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成哥雜貨店
崔文咧著嘴拿著一沓錢走了過來，嘴裡罵罵咧咧的，
“老二，咱們發財了，之前的佣金全拿回來了，一分不差。”
崔武也咧著嘴從雜貨店出來，嘴裡叼著一塊動物餅乾。
“我也拿到了，特麼的，一千塊錢的活就給我們五百，我讓那個龜兒子給我算了下，光回扣就拿了我們兩萬塊錢，我全要回來了。”
聞言崔文撇了撇嘴，氣不打一處來，“甚麼一千，是三千塊錢。”
姓王的只給了成哥一千，成哥又五百塊錢讓他們幹活，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吃了很多回扣。
他也總算是明白了，甚麼狗屁市場價，還不是這些人說了算，多餘的錢都進了別人口袋，反而他們幹活的勉強活著。
說著他一愣，腦子反應了好一會才詢問道：“你該不會只拿了兩萬吧？”
“對啊，我就把咱們得錢拿了回來，成哥家可真有錢，除了這兩萬外，還有十多萬現金。”崔武理直氣壯道。
“你特麼為甚麼不拿出來。”崔文一聽這話急了，轉頭就要往裡衝，還沒進門，一陣滾燙的熱浪把他頂了出來。
“你個瓜皮，額特麼真想捶死你，你還點了火。”
眼見火勢已經起來了，他也顧不得其他，拉著老二就跑，一溜煙兒消失在碼頭盡頭。
崔武見老大氣急敗壞的樣子，有些不解道：“怎麼了，你說的把咱們錢拿回來，另外十多萬是成哥的，我拿出來幹嘛？”
他是越說越起勁，咧著嘴傻笑，“你可不知道，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用錢引火，忒過癮了。”
呵呵！
見自己蠢弟弟還在傻樂，崔文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他去處理成哥，十多萬現金啊！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多錢，這下倒好，被老二一把火燒了，想想就特麼的心疼。
有甚麼辦法，自己親弟弟，回頭打一頓出出氣就好了，他嘆了口氣話題一轉，
“老三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還有老三，希望老三能多撈點東西，能夠彌補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說曹操，曹操就到。
夜色裡，一個矮墩墩的人影一瘸一拐地挪了回來。
走近了才看清，老三身上的包裹早沒了影，臉上掛著一股子喪氣相，像霜打蔫了的茄子。
哥倆心裡“咯噔”一下，忙把錢往兜裡一塞，快步迎上去：“老三，咋了這是，遇上啥岔子了，你那包裹呢？”
崔文武沮喪地嘆了口氣，聲音透著蔫勁兒：“高橋信夫跑了。”
“跑了？！”崔武也急了，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後腦勺，涼颼颼的，“閻大佬還等著咱送人過去呢，這可咋交代。”
“龜兒子的！”崔文武憋了一肚子火，嗓門都拔高了，
“人家開著車，我兩條腿咋追，包裹都扔了，追出去七八里地，愣是連車尾燈都沒瞅見。”
今晚忙活了這麼久，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又馬不停蹄的跑去西半山，他是個人，不是不知疲倦的騾子。
大晚上的，除了計程車，巴士早就停運了，要不是最後一點錢買了燒鵝毛巾，他也不至於跑著去辦事。
他是越想越氣，衝老大說道：“大哥，反正咱們也沒法交代，要不回家吧。”
回家！
崔文心中一動，想起了粵省的老婆孩子，居然有點心動，似乎好久沒有見過她們了。
可目光掃過兩個弟弟，柔軟的心頓時一震，“不行，不攢夠你們娶媳婦養娃的錢，堅決不能回去。”
哥仨就他結了婚，雖然他面相兇了點，好歹腦子還算正常點，娶個婆娘還是可以的。
但兩個弟弟一個腦子不好使，另一個長不高，哪有婆娘願意嫁給他們，所以他需要很多錢。
“有錢，這裡有兩萬。”崔武從懷裡掏出剛才的兩萬塊錢遞過去。
不說這個還好，提起這件事，不怎麼那叫一個後悔，要是成哥的十萬塊錢拿出來，他二話不說就回家，哪裡還需要瞎折騰。
啪！
大巴掌拍在老二後腦勺上，他氣不打一處來，“兩萬港幣夠個屁，換成人民幣才一萬多，咋能讓咱們家衣食無憂。”
哥仨連個正經活都沒有，回去就是坐吃山空，他野心大著吶。
他要在城裡買三個工作，然後想辦法留在城裡，讓孩子以後也上大學，變得有出息。
這都需要錢，更重要的是，城裡房子太緊張，就算有了工作也不一定分得到，所以還要自己買房子。
零零散散算下來，再加上以後得吃穿用度，一萬多塊錢真的不多，好不容易來到港城，怎麼也要多存一些再回去。
想到這裡，他心裡頓時有了主意，“明天我去見閻大佬，大不了挨一頓揍。”
崔武跟崔文武對視一眼，想到閻解放把哥仨按在牆上疊羅漢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大哥體格子好，抗揍，不行讓老二頂上。”
崔文武話音剛落，立馬引來了崔武的不滿，“你為甚麼不上。”
“我上個屁，一巴掌抽的我現在腦瓜子還疼，我特麼上去有甚麼用，給大佬當球玩啊！”
沒有外部矛盾的時候，哥仨互相之間就是矛盾，吵吵鬧鬧一路回到了他們的住的地方——碼頭周邊的“寮屋區”。
就是海邊用木板、鐵皮搭起的棚屋，或是唐樓裡隔出來的“籠屋”“板間房”，離市場近，方便凌晨起身幹活。
棚屋低矮潮溼，四面漏風，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寒風直灌，遇上雨天還會漏水。
對他們來說，“住”只是為了找個地方歇腳，根本談不上“生活”，能不捱餓、不被風吹雨淋就算萬幸，日子過得像在夾縫裡求生存。
其實不僅僅他們哥仨是如此，寮屋區的人都是如此，油煙、煤煙和汗味、魚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喘不過氣，老鼠蟑螂隨處可見，已經成了這裡的主旋律。
睡覺的地方不過兩三平方，一家好幾口擠在裡面，連伸腿都做不到，更別說躺下睡覺。
所以港城人張口閉口都是住的地方，因為真的只是“住”的地方，不能稱之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