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只亮了盞昏黃的壁燈,暖光裹著夜裡的涼意,帶著點潮溼的水汽。
閻解放剛一進門,就見馬嬸慌里慌張地從裡屋衝了出來,看到他懷裡還抱著渾身軟塌、醉得人事不省的女人,整個人愣了一下。
馬嬸身上的藍布圍裙還歪在腰上,鬢角的碎髮都亂了,平日裡向來沉穩的人,此刻腳步都帶著踉蹌。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閻解放懷裡的陌生女人身上,眼神裡滿是陌生和拘謹,手指緊張地攥著圍裙邊角,神色複雜得很,有驚訝,也有幾分不知該如何開口的侷促。
“先生,您回來了!”愣了片刻,她連忙上前半步,又趕緊往後縮了縮,聲音壓得低低的。
話沒說完,閻解放已經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沉聲道:“阿涵的朋友,喝多了。”
就這一句,馬嬸瞬間懂了,神色更顯恭敬,連忙側身讓開道:“快進屋快進屋,外頭風大。”
閻解放抱著楊玉琪往裡走,隨口問了句:“阿涵呢?”
“太太回孃家了,”馬嬸跟在身後,快步引路,語氣裡帶著點意外,
“下午打電話過來說回去,還囑咐我給您留了飯。”
回家了,閻解放眉頭瞬間皺緊,心裡頓時一陣無奈,怎麼就這麼巧。
他暗自懊惱,早知道何佳涵不在家,就該直接把楊玉琪送酒店,哪用得著現在這般麻煩。
他低頭瞅了瞅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楊玉琪,酒氣混著淡淡的甜香飄在鼻尖,姑娘的臉酡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呼吸都帶著熱氣。
“老四呢?睡了?”閻解放又問了一句。
“跟著太太一起回孃家了,”馬嬸擦了擦手,神色恭敬。
閻解放嘆了口氣,琢磨了下,這都半夜了,再把人送回去還要折騰,頓時打消了念頭。
“行吧,”他沉聲道,“先安頓下來。”
馬嬸立刻接話:“您放心,家裡收拾得乾淨,就是最近碼頭客商送的東西多,一樓儲物間滿了,客廳也堆了些東西還沒整理,只能委屈這位小姐住二樓客房了,我這就去收拾。”
閻解放點了點頭,抱著楊玉琪徑直往二樓走。
二樓的客房常年通風,倒也沒有太悶。
馬嬸快步跟上,先擰開走廊的燈,暖光灑下來,她挑了間靠窗、採光最好的客房,推門進去,手腳利原地鋪床、扯平床單,又拿過乾淨的毛巾擦了擦桌面,動作麻利得很。
閻解放小心翼翼地把楊玉琪放在床上,替她墊好枕頭,剛直起身,馬嬸就端著兩碗溫熱的醒酒湯快步進來,碗沿還冒著熱氣。
她搬了小凳子坐在床邊,輕輕扶著楊玉琪的後背,想慢慢喂她喝幾口。
閻解放站在一旁,奔波了一整晚,倦意猛地湧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緊繃的臉頰,對著馬嬸叮囑:“給她喂點醒酒湯就去歇著吧,明天多做一個人的飯,清淡一些。”
就挺奇怪的,他都不怎麼跟楊玉琪見面說話,但就是對其口味都掌握了,都怪何佳涵老是念叨。
交代完這番話,他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打算洗個澡早點休息。
本以為馬嬸照料片刻就能歇息,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間就睡著了。
半夜睡得淺,忽然醒了過來,摸過床頭的鬧鐘一看,時針赫然指向兩點,已是凌晨深夜,這才發現,樓下的燈仍然開著。
閻解放心裡過意不去,馬嬸畢竟是僱工,哪能讓人家熬到這麼晚。
他隨手套了件外套,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剛走到二樓客房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楊玉琪結結巴巴的聲音,帶著股哭腔,軟乎乎的,跟白天那個清冷孤傲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我說了……我不認識甚麼閻……先生,我要回家,我要喝我阿媽做的甜水……”
緊接著是馬嬸無奈又哄勸的聲音,帶著點哭笑不得:“姑奶奶呦,這就是甜水,剛煮好的,甜得很,你嚐嚐。”
“我不要!我就要我阿媽做的,你做的不好喝……”楊玉琪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委屈得不行,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客房的門沒關嚴,留了道縫,閻解放湊過去一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屋裡,馬嬸端著一碗甜水站在床邊,滿臉的哭笑不得。
床上的楊玉琪卻把自己裹成了個蠶蛹,整個人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個紅通通的俏臉,還在床上扭來扭去,小手捂著耳朵,反覆唸叨著:“我不聽我不聽我就不聽,我就要喝我阿媽做的甜水……”
見此情形,閻解放嘴角抽了抽,神色變得頗為古怪起來,喝醉的楊玉琪,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
他是真沒想到,平時看著清冷矜貴、連說話都慢條斯理的楊玉琪,喝醉了居然會這麼可愛。
明明傍晚把人抱回來的時候,她還安安靜靜的,跟只乖順的小貓似的,怎麼一到床上,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馬嬸,回去休息吧!”
閻解放推門走了進去,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兩人都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