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同事眼神曖昧,帶著幾分好奇打趣:“阿琪,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悄悄傍上大人物金主了,今天一大早,行長就親自下令把王經理調走了,而且行長剛才還特意提了你,話說得模稜兩可,我們都沒聽明白是甚麼意思……”
“還說甚麼?”楊玉琪心頭一緊,下意識追問。
“哎呀你別問了,趕緊去行長辦公室一趟就清楚了!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快去快去!”
幾人不由分說,熱熱鬧鬧地簇擁著茫然無措的楊玉琪,一路往行長辦公室送去。
楊玉琪整個人暈乎乎的,腦子裡一片混沌,完全猜不透接下來還會發生甚麼變故。
她甚至暗自揣測,是不是自己今早無故曠工,觸犯了行裡的規矩,行長要當面訓斥問責。
揣著滿心的不安與忐忑,她腳步輕緩,小心翼翼地走到辦公室門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分部的行長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氣質儒雅斯文,身上沒有半分油膩市儈的氣息。
平日裡素來不苟言笑,威嚴深重,對待下屬向來嚴苛,稍有差錯便是一頓訓斥,從前楊玉琪剛入職時,也沒少被他嚴厲苛責。
可今日一見,行長望見她進門,臉上立刻綻開一抹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那過分和善的態度,反倒讓楊玉琪心底越發沒底,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阿琪來了,快進來。昨夜受了驚嚇,身子可還好,要是沒休養好,大可回去再休息幾天,不急著回來上班。”
“不用了行長,我已經沒事了,謝謝您關心。”楊玉琪連忙應聲回話,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眼下的局面。
眼前的一切實在太過反常。
往日裡威嚴冷峻、不苟言笑的行長,今日卻溫和得判若兩人,熱情得讓她渾身拘謹,彷彿置身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哈哈哈,別緊張,放輕鬆些。”
行長笑著主動迎了上來,十分客氣地伸手,將她引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隨後自己坐到對面,慢悠悠燒水沏茶,態度親近又溫和。
“阿琪啊,昨日酒局上發生的所有事,總部一早已經親自打電話過來知會我了。我是真沒想到,王經理平日裡看著本分穩重,背地裡居然這般品行不端、欺壓下屬,幸好昨夜沒有釀成甚麼大禍,真是萬幸。”
一邊說著,他一邊貼心給楊玉琪斟了一杯熱茶。
楊玉琪心底通透,何嘗不明白其中緣由。
行長身居高位,心裡向來一清二楚,王經理平日裡仗著幾分後臺關係,在分部作威作福、刁難下屬、行事不堪,他早就看在眼裡。
只不過這位行長到任時日不長,不願輕易得罪人脈盤根錯節的老員工,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凡事得過且過罷了。
“對了阿琪,你這孩子也太低調了,我居然還不知道,你認識總部那邊的領導。”行長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和善。
“沒有的行長,我不認識甚麼大領導…”楊玉琪下意識想要辯解,可心念驟然一轉,話到嘴邊又立刻收住。
她順勢語氣含糊,半真半假地開口,“只是我身邊的朋友略有幾分交情,昨日也是實在被逼到沒辦法……”
她刻意說得模稜兩可、虛實難辨,就是要讓行長看不透自己身後的人脈底細,不敢再隨意輕待、拿捏自己。
“懂的,我都懂。”行長了然一笑,看她的眼神越發溫和客氣,再無往日半分威嚴。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嶄新的人事聘用合同,輕輕往前推到楊玉琪面前。
“王經理如今已經調離崗位,這個崗位正好空缺出來。我仔細權衡過行裡所有人的資歷、能力與品性,數來數去,唯有你最為穩妥合適。這個位置,往後就由你來任職。”
嗡——
一道驚雷猛地在腦海裡炸開,楊玉琪倏然睜大眼睛,櫻唇微微張開,整個人瞬間怔在原地,茫然失神。
我當經理?
她入職不過短短一年光景,資歷尚淺,根基淺薄。
若不是靠著何佳涵的情面照拂,她如今頂多還是一名拿著兩百港幣月薪、任人使喚的底層普通職員。
而王經理這個位置,是旁人熬上十幾年、耗盡半生心力才能爬上去的高度。
如今機緣巧合,她不過一夜之間,就直接跨過旁人十幾年的漫漫奮鬥路,一步登天,坐上了人人豔羨的管理崗位。
這份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與際遇,砸得她一時之間心神震顫,久久回不過神。
後面行長還說了些甚麼任命細則、崗位職責、日後規劃,她全都聽得迷迷糊糊、渾渾噩噩,根本入不了耳。
直到筆尖落在紙上,稀裡糊塗簽下自己的名字,她才隱約聽清,自己的月薪直接上調至五百港幣,一下子漲了足足兩百,抵得上從前大半個月的薪資。
更讓她心境翻天覆地的,是身份與工作的徹底轉變。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守在大廳開放式櫃檯裡,日日直面形形色色的客戶,看人臉色、受人氣難。
她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往後的日常,便如同從前的王經理一般:
大多時候待在清淨的辦公室裡,翻看報表、核對賬目、審批各類業務單據,清閒自在,體面安穩。
偶爾才去前廳巡視一圈,督查櫃員工作、規整大堂秩序、處置業務差錯。
手中從此有了實權,能夠管轄底下一眾普通職員與櫃員,再也不會任人隨意拿捏、肆意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