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小區門口
踏出淺水灣小區大門,迎面拂來一陣微涼的風。
楊玉琪腳步匆匆,一路快步走到路邊,伸手扶住一旁粗壯的行道樹,胸口微微起伏,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
觸想到方才陽臺那一幕,素來清冷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淺淺的緋紅,她下意識抬手,緊緊按在自己的心口,指尖都微微收緊。
心底又氣又羞,暗自懊惱地腹誹:真是糊塗!方才氣昏了頭,竟然連窗簾都忘了全部拉嚴,就那樣慌慌張張換衣服,真是羞死了。
方才的惱怒大半是真的。
被人無端揣測、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懷疑清白,換做是誰,都難免心頭憤懣難平。
可唯獨剛才那一番含糊不清、引人誤會的說辭,是她刻意為之、精心算計過的。
方才在陽臺之上,她褪去衣衫的那一刻,分明就敏銳捕捉到了屋內投來的那一道視線。
灼熱、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這種目光,她從小到大實在太過熟悉。
生得容貌清麗出眾,自上學時起,身邊就總有異性用這樣隱晦又露骨的眼神偷偷打量、暗自窺望。
久而久之,也讓她養成了極度敏感的性子,對這種視線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當時衣衫已褪,進退兩難,她只能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羞赧,飛快穿戴整齊,硬生生忍下那份渾身不自在的窘迫。
她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往後飄,遙遙望向小區深處那棟五號樓的方向,唇齒輕啟,低聲喃喃自語,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思慮與算計:
“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做了。”
昨夜的種種,她看似醉得迷離恍惚,意識斷斷續續,實則心底清醒得很,從未真正斷片。
她記得福臨門酒樓裡,心懷不軌的王經理連同那幾個油膩客戶,最後都被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記得自己意識昏沉之際,一頭扎進閻解放懷裡,被他穩穩護著帶離了那個是非之地;
也記得中途有幾段意識模糊、記憶空白的時刻,依稀感覺有人耐心替她擦拭打理、更換衣衫,還喂她喝了溫水醒酒。
後半夜,她早就徹底清醒過來。
昨晚跟早上那些引人遐想、曖昧含糊的言語,從頭到尾,都是她刻意編造、故意引導的圈套。
稍作平復心緒,她抬手攔下一輛迎面駛來的計程車,彎腰坐進車內。
沒有報上回公司的地址,反而淡淡報出了福臨門酒樓的名字。
兜兜轉轉,再一次回到昨夜風波的始發地。
楊玉琪下車走進酒樓,熟門熟路,沒費半點周折,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二十出頭、看著機靈勤快的女服務員。
那服務員一看見她,眼裡立刻亮起一抹熟稔的光,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昨天晚上,真的謝謝你了。”
楊玉琪神色平和,一邊開口道謝,一邊從隨身的包裡抽出兩百塊現金,輕輕遞了過去。
指尖捏著鈔票的瞬間,心底隱隱泛起一陣心疼——這筆錢,差不多抵得上自己大半個月的薪水了。
可這筆花銷必不可少,是她早就計劃好的人情答謝。
若非提前安排好這人從中周旋通報,昨夜她根本逃不開王經理的魔爪,只會陷入更深的困境。
服務員爽朗一笑,大大咧咧接過錢,低頭清點了兩下,語氣坦蕩又真誠:
“多大點事兒,不用放在心上,我早就看那種油膩猥瑣的男人不順眼了,還好你昨晚平安無事,沒被他們欺負了去。”
楊玉琪淺淺勾了勾唇角,沒有接話,眼底卻藏著一絲審慎。
她輕聲開口,拜託對方仔細講講,昨夜她跟著閻解放離開之後,酒樓裡後續發生的所有事。
靜靜聽著服務員娓娓道來,當聽到王經理被動手教訓時,她指尖暗暗攥緊,心底壓著一口鬱氣終於稍稍紓解。
再聽到同行那三個難纏的客戶也一併被牽連受罰,心頭又悄然懸起幾分擔憂,事情鬧的有點大了,更加不好善後。
直到最後得知一行人全都被警方帶走調查,而出手動手的那幾人,僅僅只派了底下幾個手下過去配合問詢、做做表面筆錄,並無大礙,她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悄然鬆了一口氣。
從昨夜到此刻,所有看似巧合的偶遇、猝不及防的解圍、陰差陽錯的脫身,從來都不是甚麼機緣巧合。
從頭到尾,全部都在她一步步精密的計劃之中。
世間哪有那麼多剛剛好的幸運?
哪會恰巧在她醉酒受困、身陷窘境之時,就天降一個人挺身而出、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不過都是她深思熟慮、精心謀劃出來的局面罷了。
整件事的算計,其實從頭開始就簡單清晰。
昨日她去找何佳涵時,恰好撞見何佳涵接電話,來電之人正是閻解放。
電話裡,閻解放溫聲報備,說晚上要留在福臨門,和幾位社團裡的大佬聚餐應酬,會晚些歸家。
彼時她聽在耳裡,只覺得閻解放心思細緻、待人妥帖,並未往深處多想。
直到回到銀行上班,頂頭上司王經理面露猥瑣,強行安排她去酒局陪酒應酬,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齷齪算計。
一瞬間,她心思急轉,立刻就想起了閻解放的那通電話。
念頭一動,一條周全的計策便在心底悄然成型。
她暗中做主,將這場難纏的酒局地點,直接定在了福臨門酒樓,還特意費盡心思,把自己所在的包廂,安排在了閻解放聚餐包廂的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