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深夜。
淺水灣一帶早已沉入死寂,只有遠處海面泛著微弱的月光,別墅群的輪廓在夜色裡沉默如獸。
33號宅院更是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庭院裡幾株棕櫚樹的影子,被夜風輕輕拂動。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貼著圍牆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院內。
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黑衣緊身,蒙著半張臉,一看便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
他目標明確,直奔主樓三樓臥室方向,指尖已經悄悄摸向了懷中那截藏好的吹筒。
可他剛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頭頂忽然一暗。
樓上竟直接躍下一道人影。
黑影耳尖一動,剛察覺風聲不對,猛地回頭就要逃竄,可身後那股力道快得驚人,如同鐵鉗一般扣住他後頸,狠狠往下一按。
“嘭——”
整個人結結實實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眼前一黑。
閻解放單膝壓在他背上,單手扣腕,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跟著反手一巴掌,力道沉而準。
清脆一聲啪。
黑衣人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了下去,徹底昏死。
閻解放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呵,就這身體素質,也敢自稱忍者?”
他隨手在對方身上一搜,很快摸出一截細而光滑的竹筒,兩節可拆,藏在衣內極不顯眼。
緊接著又翻出一個拇指大的小鐵盒,開啟一看,裡面靜靜躺著三根細如髮絲的短針,針身泛著一層詭異的青綠,一看便知淬了劇毒。
閻解放指尖沒碰,只掃了一眼便心中瞭然。
吹針這東西,靠的就是人力吹氣為動力,力道有限,所以針必須做得極細、極輕、極銳,才能飛得遠、扎得深。
眼前這幾根毫毛針,顯然是特製的暗殺款,光是那顏色,就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誰?!”
動靜到底還是驚動了宅內的人。
馬嬸和馬叔披著外套,匆匆從走廊裡探出頭,睡眼惺忪,一看院子裡的場面,瞬間清醒了大半。
“抓了個不速之客。”閻解放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馬嬸,趕緊報警。”
這段時間,他忙著和珀西瓦爾敲定合作細節,早出晚歸,連軸轉了好幾天,今天才算稍微鬆口氣,能安穩睡上一覺。
可前陣子收到的那些風聲,他半點沒忘,即便睡著了,神經也始終繃著。
就在剛才,他睡得正沉,腦海裡系統忽然發出一陣輕微警示。
有陌生氣息侵入,且帶著明顯的惡意。
閻解放瞬間便清醒——高橋信夫那邊的人,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派殺手摸上門了。
這一晚,註定無眠。
馬嬸不敢耽擱,立刻回屋撥了電話。
督查司的人來得極快,不到十五分鐘,警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別墅外,車燈都不敢大開,顯然也知道這裡是淺水灣富人區,半點馬虎不得。
閻解放把那截吹筒和裝毒針的小鐵盒往桌上一放。
負責帶隊的警官一看臉色當場就沉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是暗殺裝備。
隨著近年淺水灣住進的名流富商越來越多,這片區域早已被督查司劃為重中之重。
今天這人敢摸進來暗殺閻解放,明天就可能對別的富商下手。
真要是死了一個,他們整個分部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況,港府精心規劃的這片富人區,這些年綁票案偶有發生,可明目張膽的暗殺,從來沒有一宗成功過。
每一次出事之後,督查司都會瘋狂補漏洞、加巡邏、升級安防,如今富人區的戒備早已今非昔比。
今晚這一出,等於是直接在他們臉上踩了一腳。
盤問、取證、登記、帶人……一套流程走下來,等督查司的人全部撤離,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回到臥室,閻解放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這一次是僥倖,有系統預警,下次呢?
總不能一直這麼被動。
他心裡第一次真正動了請安保的念頭。
其實不是沒想過,從內陸找幾位信得過的退伍軍人,身手穩、嘴巴嚴、忠誠度高。
可轉念一想,今年這局面,實在不合適。
港城內部勢力盤根錯節,左派右派、本地勢力、洋人、黑幫,亂成一團。
貿然把內地的人帶過來,不僅身份上容易惹人猜忌,還可能捲進不必要的風波里。
再加上語言不通、環境不熟、身份手續難辦……中間牽扯的問題,實在太多。
權衡再三,閻解放心裡漸漸有了決定。
先找一家靠譜的本地安保公司,挑幾個經驗老道、懂規矩、知進退的保鏢。
明面上穩妥,暗地裡也能省心。
下定主意,他才鬆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氣氛卻熱鬧得很。
閻解娣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滿臉後悔,恨不得拍大腿:“昨晚我睡得太死了,這麼大的熱鬧,居然錯過了。”
她轉頭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馬嬸,眼睛亮晶晶:“馬嬸馬嬸,那個吹箭到底長甚麼樣啊?是不是很厲害?”
馬嬸被她逗笑,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擺擺手:“嗨,就一小截竹筒,看著不起眼,也沒甚麼特別的。”
“這裡面的門道,可深著呢。”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插話。
馬叔端著飯碗,習慣性蹲在門檻上扒飯,兩口扒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這是他老家帶來的習慣,閻解放雖然不太理解有桌子不用,非要蹲門檻,但也從不干涉,只當是各人習慣。
可他這話,倒是讓閻解放來了興致。
“馬叔,您還懂這個?”
閻解放放下筷子,認真看了過去,“昨晚我只顧著抓人,粗略掃了一眼,還真沒細看出甚麼特別。”
“我也是早年聽老家那邊一個老財主說的,懂點皮毛。”
馬叔笑了笑,把飯碗往旁邊一放,緩緩道來,“其實這吹針,最早是咱們西南那邊傳出來的,唐宋那會兒就有了。最早是山裡人打獵用的,無聲無息,不傷皮毛,後來才慢慢變成江湖人的暗器。你們別聽名字土,這東西細分起來,講究大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做吹筒的竹子,必須是老竹,結實、內壁光滑,吹氣才順。好些還能拆成兩截、三截,平時藏在柺杖裡、雨傘裡、畫卷裡,甚至能做成鋼筆、煙桿、笛子,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至於那針,更不是普通針。”
馬叔伸手比了個極細的手勢,“要細得跟毫毛一樣,輕得能吹飛。前頭得是三稜、四稜的尖,扎進去深、出血快;中間還要開槽、帶點倒刺,一紮進去就不容易拔出來;尾巴上再裹點羽毛、棉絮,塞在吹筒裡不漏氣,才能打得遠、打得準。十來米開外,照樣能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