從公社跟人淘換來的呢，不然，今天的席面就得是個笑話。”
許棉挑眉，“你這麼上趕著貼補，不怕被趙家看輕了？”
許秋菊理所當然的道，“誰貼補他們了？我這全是為了自個兒的面子，席面辦的寒酸了，我嫌丟人，他們心裡門清，別說不會看輕，還得供著我呢，誰讓我每個月都能領工資，又捨得給趙建業花呢，他們都能跟著沾光呀。”
許棉嘴角抽了下，“厲害，進門就拿捏住他們了。”
許秋菊腦子很清醒，自嘲笑了笑，“我可沒那本事，趙家也沒傻子，他們哪是屈服我啊？是在錢面前直不起腰，為了那口吃的喝的才願意低頭，換一個人，只要肯舍財，他們照樣供著捧著。”
許棉意味深長的道，“所以，女人得有自己的事業，有了錢，在家裡才能有話語權，可千萬不能為了男人、孩子，就捨棄自己的工作，那絕對是賠本的買賣，最後輸的一敗塗地。”
許秋菊點點頭，一臉看透世情的自信，“放心吧，我肯定會保住飯碗，飯碗在，男人就跑不了。”
許棉忍不住問，“你怎麼保？之前不就差點讓人砸了？”
許秋菊得意的笑笑，“你說大伯一家？他們還沒那個本事，想算計我，也得掂量一下自己。”
“難道你沒讓許秀妍抓住把柄？”
“我有那麼傻嗎？我確實給了韓靈瀉藥，但我沒讓她給許秀妍用啊，韓靈自作主張，管我啥事兒？我賣藥能有啥錯啊，我乾的就是這一行，況且，我也不是沒收錢，完全符合規定。”
許棉，“……”
這還真是長腦子了。
許秋菊得意洋洋的繼續道，“許秀妍就是自作聰明，自以為是，還跟我玩苦肉計，呵呵，也不怕拉死了，我要是狠狠心，在裡頭放點耗子藥，看她敢不敢玩？
她也就是篤定我不會鋌而走險，才將計就計，趁機把韓靈和孟國強一併給弄走，但她想除掉我？哼，那就太天真了，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能給她機會搞破壞？她要是敢，我就敢拖著她同歸於盡。”
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瘋癲的話，許棉看的分明，許秋菊不是放狠話，她是真的會，女主想必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讓步了？
她不動聲色的追問，“你和許秀妍，到底怎麼談的？”
許秋菊隨口道，“就那麼談唄，她想玩心眼，我就裝聽不懂，我開門見山打直球，撕下她臉皮，她再生氣也只能配合，誰叫她豁不出去呢，既要又要，又當又立，哼，天底下的便宜難道都讓她一個人佔了？”
她不屑的呸了聲，才又繼續，“她剛開始還想拿捏我呢，呵呵，被我懟了後，才老實的拿出誠意來，她不追究我賣藥給韓靈的事兒，也不再算計我在衛生院的工作，還說，會攔著許永國，不再跟我作對，甚至幫我說通趙家，儘快訂下我和建業哥的親事，看看，她付出的夠多了吧？哈哈哈……”
許棉問，“那她需要你答應甚麼條件？”
許秋菊嘲諷一笑，“條件就一個，以後不要再怨恨他們一家，過往所有恩怨都一筆勾銷，不勉強我把他們當親人看，但也不能再出手報復，各自安好就行。”
許棉眼神閃了閃，女主這是從心裡忌憚許秋菊了啊，不得不說，許秋菊若是答應了，確實能解決個大麻煩，女主就能專心搞事業了，“你同意了？”
許秋菊“嗯”了聲，“我沒理由不同意，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許棉打量著她，不掩飾自己眼底的懷疑。
許秋菊笑了笑，“不信？不信，我也沒辦法，就算髮誓，還能違背呢，白紙黑字，也能撕毀不作數，賭的就是信譽和良心吧。”
“那這兩樣，你有嗎？”
“你覺著呢？”
許棉搖頭，“我不知道。”
許秋菊神秘一笑，“許秀妍也不知道，但她信了呢，我反正覺得自己挺有良心的，可若是許永國自己作死呢？那就賴不到我頭上了吧？”
許棉豎起大拇指。
許秋菊挑眉，“你不覺得我可怕？”
許棉淡淡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聞言，許秋菊心裡狠狠一動，鼻子都湧上酸意，她深吸口氣，柔聲道，“要不我咋願意找你說這些話呢，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別人都覺得我心狠手辣，不依不饒，可誰知道我心裡的苦呢？有恩報恩，有冤報冤，我不發洩出去，後半輩子都不會活痛快了……”
許棉打斷，“你報仇，我沒甚麼可說的，但不要傷及無辜，若是像之前拿我給你擋災……
那你後半輩子還是不會活舒坦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你對別人做了孽，別人哪天也會反過來報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