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港城的熱鬧喧囂、霓虹排場、燈紅酒綠,也沒有尋常街巷的煙火氣、隨意氣,只有安靜、規整、森嚴。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人一行,都像被無形的規矩牢牢框住,不容半分逾矩。
陌生又壓抑的環境,讓張明瑞下意識不想回自己房間,只想緊緊跟在閻解放身邊。
不多時,服務員輕敲房門,送來了熱水,動作規矩利落,放下暖水瓶便要退走。
只是臨走前,她目光飛快、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兩人一眼,隨即輕輕帶上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閻解放站在窗邊,看了一眼神色緊繃的張明瑞,開口安撫:
“別緊張,你現在身份是環球通訊外聘的翻譯,就當是一次普通商業洽談,具體怎麼合作、怎麼談,都是後面慢慢對接的事。”
他的任務很簡單:給外賓展示一遍大哥大相關技術,簡單講解環球通訊的技術背景與發展方向。
至於後續合作細節,自然有霍家和專業人員去談,那是霍老二該操心的事。
他只需要做好一個技術負責人的本分,能不出頭,就儘量不出頭,低調穩妥,才是最安全。
張明瑞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沒再多說。
身處這種地方,想不緊張,哪有那麼容易。
“好了,你要是待不住,就去外邊逛逛,只是切記別往主樓那邊湊,那邊管控嚴,容易惹麻煩。要是真想出大門,身份證件務必揣在身上,不然沒了憑證,連這個院子都進不來,到時候平白添亂。”
張明瑞本就不是個愛瞎跑的人,一聽出門還有這麼多規矩約束,瞬間就沒了半分興致,擺了擺手隨口應道:“還是算了吧,待在屋裡也挺好,”
彼時兩人手頭沒甚麼要緊事,乾坐在客房裡大眼瞪小眼,實在是悶得發慌,琢磨著打發時間,便喊來了服務員,要了一副木質象棋,就著客房裡的方桌對弈起來。
棋子落桌的聲響斷斷續續,兩人也沒太較真,不過是藉著下棋消磨這無聊的時光。
許是白天太過閒散,晚上吃過簡單的晚飯,兩人洗漱過後便早早躺下歇息,
一夜無眠,直到次日清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客房的安靜。
閻解放原本還想著,和外賓的會面怎麼著也得再等一兩天,沒料到對方行程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急切。
他剛一開門,就見馬乾事腳步匆匆,幾乎是擠著身子進了屋,臉上帶著幾分急色,語氣都透著慌張。
“閻同志,你可算醒了,外賓的行程突然收緊,明天就得動身趕往四九城,剩下的時間實在緊張,咱們把會面安排在早飯後,你看可以不。”
閻解放心裡早有盤算,聞言半點猶豫都沒有,乾脆地點頭:“我這邊沒問題,隨時都能安排。”
得到閻解放肯定的答覆,馬乾事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氣,又連忙追問:
“你這邊還有沒有別的要求,不管是場地佈置,還是其他需要協調的事,儘管開口,我立馬去安排。”
閻解放沉吟片刻,眼神裡透著幾分謹慎,緩緩開口:“我想問問,到時候會面都有哪些人陪同,這次要談的事,牽扯到我們公司後續的發展計劃,不少內容都涉密,馬虎不得,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單靠一個大哥大,想要牢牢抓住外賓的目光,勾起對方的興趣,遠遠不夠,必須得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才能一擊即中。
可大哥大後續的研發技術屬於核心機密,半點都不能洩露,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在人員陪同這件事上,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而且這次他特意準備了壓軸的底牌,勢必要把這位外賓徹底拿下,讓對方心甘情願達成合作,若是做不到,他都覺得愧對自己這番準備。
馬乾事聞言,連忙壓低聲音回應:“這事我都安排妥當了,會面的時候軍方會派人陪同參與,既能保障安全,也能把控場面。另外你之前申請的東西,已經連夜送過來了,特意給你臨時審批了軍用專用頻段,小型基站也全都除錯完畢,隨時能用。”
一聽說小型基站已經就位,軍用頻段也申請下來了,閻解放瞬間喜出望外,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連聲謝過馬乾事,轉身就著手準備起來。
其實他也沒甚麼額外要收拾的,這項通訊技術本就是和國家共享的,環球通訊手裡有的技術,國家這邊能調配的資源反而更精良、更周全。
只不過早前國家財力有限,加上固定電話已經能滿足基礎使用,才沒想著大力推進這類專案,如今藉著外賓來訪的契機,剛好能派上大用場。
閻解放快速換了一身整潔的中山裝,打理好儀容,便去隔壁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張明瑞,兩人簡單收拾過後,便安安靜靜地在客房裡等候,半點不敢耽誤。
一直等到早上八點,才有專門的服務員過來引路,帶著兩人朝著管控嚴格的主樓走去。
一路上,閻解放悄悄打聽了陪同人員的組成,心裡有了底,
特意選了一間不大的會議室,不算張揚,卻足夠私密,這也是他在這次會面裡,為數不多能自己做主的事。
一行人剛在會議室裡落座沒多久,走廊裡便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低沉的外語交談聲。
閻解放立馬坐直身子,抬眼朝著門口望去,一眼就瞧見了那位遠道而來的外賓親王。
來人面容周正硬朗,唇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氣質沉穩又自帶威嚴,全然是養尊處優的氣派。
身著一身純白色真絲長袍,料子絕非普通布匹可比,垂順挺括地貼在身上,哪怕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也泛著細膩柔和的亮澤,周身潔淨得一塵不染,連半分褶皺都找不到,一看就是頂級的手工定製面料。
頭上裹著一方素白棉綢頭巾,質地軟糯密實,用一根黑色金絲暗紋的頭箍穩穩束住,那根頭箍紋路精緻,掂在手裡看著就沉甸甸的,用料考究,絕非尋常物件,一眼便能看出價值不菲。
腰間繫著一條深金色真絲腰帶,腰帶上繡著細密卻規整的金線紋樣,針腳精湛,不事張揚,卻處處透著低調的華貴,明眼人都能瞧出,這是從不缺錢的主。
他手指上戴著一枚形制古樸的寬邊純金戒指,戒面厚實,沒有多餘的雕琢,或是一枚嵌著色澤溫潤的紅玉髓、瑪瑙的寶石戒,沉穩大氣,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厚重感,應該是王室世代相傳的傳世舊物。
偶爾抬手間,寬鬆的長袍袖底,會不經意露出一截細巧的金鍊,微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