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滿港城街頭,連片的霓虹招牌流光閃爍,街頭巷尾人聲喧鬧,滿是鮮活的市井煙火氣。
晚風帶著海邊獨有的溫潤潮氣拂過街巷,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閆解放、楊雨琪和閆解娣三人並肩漫步在街邊,避開熙熙攘攘的鬧市人流,慢悠悠閒逛散心。
行至街巷深處,鬧市的喧囂驟然被一道青灰院牆隔絕開來。
牆內藏著一座老舊的古寺,遠離商業街的繁華,靜謐又古樸。
青磚砌就的院牆爬著細碎藤蔓,朱漆寺門半敞著,嫋嫋檀香順著晚風飄出來,清雅又安神。
港城本地人素來篤信禮佛,入夜拜佛祈福更是家家戶戶的尋常習慣。
無論老少街坊,但凡晚間得空,都會專程來古寺上香,求平安順遂、萬事心安。
因此哪怕夜色已深,這座古寺依舊香火不斷,往來香客絡繹不絕,卻始終保持著一份獨有的肅穆與安寧。
寺內燭火搖曳,暖黃的燈火映著肅穆的佛像,低沉輕柔的木魚聲斷斷續續迴盪在大殿之中,襯得整座禪院清幽靜謐。
三人緩步踏入寺中,閆解放性子隨性,只是站在殿外的廊下觀望,並未上前跪拜祈福,安靜陪著兩人。
楊雨琪心性沉靜溫柔,看著眼前莊嚴的佛像與繚繞的香火,自然而然走上前去。
她身姿清雅,舉止端莊,從容取過清香,躬身點燃,指尖輕輕攏住晃動的燭火,待香火穩穩之後,雙手執香,微微垂首躬身,安靜虔誠地默唸心願。
眉眼恬淡柔和,動作輕柔規矩,一舉一動皆是有禮有節,是香客最標準的虔誠模樣。
一旁的閆解娣是頭一次來古寺拜佛,全程看得新奇又懵懂。
她原本只是乖乖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楊雨琪身上,認認真真看著她上香、躬身、祈福的整套動作。
看著看著,她心裡便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心思,想著入鄉隨俗,也跟著拜一拜討個好彩頭。
她學著楊雨琪的樣子,笨拙又認真地走上前,有模有樣地取香、點燃。
只是她全然不懂祈福該如何含蓄默唸,看著佛像,心裡滿是樸實直白的願望,也顧不上寺裡安靜肅穆的氛圍,剛跪上蒲團,就大大方方、嗓門清亮地開口許願。
她聲音清亮爽朗,在安靜落針可聞的大殿裡格外清晰:“佛祖保佑我!保佑我往後事事順利,財運興旺,賺好多好多錢!日子紅紅火火,歲歲富足…”
她一遍不夠,又認認真真補了兩句,句句直白樸實,滿心滿眼都是求財暴富的樸素心願,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天真又實在。
這一番響亮直白的祈願,瞬間打破了大殿靜謐的氛圍。
殿內誦經的僧人聞聲微微一頓,手中的木魚節奏慢了半拍,抬眸看向稚氣坦率的姑娘,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默默頷首,不忍打斷這份純粹的赤誠。
周圍一眾祈福的街坊大媽們也紛紛側目望來,一個個捂著嘴低聲輕笑,彼此悄悄對視、小聲打趣。
大家常年禮佛,聽慣了眾人含蓄求平安、求順遂的心願,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坦蕩直白、張口就只求發財的小姑娘,只覺得她憨態十足,格外招人喜歡。
不遠處廊下站著的閆解放見狀,無奈搖了搖頭,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早已習慣了自家妹妹直白又接地氣的性子。
而剛剛祈福完畢直起身的楊雨琪,聽見身後響亮的求財唸叨,耳尖瞬間染上淡淡的緋紅。
她側過頭看向一臉認真、滿心虔誠的閆解娣,清冷溫柔的眉眼間漾滿無奈,又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怕她再大聲唸叨惹得眾人繼續打趣,她輕輕移步上前,抬手輕拉了一下閆解娣的衣袖,眼神溫柔示意她小聲些,模樣溫婉又動人。
古寺燭火悠悠,檀香嫋嫋,晚風穿殿而過,夾雜著眾人細碎溫和的笑聲,讓這座靜謐的禪院,多了幾分鮮活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大殿檀香嫋嫋,燭火輕輕搖曳,四周靜得只剩低緩的木魚誦經聲。
方才閆解娣大聲直白的求財祈願,引得四周街坊大媽頻頻側目輕笑,氣氛格外熱鬧。
就在小姑娘一臉懵懂,還以為自己誠心許願、做得半點沒錯的時候,一道沉穩的男聲忽然自身後響起。
閆解放緩步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通透的笑意:“求神拜佛不是你這麼來的。”
“嗯?”
閆解娣猛地轉過頭,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大大的迷茫,小眉頭微微蹙起。
她認認真真學著楊雨琪的樣子上香跪拜,禮數姿態全都照搬,滿心都是虔誠求財,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在她看來,寺裡所有人都是上香許願,大家都是這般拜的,憑甚麼唯獨自己不對。
就連一旁剛剛起身、身姿清雅溫婉的楊雨琪,此刻心頭也生出幾分疑惑。
她自小跟著家中長輩納福祈願,常年出入廟宇,跪拜、上香、默唸的規矩早已爛熟於心。
方才她全程看著閆解娣的動作,儀態端正、禮數週全,沒有半分失禮的地方。
她微微側眸看向閆解放,清冷的眉眼間藏著淺淺的不解,實在好奇他這話從何而來。
看著兩人一臉困惑的模樣,閆解放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淺笑,不緊不慢地將右手探進衣袋。
指尖摩挲片刻,隨即抽出一張藍底膠面卡片。
正是港城通用的夾心膠面身份證。
彼時港城的人事登記證件樣式簡單樸素,通體膠片夾層設計,正面印著持有人的免冠照片,角落清晰拓印著左手拇指指紋,區分男女的方式直白簡單——男性統一為藍底,女性為紅底。
閆解放將這張嶄新的藍色身份證捏在手裡,俯身找準蒲團前乾淨的空位,動作從容端正,穩穩將身份證平鋪在地面佛像正前方。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一臉呆滯的閆解娣,慢悠悠開口點撥:“這寺裡日日香火不斷,成百上千人過來許願求財求平安。你上來只管張嘴要福氣、要財運,連自報家門都沒有,佛祖千千萬萬信眾,憑甚麼單單記住你?不說名字、不留憑據,就算有福運降臨,佛祖又該找誰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