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剛才還氣焰囂張,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猛地一下子見到衝出來十幾號氣勢洶洶的人,心底瞬間慌了神,背脊悄悄冒出冷汗,腿肚子都忍不住微微打顫。
可他礙於自己銀行經理的身份面子,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體面,只能強撐著心裡的慌亂,端起架子,刻意拔高聲音,裝出底氣十足的樣子沉聲說道:
“我是渣打銀行的王家臣,你們這是想聚眾鬧事,我跟你們說,我和督察室那邊的人素來有交情,關係硬得很,真要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你們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他心裡打著算盤,篤定搬出銀行的身份,再扯上督察室的關係,這群混社團的人肯定會忌憚,不敢輕易對自己動手。
可一旁的鮑儕壓根不吃這一套,在他眼裡,甚麼銀行經理、甚麼官場人脈,都不如實打實的勢力好用。
他嘴裡依舊叼著那根沒吃完的海參,猛吸了兩口,才慢悠悠地取下來,衝著身後的眾人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猖狂大笑,笑聲裡滿是嘲諷:
“你們都聽見了沒?這死肥豬,居然拿督察室來嚇唬我,你們說搞笑不搞笑?”
“哈哈哈!”身後的弟兄們瞬間鬨堂大笑,笑聲響徹走廊,個個滿臉戲謔,只覺得王經理這話是天大的笑話。
鮑儕上前一步,伸出大手,毫不客氣地拍了拍王經理臉上的肥肉,力道不小,直接把他鼻樑上的眼鏡都打歪了,掛在耳邊晃悠悠的,狼狽至極。
鮑儕撇著嘴,滿臉不屑地開口,語氣裡滿是鄙夷:
“死肥仔,督察室那地方,老子比你熟多了,你跟我比關係,你那些虛頭巴腦的人情,比得上老子真金白銀砸出來的關係?也不打聽打聽,在這一片,你算個甚麼東西。”
一旁的閻解放壓根沒理會這邊的吵鬧,他無心參與這場衝突,只想儘快帶楊玉琪離開,只是淡淡給仲孝文遞了個眼色。
仲孝文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快步湊到閻解放近前,壓低聲音,語氣穩妥又篤定:
“閻哥,你放心走,這兒交給我們就行。督察那邊我們常打交道,熟得跟自己家一樣,出不了任何岔子,這幫人我們擺得平!”
閻解放也不矯情,他深知仲孝文、鮑儕這幫人辦事有分寸,不會真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沒必要留下來耽誤時間。
他接過仲孝文遞過來的大哥大,簡單低聲交代了幾句,隨後伸手穩穩扶著懷裡軟倒的楊玉琪,再也沒多看一眼強撐體面、臉色早已泛白嚇得發抖的王經理,側身邁步,徑直順著走廊,從容不迫地離去。
兩人還沒走出多遠,身後的走廊裡,就傳來了甘強暴躁的怒吼聲,還有王經理驚慌的慘叫:
“特麼的廢甚麼話,跟這死肥豬囉嗦甚麼,幹他!”
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推搡打罵聲,徹底打破了酒樓走廊的安靜。
沒理會隔壁包廂裡探出來的一顆顆看熱鬧的腦袋,那些或好奇或忌憚的目光落在身上,閻解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穩穩地扶著身旁臉色還有些發白的楊玉琪,緩步走回自己的包廂。
進門後,他順手從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皮包車鑰匙,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鑰匙柄,確認沒有遺漏東西,才扶著楊玉琪慢慢走出包廂,朝著酒樓樓下走去。
剛踏下酒樓最後一級臺階,晚風裹挾著港城夜晚獨有的煙火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街邊大排檔的食物香氣與車馬喧囂。
一道五大三粗的身影就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衝了下來,看步伐是練過的,三兩步就奔到閻解放面前,
躬身站定,手裡還小心翼翼拎著一個精緻的女士皮包,正是楊玉琪剛才慌亂間落在包廂的物件。
這馬仔臉上帶著幾分恭謹,又透著幾分街頭混出來的利落,對著閻解放恭聲道:“閻先生,仲哥讓我給您送包過來,還說另外那三個鬧事的人他都認得,都是街面上小打小鬧的角色,後續要是有甚麼情況,他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閻解放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仲孝文的心思,不由得暗暗頭疼。
他太瞭解仲孝文了,這小子自從打定主意留在港城執行臥底任務,整個人就徹底放開了性子,再也沒了在四九城時的半分拘謹。
想當初仲孝文在四九城,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街溜子,本性浪蕩不羈、不受拘束,只是後來跟著秦處做事,被規矩約束著,性子才慢慢收斂了幾分,做事也懂得拿捏分寸。
可到了魚龍混雜的港城,這邊沒有內地那般嚴苛的紀律管束,又一頭扎進社團做臥底,整日和街頭馬仔、江湖人士打交道,骨子裡那股混不吝的天性徹底被釋放出來。
用仲孝文自己的話來說,港城這水深火熱的江湖,才是最合他心意的地方,臥底這份差事,他幹得比在四九城順手多了。
如今的仲孝文,渾身上下都是地道的街頭馬仔做派,說話辦事風風火火,脾氣上來更是不管不顧,半點都不老實安分。
今天突然遇上王經理帶人鬧事這種事,以仲孝文的性子,根本不會問前因後果,也不會管對方是甚麼身份,鐵定是先動手收拾了再說,先出了氣、鎮住場子,後續的事情再慢慢料理。
想來不光是那個仗勢欺人的王經理沒討到好,隔壁包廂裡跟著起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那幫人,估計也被仲孝文手下的人狠狠收拾了一頓,吃了不小的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