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月份的赤柱,海風總帶著刺骨的涼意,一到傍晚,風勢漸大,寒意更是沁人。
可街邊那家不起眼的家常餐館裡,卻暖意融融,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動,帶出淡淡的煙火氣。
桌案上,砂煲裡的蘿蔔燜牛腩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混著蘿蔔的清甜飄散開來;一盅老火蓮藕湯湯頭醇厚,暖胃又暖心;
還有剛出鍋的姜蔥花蟹,鮮香味美,熱氣裹挾著香氣撲面而來,恰好驅散了海邊入夜後的陣陣寒氣,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吃著都格外舒坦。
閻解放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腩送入口中,軟爛的肉質裹著濃郁的醬汁,鹹香入味,蘿蔔也吸滿了肉汁,軟糯清甜。
他眼睛驟然一亮,著實有些意外,這般藏在街邊的小蒼蠅館子,裝潢簡陋、桌椅陳舊,竟能做出如此地道入味的家常菜。
他心裡暗自瞭然,這和港城那些裝修奢華、服務周到的大飯店全然不同。
大飯店靠的是品牌、排場與精緻擺盤,可這類街邊小館,沒有過硬的廚藝、拿得出手的招牌菜,根本在寸土寸金的港城立足不下去,能長久開張做生意的,個個都有獨門絕活。
楊玉琪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暗自鬆了口氣,隨即坦然開口,語氣裡沒有半分刻意討好:“吃得習慣就好,我還怕你這種出入高檔場所的人,瞧不上這裡的粗茶淡飯,吃不慣這小館子的味道。”
她心裡清楚,這家店的菜雖說味道不差,可要是和福臨門那些星級飯店的大廚手藝相比,不管是菜品的精緻度、食材的選用,還是就餐環境、專人服務,樣樣都差了一大截,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向來性子直白,從不愛打腫臉充胖子,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沒必要虛言掩飾。
一旁的閻解娣捧著湯碗,舀了一勺蓮藕湯,小口小口地吸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卻沒閒著,在閻解放和楊玉琪身上來回打轉,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心裡悄悄打起了壞主意。
突然,她小身子一扭,一把抓住楊玉琪的胳膊,用力拽了兩下,緊接著,用整個餐館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清脆又響亮的嗓音,大聲喊了出來:“媽媽,我喜歡閻叔叔!反正你們昨晚都在一起了,要不你跟我爸離婚,跟閻叔叔在一起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蒼蠅館子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砂煲咕嘟冒泡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港城的人大都是晝伏夜出的夜貓子,白天被工作、生計壓得喘不過氣,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卸下疲憊出來透氣。
街邊的蒼蠅館子、街角的咖啡廳、老式冰室,都是他們消遣放鬆的地方,
這會兒正是夜宵時間,小館裡早已坐得滿滿當當,擠滿了下班的工人、逛街的情侶和閒聊的街坊。
閻解娣這一嗓子,如同驚雷炸響,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楊玉琪和閻解放,眼神裡滿是鄙夷、不屑與看熱鬧的戲謔,議論聲也緊跟著壓低了響起。
“嘖嘖,看著長得清清秀秀的,居然帶著孩子出來勾搭男人,真不是個東西!”鄰桌一位燙著捲髮的大媽,撇著嘴低聲啐了一口,眼神裡滿是嫌棄。
“可不是嘛,這年頭不要臉的人多了,可這麼明目張膽的還是少見!這男的也不是甚麼好人,明知道人家有老公有孩子,還跟她牽扯不清,呸,一對姦夫淫婦!”餐館老闆娘手裡還提著炒菜的鐵鏟,從後廚探出頭,滿臉鄙夷地打量著兩人,語氣刻薄。
“天尊菩薩保佑哦,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要經歷這些,真是造孽,以後可怎麼抬頭做人啊!”一旁的老伯搖著頭,滿臉唏噓地感嘆道。
小館子本就空間狹小,大家的議論聲即便刻意壓低,也一字不落地鑽進閻解放和楊玉琪耳中。
閻解放頓時臉頰發燙,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兩世為人,向來沉穩淡定,可此刻遇上這種當眾社死的場面,也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裝作無辜、一臉人畜無害的閻解娣,這小丫頭為了坑楊玉琪,居然連他這個親哥都一起拉下水,半點情面都不留。
反觀楊玉琪,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嘴角輕輕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俯下身子,伸手輕輕捏了捏閻解娣軟乎乎的小臉,語氣輕柔又淡定,彷彿完全沒聽見周圍那些鄙夷的議論和指責的目光:
“阿娣,這話可不能亂說哦,我可不是你親媽媽,只能算是你後媽。你親媽媽雖說插足了別人的婚姻,是個不光彩的小三,但我想她心裡總歸是疼你的,不會不管你。等有時間我把你送回去,就和你閻叔叔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啦。”
她語氣風輕雲淡,神色坦然自若,氣得閻解娣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
真是氣死她了,好不容易想出這麼個損招想坑楊玉琪,結果這女人臉皮比城牆還厚,不僅不尷尬,反倒反過來倒打一耙,這都沒能讓她難堪。
就在閻解娣氣得牙癢癢的時候,餐館老闆娘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的鄙夷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歉意。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鐵鏟,略微提高嗓門,對著滿屋子食客大聲圓場:“嗨,我就說嘛!看著這姑娘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怎麼可能生出這麼大的孩子,原來是那個插足別人的小三留下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