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你身上連九塊錢都沒有?”
何正業看著他,滿臉寫著“鄙夷”兩個字。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位風光無限的女婿,私底下過得比他還慘,連藏私房錢都不會,一看就是剛結婚,經驗太淺,回頭可以傳授幾招。
“都說了在包裡,你怎麼就不信。”
閻解放臉上掛不住,丟下一句話,扭頭就往包廂走,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回到包廂,幾人還在慢悠悠吃飯,他也沒多解釋,徑直拿起自己的皮包開啟一看,裡面倒是翻出了一張一百塊。
有空間在,再加上之前被偷過一次的教訓,他從來不在皮包裡放大量現金,沒想到這會兒只剩這麼點。
不行,太少了。
今天非得在老丈人面前撐住場面,讓他看看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不動聲色,悄悄伸過手,輕輕拉了拉何佳涵的衣袖,示意她把包遞過來。
何佳涵一眼就瞥見何正業方向空著的位子,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今早買車用掉的,是阿爸藏了多年的私房錢,他現在肯定是身無分文,又拉不下臉。
她抿嘴一笑,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包包悄悄遞了過去,省的被薛盈發現,到時候少不了絮叨。
閻解放沒細數里面有多少,直接抽了厚厚一沓,揣進口袋,整個人意氣風發,昂首挺胸地走出包廂。
薛盈懷裡抱著張詩槐,正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喂著飯,眼皮都沒抬,像是隨口閒聊一般,淡淡說了句:
“其實男人那點私房錢,一點都不難找。你只要隨口說哪個地方要打掃、要整理,他要是突然變得格外勤快,搶著去弄,那錢十有八九就藏在那一片;他要是半點反應都沒有,那就說明藏去別的地方了。”
何佳涵聽得微微一怔,心裡默默替親爹何正業默哀了三秒。
想來剛才閻解放那些小動作,早被阿媽看在眼裡了。
她也沒法多提醒,只盼著這次爹藏得夠隱蔽,別被阿媽一眼就揪出來。
“我哥才不藏私房錢呢,他的錢要麼放包裡,要麼就丟家裡保險箱。”閻解娣坐在一旁,忍不住替二哥分辨了一句。
何佳涵輕輕點了點頭,這話倒不假。
自從在一起,家裡的錢財她從沒有刻意管過,彼此都信得過。
尤其是葵涌碼頭的生意走上正軌之後,她自己也能支配一筆不小的錢,除去日常開銷與各項支出,剩下的數目相當可觀。
她一分沒亂花,全都安安穩穩存了起來,存摺就鎖在臥室那隻隱蔽的保險箱裡。
而閻解放手裡向來寬裕,也從不會動她保險箱裡的錢,兩人一向是各花各的,就算是用錢也會說一聲。
薛盈聽了,只是默默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自家的條件自然不能跟女婿家比。
她要是不把緊一點,何正業手裡一有閒錢,轉頭就得換成閒書跟魚竿,狗肚子裡存不下油水。
幾人聊著天,誰也沒留意,薛盈懷裡的張詩槐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眼珠悄悄轉來轉去,小腦袋裡不知在盤算些甚麼。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何正業滿面紅光、一身酒氣地陪著閻解放走了進來,看樣子十分高興。
“都吃完了吧?咱們早點回去,下午收拾收拾,晚上面館還能照常開門。”
“好,走吧。”
何佳涵見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跟旁邊侍應輕聲交代了幾句,隨手拿起手包,便招呼著大家起身往外走。
只是在經過薛盈身邊時,她不動聲色地將一樣東西,悄悄塞進了薛盈包裡。
這一幕恰好被閻解放看在眼裡,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甚麼也沒問,只是在下樓時自然地伸手,把張詩槐從薛盈懷裡接了過來,讓孩子穩穩坐在自己臂彎裡。
一行人到了樓下停車場,便各自分開。
何正業如今也買了車,不用他們再送,揮揮手便上了自己的車。
他們一家人也坐進車裡,準備回家。
車子平穩開在路上,閻解娣正坐在後座逗著張詩槐玩,車裡前半段安靜了些。
何佳涵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側過頭,聲音放輕,對身旁的閻解放道:“剛才我給咱媽包裡放了兩萬塊。”
閻解放聞言,想也沒想就點頭:“應該的,快過年了,今年咱們又不在這邊陪著,多給點是應該的。兩萬……是不是少了點?”
雖說公司這邊還欠著銀行一筆款項,但這點錢對他來說並不算甚麼,擠一擠完全拿得出來。
何佳涵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又堅定:“不少了。”
她心裡自有分寸。
她是嫁得寬裕,夫妻之間也情深意篤、毫無嫌隙,可她從不想仗著閻解放的寵愛,就無節制地貼補孃家。
過年這兩萬塊,心意夠重、體面也夠,能讓爹孃過個安穩寬裕的新年,卻又不會顯得太過張揚招眼。
她比誰都明白,真正安穩的日子,不是一味拿錢填補孃家,而是守好自己的小家庭,不讓丈夫為難,也不讓孃家養成依賴的習慣。
更何況,昨天她已經給了家裡兩間鋪子,那才是長久的依靠,比再多現錢都來得實在。
有了穩定進項,孃家才能真正抬起頭做人,不至於讓人覺得市儈又短視。
“對了,今年我跟你回去,年貨是不是要好好準備一下。”
“可別!”
不等閻解放開口,閻老四身子前傾,小腦袋湊了過來。
“嫂子,我爹那人堪比周扒皮,雁過拔毛,獸走留皮,我哥都沒敢說房子是全款買的,只說借了同事的錢。”
“你就聽我的,老家的年貨,超過三塊錢的就別買了,照我說,買點的確良的布就好,大不了再買點糕點。”
她是真怕親爹知道這邊的好日子,否則便宜老子就算不拖家帶口的湊過來,家裡也決定鬧翻了天。
親爹親媽已經很難伺候了,大哥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燈,上次聽二哥說了回家後的事情,她氣的差點罵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