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教室裡靜得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卻沒有哭鬧,也沒有發火,只是慢慢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一片一片地撿起散落的文具,一本本撫平皺巴巴的課本,再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
“切,真沒意思,還以為她會哭呢。”
“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見她始終不吵不鬧,只是默默收拾著東西,那些原本等著看她笑話的同學頓時沒了興致,紛紛轉過頭,又開始自顧自地打鬧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閻解娣收拾好東西,慢慢站起身,看著桌面上那些刺眼的粉筆字,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連呼吸都覺得疼。
她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到座位上坐下,將書包緊緊抱在懷裡,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卻不敢出聲的小獸,滿心的憋屈和委屈。
她一再告誡自己要忍讓,要安分,可偏偏越是妥協,麻煩就越找上門。
“哐當——!”
一聲巨響突然炸開,臨近的同桌正和幾個男生追逐打鬧,瘋跑間沒看路,狠狠撞在她的凳子上。
力道之大,讓閻解娣整個人失去平衡,連人帶凳重重摔在地上,後背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差點當場飆出來。
“對不起,對不……”撞人的男孩慌慌張張轉過身,嘴裡還叼著道歉的話,可看清地上的人是閻解娣後,臉上的慌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嫌惡,甚至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她掉落在旁的鉛筆盒上。
“啪嗒”一聲,鉛筆盒被踹得在地上滑出老遠,裡面的鉛筆、橡皮撒了一地。
男孩叉著腰,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你眼瞎啊!不會自己往旁邊躲,是你自己沒躲開的,跟我可沒半點關係。”
閻解娣趴在地上,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後背的疼、膝蓋的磕傷都忘了,目光死死黏在那摔得變形、甚至裂成兩半的鉛筆盒上。
那是何佳涵特意給她買的新鉛筆盒,天藍色的外殼,上面印著她最愛的小蝴蝶,她第一眼看到就喜歡得不行,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用著,視若珍寶。
可現在,它壞了。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鉛筆盒旁,緩緩蹲下。
顫抖的手輕輕撿起兩半外殼,指尖劃過冰冷的裂痕,拼命想把它們拼在一起,可斷裂處早已變形,無論怎麼用力,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
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破損的鉛筆盒上,瞬間摔得粉碎,暈開一小片水漬。
被人叫“大圈妹”嘲笑,她沒哭;被全班排擠孤立,她沒哭;書包被扔、書桌被塗鴉,她咬著牙硬生生忍了下來。
可不知道為甚麼,就因為鉛筆盒拼不起來,那些強撐著的堅強瞬間崩塌,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笨拙地嘗試了一次又一次,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得發紅,卻還是徒勞。
最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突然想通了甚麼,猛地將手裡的兩半鉛筆盒狠狠扔在地上,“咚”的一聲,震得周圍安靜了一瞬。
壞掉的東西,就算勉強修好,也會留著難看的疤痕,再也不是原來那一個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被反覆踐踏後,再也回不到剛進校園時的期待。既然修不好,不如干脆扔掉。
閻解娣抹了把滿臉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教室裡的喧鬧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盯著她往外走,眼神裡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人小聲嘀咕:“她要幹嘛?去告老師嗎?”
“哐當!”“咔嚓!”
兩聲脆響接連響起,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閻解娣沒去告老師,而是快步走到教室後門,抬手就將門鎖擰死,又轉身邁著沉重卻堅定的步伐走到前門,同樣乾脆利落地反鎖,動作一氣呵成,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珠還在不斷滑落,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咬著牙想止住哭,可肩膀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砰砰砰——!”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一個高挑的女老師皺著眉,語氣帶著不耐煩和催促:“開門!誰把門反鎖了?裡面的同學,趕緊幫老師把門開啟!”
閻解娣充耳不聞,連頭都沒回,只是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教室裡那些或驚訝、或嘲諷的目光,用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說道:
“嫂子讓我來學校不要打架,我聽了,一直都聽。”
她頓了頓,眼淚還在流,眼神裡卻多了一絲豁出去的狠厲,“可有些人就是賤皮子,按我們四九城的話來說,就是欠兒。”
教室裡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愛哭鬼還想裝厲害!”
“就是,趕緊回家找媽媽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後合,尤其是剛才撞人的竇佳明,更是指著閻解娣的鼻子,笑得肆無忌憚,彷彿欺負她是這世上最有趣的事。
“嘭!”“哎呦!”
笑聲還沒停,一聲悶響和淒厲的慘叫就同時炸開。
竇佳明正笑得彎腰,胸口突然被狠狠踹了一腳,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似的往前撲去,他下意識地死死勾住身邊兩個同伴的脖子,三人來不及反應,一起狼狽地摔在地上,疊成了一團,疼得齜牙咧嘴。
竇佳明懵了,腦子一片混沌,剛想掙扎著用手撐地爬起來,閻解娣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撿起地上那半破損的鉛筆盒,對著竇佳明的頭就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