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璐的運氣是好的，當她敲響金大佬辦公室房門的時候，雖然被助理拉住了，可正在休息的金大佬還是聽見了。
於是她被喊了進去，三言兩語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忐忑不安的等著金大佬的評判。
你未涉文壇，見我如井蛙窺月。若踏入此境，方知蚍蜉望青冥。
金大佬在文壇上的聲名無需多說，有幾個能見他不客客氣氣的，更別說聞璐還是個新人助理編輯。
無論是從名望還是職位，都是聞璐奮鬥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望其項背的大佬，她怎麼能不忐忑。
“稿子我看看。”
聽完聞璐的描述，金大佬沒有發表意見，接過稿子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看到筆名“靚仔嗦腸粉”眉頭一皺。
這可讓聞璐心裡更加不安了，小心翼翼掃了一眼金大佬。
金大佬身形偏瘦，臉盤稜角分明，看上去特別有讀書人的文雅氣質。
他額頭飽滿，眉毛濃濃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好像藏著數不清的奇思妙想，頭髮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兩鬢已經花白，反而更顯出歷經歲月的沉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聞璐簡直是度秒如年，辦公室裡只有紙張翻頁的唰唰聲。
“有情禍根，世相皆苦。”
看完所有稿子跟大綱後，雖然沒有全部的大綱，但金大佬也差不多也能猜到一些情節。
誅仙看似是劍俠小說，本質上卻是寫了一個“情”字，感情帶來的痛苦和世間普遍的悲劇性，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最終都化作各自的劫難。
小說中的一切景象、所有人的遭遇，都充斥著苦楚，無論是正道弟子的身不由己，還是魔教眾人的掙扎求存，最終都逃不過命運的捉弄，整個世界呈現出一種普遍的苦難狀態。
這已經不是正邪兩道對峙，而是一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描述，所謂的名門正派也要苦苦掙扎。
他指尖摩挲著書頁，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遣詞用句頗見功底，只是火候還欠三分。故事架構嚴絲合縫，若能順著既定大綱穩步推進，這篇稿子…”
尾音戛然而止，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可把聞璐急壞了，心直口快的她直接開口詢問：“能刊報不？”
面對聞璐滿含期待的目光，金庸唇角微揚，忽而斂去笑意，佯裝為難地搖頭：“能不能刊報，我說了不算。”
聞璐怔在原地，滿心雀躍瞬間化作失落。對方可是《明報》掌舵人，怎會做不了主。
指尖無意識揪著衣角，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助理編輯，哪有資格做決定，最後還是要交給許多決定。
這般想著，先前的期待如洩了氣的皮球，連帶著肩膀都耷拉下來。
正黯然間，卻聽對方輕笑一聲，慢悠悠補了句：“得看咱們得條件能不能打動作者，這件事你負責，簽字20元，這是我能給到最好的條件。”
“啊！”
聞璐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
她還以為真沒戲了，沒想到金大佬是在逗她，可剛鬆了口氣，心裡又開始打鼓。
自己只是個小助理編輯，推薦新人小說這種事，會不會壞了規矩。
“我可以嗎？我還是個助理編輯。”
想到《誅仙》的稿費，她忍不住咋舌，千字20元的價格，在當時只有成名多年的老作家才能拿到。
一般新人作者，千字稿費能有七八塊就不錯了，還有很多人連這個標準都達不到。這待遇，確實太不尋常了。
“為甚麼不行？”金大佬抬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笑意，
“能從海量來稿裡挑出璞玉，說明你有當編輯的靈氣，其他技能慢慢打磨便是。”
他望著眼前侷促不安的年輕姑娘，眼中讚許愈發明顯。
這年頭，踏實看稿的編輯倒成了稀罕物，報社裡論資排輩、輕視新人的風氣也該改改了。
沉吟片刻，他突然加重語氣：“從今天起，這本誅仙就由你全程跟進，轉正的事，我親自給你拍板。”
聞言，聞璐眼眶瞬間發燙，對初入職場的編輯新人而言，來自行業偶像的認可，遠比任何嘉獎都令人心潮翻湧。
她挺直脊背，指尖緊緊攥住稿子，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請您放心，我也一定盡我全力負責。”
金大佬被逗的哈哈大笑起來，笑著鼓勵了幾句，才讓她離開，等聞璐剛出辦公室，他臉色頓時一變。
“去安排一下，讓這個許多離開吧。”
聞璐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被同批入職的幾個新人堵住了去路。
扎馬尾的小林眼睛亮晶晶的，率先湊過來問：“阿璐，你真去找金主編了？”
“這還用問。”戴眼鏡的小張推了推鏡框，“剛才就看見阿璐進辦公室了，難不成去參觀啊？”
幾個新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說實話，他們心裡都犯嘀咕，金主編可是《明報》大老闆，平日裡都在頂樓辦公，哪個新人敢剛來就去找他提意見。
“快說說，主編怎麼回覆的？”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等著聞璐開口。
望著急不可耐的小夥伴們，聞璐高高舉起手裡的稿子宣佈道：“主編同意了，以後我負責這篇稿子。”
一聽這話，眾人頓時激動不已，成了，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辦成了，幾人忍不住紛紛道賀。
這可不只是一篇稿子的問題，而是代表著新人的反抗成功，代表著聞璐以後就是正式編輯了，也只有編輯才決定稿子的權力。
他們既為聞璐高興，也為金大佬的英明高興，真不敢想，要是辦公室那些看遠紅外知道，會是甚麼表情。
特別是那個叫許多的，特別的討厭，他們沒少受欺負，跑腿買菸不給錢，端茶倒水都不正眼看他們。
雖然其他人也會指使他們，都沒有許多討人厭，不就是仗著自己多工作了好幾年，有甚麼可神氣的。
於是大傢伙簇擁著聞璐，浩浩蕩蕩朝辦公室走去，他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許多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