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
閻解放一眼就看到了妹妹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
他低吼一聲,大步流星地衝過去,大手隨意一劃拉,擋在他面前的幾個家長哪裡承受得住他的蠻力,像紙糊似的被推到一旁。
“哎喲!”“小心點!”
烏泱泱的人群被撞得東倒西歪,腳踩腳、肩撞肩,頓時亂成一團糟,還好只是踉蹌了幾步,沒人真的受傷。
“二哥!”
原本還硬撐著的閻解娣,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瞬間崩塌。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清來人是閻解放後,眼眶唰地紅了,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爆發出來。
她小跑著撲過去,一把抱住閻解放的大腿,腦袋埋在他的褲腿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裡滿是壓抑許久的委屈和害怕。
她再怎麼倔強,也不過是個剛入學的孩子,剛才面對一群家長的指責,不過是強撐著不肯示弱。
如今看到最疼自己的二哥來了,那點偽裝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好好好,別哭了,二哥在。”閻解放連忙蹲下身子,粗糙的大手輕輕撫著妹妹散亂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眼底卻藏著翻湧的怒火,“告訴二哥,到底怎麼回事?”
他怎麼也沒想到,妹妹第一天上學,竟然就被人打成了這樣。一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些淤青,他心裡的火氣就往上冒,幾乎要壓不住。
但他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先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好好算賬。
辦公室裡的家長們見閻解娣的家長來了,不等老師們開口,立馬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起來,語氣越發激動:
“你就是這野丫頭的家長?看看我家孩子被打的,頭都破了,流了好多血!”一箇中年男人指著自家孩子額頭上的傷口,怒氣衝衝地說道。
“還有我家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這事你必須給我們解決,不然我們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賠錢!必須賠錢!醫藥費、營養費,少一分都不行!”
“對!賠錢!還得讓她給我們家孩子道歉!”
此起彼伏的指責聲中,竇佳明的媽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閻解娣,語氣尖刻又刻薄:
“賠錢就能了事嗎?我看未必!這種沒教養的野孩子,必須開除!我可不敢讓我家佳明跟她一個學校,萬一哪天被她打出個三長兩短,誰負責!”
面對這些嘈雜的指責,閻解放彷彿沒聽見一般,依舊溫柔地捋著小丫頭汗溼的頭髮,聲音放得極低:“老四,跟二哥說,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們……他們都欺負我。”
閻解娣哭了好一會兒,情緒終於平復了些,她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用手背抹著眼淚,抽抽搭搭地說道,“他們給我起難聽的綽號,還在我的桌子上亂塗亂畫……姐姐給我買的新文具盒,也被他們踢壞了……”
小丫頭一邊抽泣,一邊斷斷續續地把今天在學校裡遭遇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從同學們的惡意捉弄,到被搶走作業本,再到文具盒被毀壞,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閻解放的心上。
聽著妹妹的哭訴,閻解放的臉色越來越沉,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辦公室裡的指責聲漸漸停了下來,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家長們,此刻臉上都帶著幾分莫名的尷尬。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剛才閻解娣一直悶不吭聲,他們只能去問自家孩子,得到的卻是“閻解娣無緣無故打人”的說法。
再結合剛才老師的描述,閻解娣突然把教室門鎖上,見人就打,好幾個孩子上去攔都攔不住,她下手又狠又重,鐵質的文具盒都被她砸得變了形,班裡一半的孩子都被打了,連老師都拉不住,踢襠、砸頭、抽冷子偷襲,怎麼狠怎麼來。
他們當時聽到這些,自然氣得不行,覺得閻解娣是個沒教養的野孩子。
可現在聽到閻解娣的哭訴,事情突然來了個大反轉,他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誰家的孩子不是心頭肉,要是自家孩子被這麼欺負,恐怕反應只會更激烈,他們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可她也不能動手打人啊,你看我家佳明,臉都被打腫了。”竇佳明的媽媽依舊不依不饒,梗著脖子說道。
“佳明媽媽,您先彆著急。”
一位戴著眼鏡的男老師,也就是班主任竇界,連忙上前打圓場,他看著閻解放,語氣還算客氣,“閻先生,這事我們肯定會妥善處理的,無論是孩子們的醫藥費,還是閻解娣同學需要道歉的地方……”
“啪!”
竇界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清脆又響亮的耳光突然在辦公室裡響起。
眾人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閻解放的大手已經狠狠抽在了竇界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讓竇界整個人原地轉了三圈,然後“哐當”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眼鏡也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竇界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沒反應過來,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辦公室裡的眾人也懵了,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家長們瞬間噤聲,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閻解放,像是見了鬼一樣。
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看向他。
要知道,在港城,老師也是小有身份的體面人。
尤其是在這個年代,教師職業備受尊重,被視為有文化、有教養的象徵,社會形象極好,身份地位遠高於普通工薪階層。
除了那些街頭混日子的馬仔,還真沒人敢當眾打老師——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他們的腦子一時之間根本轉不過彎來,完全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甚麼。
“啪!”
不等眾人緩過神來,又是一聲脆響。
閻解放根本沒理會地上的竇界,也沒看周圍人的反應,轉而看向剛才喋喋不休的竇佳明媽媽,反手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
巨大的力道讓竇佳明媽媽一個踉蹌,向後倒在身後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捂著臉,腦瓜子嗡嗡作響,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