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機廠門口,王宏亮再次看到許秋菊時,下意識的就要掉頭跑路。
奈何,許秋菊眼尖著呢,又一直緊盯著,哪能給他機會溜?
“大姑父!”
她喊的又響又脆,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王宏亮強顏歡笑的僵在原地,手緊張的搓動著,“是,是秋菊啊?你咋今天又來了呢?”
許秋菊似笑非笑的走過去,語氣耐人尋味,“你說呢?我來做甚麼,大姑父不是該最清楚?”
王宏亮頭皮一麻,腰板立刻塌下去,“咱,咱們有話還是,去那邊說吧,人少清靜。”
許秋菊很好說話的點頭,率先往小樹林走去。
王宏亮愁眉苦臉得跟在後面,挖空心思的想著對策。
四下無人後,許秋菊開門見山,“工作的事兒,大姑父辦的咋樣了?”
問完,又緊跟上一句,“依著大姑父的本事,把我弄進衛生院當正式工肯定沒問題對吧?”
王宏亮苦巴巴的道,“哪有那麼容易啊?衛生院根本就不缺人,而且醫生和護士都是有名額限制的,不是想往裡頭塞幾個就塞幾個,現在滿員啊,你讓我咋辦?”
許秋菊靠著棵楊樹,抱著胳膊,冷冷一笑,“所以,大姑父是不想盡力幫我了?”
王宏亮急聲解釋,“我沒有不盡力啊,我能用上的關係門路全都跑了一遍,該求的求了,該花的錢也花了,可衛生院真的沒空出來的崗位,我能有啥法?”
許秋菊目光幽幽得盯著他。
王宏亮被盯的後脊樑發寒,下意識舉起手來,“我發誓,我真的幫你跑關係了,絕對沒敷衍糊弄,你一定要信我啊……”
許秋菊嗤了聲,忽然問,“你那相好的斷了吧?”
王宏亮麵皮子一抖,乾巴巴的道,“當然是斷了。”
許秋菊好整以暇的又問,“首尾也掃乾淨了吧?是不是覺得我就沒證據可以告發你了?”
王宏亮臉色變了變,結結巴巴的問,“你,你手裡,有證據?”
許秋菊嘲弄的看著他,“不然呢?沒有證據,我敢來找你?”
王宏亮是個慫貨,有賊心沒賊膽,但他那倆兄弟,可不是好惹的,一個比一個精明能幹。
她要沒點證據當籌碼,還怕被王家反咬一口呢。
聞言,王宏亮一下子頹然蹲地上,雙手捂臉,腦袋哐哐往樹上撞。
許秋菊頓時鄙夷道,“你至於嗎?證據我又不是不給你,更不會用來拿捏你一輩子,只要你幫我安排進衛生院,我保證,再不會拿你出軌說事。”
王宏亮抽噎道,“我不是不想幫你,是我真的做不到啊……”
“你哥也不行?”
“我哥說,可以幫你進農機廠,或者,你想去縣裡的工廠上班嗎?機械廠咋樣?不過,一開始只能是臨時工……”
這樣的條件,擱在別人頭上,都是求之不得的,許秋菊要是不為了一舉三得,也會欣然接受。
可惜,她現在有非去衛生院不可的理由。
“不行,我只想去衛生院!”
王宏亮崩潰的喊,“到底為啥啊?衛生院待遇又不多好,你非擠進去到底圖啥啊?找物件都沒合適的啊,裡面就一個男醫生,還是個糟老頭子……”
許秋菊皺眉,不耐的道,“你甭管我為啥,反正我必須去。”
“可是裡面真不缺人啊!”
“當初供銷社也不缺人吶,後來,許秀妍不還是擠進去了?”
王宏亮愣住了,怔怔看著她,“你,你啥意思?”
許秋菊意有所指的道,“有困難,就解決困難嘛。”
王宏亮還不算太笨,想起供銷社那人受傷住院才騰出個崗位的事兒,總算反應回來,不敢置信的道,“這會不會太卑鄙惡毒了?”
許秋菊譏笑,“想做個高尚的人啊?那你得先管住下半身才行,都到這份上了,還想給自己立牌坊?”
王宏亮被她譏諷的面紅耳赤,“我,我……”
許秋菊沒了跟他掰扯的耐心,“行了,你就說能不能辦吧?”
王宏亮垂下頭,默了片刻,才悶聲應了。
許秋菊扯了下嘴角,“我再給你三天,若是還不成……我就只能讓大姑傷迴心了。”
王宏亮哭喪著臉,點了點頭。
離開前,許秋菊又叮囑一句,“不管誰來找你打聽,你都咬死了,我進衛生院跟你無關。”
“行……”
他肯定不會說啊,他恨不得跟她撇的越乾淨越好。
許棉辦完手續,從人事科出來,就聽系統給她轉述了這一場好戲。
“沒想到,許秋菊夠心黑手辣的啊,為了能進衛生院,都敢不擇手段的傷及無辜……”
許棉卻沒覺得訝異,“你是不是忘了她當初怎麼坑我的?”
為了擺脫高二柱,就能算計親堂妹替她擋災,早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了。
系統也想起來了,忍不住問,“這事你管嗎?”
許棉無語,“我管得著嗎?先不說我壓根就不知道王宏亮準備衝誰下手,也不知道他啥時候行動,就說隔著這麼遠,我能插的上手?
況且,我也不是公安,更跟正義俠士扯不上邊。”
系統訕訕的道,“是我多嘴了,那啥,你別往心裡去呀。”
許棉微微一笑,“放心,我從來不會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系統,“……”
它果然多嘴。
去後勤處領了鑰匙,許棉下樓,準備去宿舍安置行李。
她從許家走時,只帶了個包袱,但到了縣城後,她就換了一身行頭,且從爺爺給她留的老房子裡,收拾出一大包能用到的東西。
七八成新的被褥,搪瓷臉盆,鐵皮暖瓶,鋁製飯盒,全用網兜裝著,算是過了明路,還有一個藤編的手提箱子,裡頭有啥,就看她以後需要啥了,隨時能變現。
她剛下樓,就被一道熱情的聲音喊住了。
“你是新來的許棉同志吧?”
許棉轉過頭,眼神微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您是?”
“我是賀廠長的秘書,姓齊,齊浩峰。”齊浩峰笑的如沐春風,“我們之前見過,你跟賀廠長在走廊上聊天……”
許棉差點沒忍住翻白眼,那是聊天嗎?那分明是她沒躲過領導、領導在她身上表現親和力。
她禮貌又客氣的打招呼,“原來是齊秘書,您好!”
齊浩峰卻回應的很親切,“你好,許棉同志,歡迎加入咱們食品廠。”
許棉微笑,“謝謝您!”
她一口一個您,刻意拉開距離。
奈何,齊浩峰像是覺察不到,“這麼客氣做甚麼?以後咱們可就是同一條戰線上的同志了,抬頭不見低頭見,太外道了處著多累啊,呵呵呵……”
許棉,“……”
要不是這位瞧著三十多歲,聽劉姐說連孩子都三個了,就衝他這上趕著、套近乎的勁兒,她都要懷疑他是看上自己、要先下手為為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