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到了。”許家行停穩車,轉頭提醒道。
閻解放定了定神,推門下車,跟著許家行往裡走,沒多久便被引到一間不算寬敞的會議室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他只掃了一眼屋內的情形,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頭狠狠一震,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了幾分。
只見不大的會議室裡,已然坐得滿滿當當。
在座眾人都沒穿軍裝,身上看不到半點肩章、軍銜的痕跡,腳上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膠底布鞋。
可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卻藏不住身上的氣場。
胸前多掛著四個兜,最少的也是兩個兜,這代表著甚麼,閻解放再清楚不過。
他徹底麻了!
部長級別的領導他見過,杜成業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可一屋子全是部長、廳長級別的幹部,這般陣仗,別說打交道,這輩子估計也就只能見這麼一次。
小白羊進了狼窩了這屬於!
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他肩膀都微微發沉,手心不自覺冒出冷汗。
原本還算鎮定的心神,此刻竟有些慌亂。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拘謹與緊張,坐在最中間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忽然哈哈一笑,聲音洪亮:
“小閻同志瞧著是有點緊張,你們一個個都收斂點,別嚇著人家年輕同志。”
說完,老者臉上露出和善的笑意,語氣親切地開口:
“小閻同志,我們這些老傢伙找你來,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了你交的報告,想跟你好好學學,活到老學到老嘛!
你不用拘謹,放鬆些,就跟我們講講你那紅線螢幕,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也開開眼界,多學點新知識。”
有老者帶頭打圓場,屋裡其他幾位領導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原本略帶審視的目光,多了幾分溫和與期待。
坐在人群中的杜成業看著他這副侷促模樣,忍不住笑著調侃:“怎麼回事?平日裡在局裡不是挺跳脫、嘴皮子最利索的嗎?今兒個見了幾位領導,倒變得這般老實拘謹了?”
閻解放心裡暗罵一聲:我可去你大爺的!這能一樣嗎?
擱在市局,他是響噹噹的“銷冠”——專管銷滅特務的尖子,憑著實績硬氣,說話做事自然放得開。
偶爾跟領導頂兩句嘴,大夥兒也只當是年輕人有衝勁,一笑了之。
可眼下這屋子不同,在座的哪一位不是級別壓著他、權力比他大的大佬?
隨便一位咳嗽一聲,都夠他琢磨半天,這般陣仗,他能沒壓力才怪。
可轉念一想,杜成業特意陪著來,擺明了是給他保駕護航,他又有甚麼好怕的?
論起對未來技術的認知,他知道的本就比這些人多。
甚至清楚往後幾十年科技發展的脈絡走向,這份底氣,旁人誰也比不了。
這般一想,閻解放心頭的拘謹頓時散了大半,腰桿猛地一挺,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到會議室正前方。
抬眼看向滿屋子人,朗聲道:“各位領導想知道甚麼,隨便問,反正我也不一定知道。”
這話一出,眾人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本以為他會拍著胸脯說甚麼都懂,沒成想話頭一轉這般實在,倒把滿屋子的嚴肅氛圍沖淡了不少。
笑聲漸歇,為首老者放下手裡的筆,神色凝重地開口:
“我們對你提交的那份關於紅線螢幕的報告很感興趣,只是心裡尚有疑惑,這東西到底有多大用處?你說的卡脖子問題,一個小小的螢幕,真能嚴重到影響大局?”
一說起正事,滿屋子人瞬間斂了笑意。
個個神情嚴肅,紛紛拿起紙筆,目光齊刷刷落在閻解放身上,等著他給出答案。
這反應,閻解放早有預料。
就像清末時有人說世上有不用馬拉就能跑的車,沒人會信。
即便真把蒸汽機擺在眼前,當時的人也未必能想到,這鐵疙瘩能掀起一場改變世界的工業革命。
如今的螢幕也是如此,雖說黑白電視、示波器等裝置已見雛形,看似應用不算少,可終究沒跳出侷限,沒能真正滲透到各行各業。
沒見過未來場景的人,永遠想不到,這巴掌大的物件,能成百業之基。
不管是日常電器、精密儀器,還是軍工裝備、先進武器,少了它都寸步難行。
偏偏,閻解放是唯一一個親眼見過、親身體驗過未來的人,螢幕背後藏著的巨大潛力,他比誰都清楚。
想到這裡,他沒急著解釋報告內容,反倒話鋒一轉,問道:“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大家都知道人類歷史上經歷過兩次工業革命吧?”
“自然知道,第一次是蒸汽機引領的工業變革,第二次是內燃機與電力帶來的飛躍,我說的沒錯吧?”
角落裡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應聲開口,語氣篤定。
“說得極對!”閻解放壓著心底的激動,聲音陡然拔高几分:
“兩次工業革命,徹底改寫了世界格局,造就了西方諸國的強盛,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誰也無法否認。可……”
他目光掃過滿屋子神情鄭重的人,一字一頓地追問,
“這兩次革命之後,人類文明會就此停滯嗎?第三次工業革命會不會來?第四次、第五次呢?大家覺得,人類對科技的探索,會停下腳步嗎?”
這話一出,滿屋子瞬間陷入寂靜,眾人皆是面露愕然。
是啊,二次工業革命的浪潮尚未平息,人類對進步的追求從未停止,文明怎會停滯不前?
第三次工業革命必然會如期而至,可它究竟藏在哪個領域?又會從哪個方向實現突破?
即便在座的多是學識淵博、見多識廣的領導與科研者,此刻也面露茫然,無從作答。
這命題太過宏大,跨度太大,充滿了未知與偶然性,沒人能精準預判。
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者指尖輕叩桌面,沉思良久後緩緩開口:
“這個問題,我給不出答案,我相信即便放眼國外,也沒人能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