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虎今年二十七,是下鄉村的村民,家裡共有五口人。
前段時間,一直在港城找活幹,可九龍寨的人太多,再加上初來乍到,一直沒有找到甚麼正經工作。
後來,一家燒臘店見他可憐,就讓他在店裡打雜,雖說掙不到錢,可也能填飽肚子。
本想著一邊幹活,一邊看有沒有廠子招人。
前兩天,老鄉突然找上門來,說老村長讓他們趕緊回家。
本以為是家中出事,頓時激動起來。
好在老鄉解釋了一下,不僅僅是他,他們下鄉村的人都要回去一趟。
老村長放了話,要是誰不回家,以後就別過去了。
於是,夜半三更的時候,他們二十幾個人,在碼頭附近找了個漁船,偷著返回彭城。
他們手上有證明,可輪渡的價格,讓他們也捨不得花錢。
等他們回來後,顧不得回家,浩浩蕩蕩來到村長家裡。
結果聽說當地建了個青葉製藥廠,正在招人。
他們頓時不樂意了!
如果是以前,他們巴不得吃公家糧,為了個工作單位打破頭。
可現在,他們一個月能掙一百,也就是八十五塊錢。
這相當於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還能買到各種新奇的工業品,不比去藥廠工作好無數倍。
只不過他們聽說工資七十塊錢的時候,頓時不說話了。
雖然掙得不如港城,可花銷不大,足夠彌補一些。
最主要的是,離家近。
他們這群人,年初就離開了家,整整半年時間沒有見到老婆孩子,怎麼可能不想家。
經過他們商議,打算明天去廠子看看情況再說,如果真的是七十塊錢,他們就留在家中。
今天,他們二十號人,一清早就來到了廠子門口,頓時被嚇了一跳。
只見大門口排起了一長隊的人,都是附近村子的年輕人,甚至不乏還有女的。
“女的來這邊,趕緊過來排隊。”
這時,一個長相漂亮的姑娘,抱著桌子跑了出來。
隊伍裡的女人立馬蜂擁而至,隊伍立馬短了一大截。
趙大虎趁機拉著人擠了進去,還不等後面人發脾氣,趕緊掏出在港城買的香菸客氣遞了過去。
那人看了一眼,發現還是外國貨,頓時不再計較。
於是,哥幾個沒用多少時間,就輪到了他們。
“工資真的有七十?”
張俊煩不勝煩,指著旁邊的兩個人說道:“我們是國營大廠,派出所跟縣裡幹事都在,我還能騙你不成。”
屬實是這群人,每個都要問上一嘴。
他只好把派出所跟當地領導叫過來,這樣可以證明。
“姓名”
“趙大虎”
“年齡”
“二十七”
…
“會幹甚麼?以前幹甚麼的?”
“打漁的,俺在…廠子裡幹過。”
趙大虎本想說他在港城廠子幹過,可領導在這裡,他就不敢說了。
“幹過甚麼活?”張俊卻來了興致。
“搬東西。”
“那你跟著這個人走。”
他抬頭看去,是個不到二十的小夥子。
不過他也沒說甚麼,連忙走了上去,就這樣,等差不多二十個人後,年輕人帶著他們往廠子裡走去。
他打量著廠子的情況,左邊全是車間,右邊是辦公樓跟不明用途的幾層小樓。
不多時,他們來到標著三號的車間,頓時傳來熱鬧的聲音。
“這是更衣室,要進車間,就必須把衣服鞋子換上,下班再換回來。”
“白色的衣服不能穿出去,藍色的衣服可以。”
說著,年輕人第一個開始換衣服。
這讓趙大虎覺得很新鮮,還是頭一次聽說,上班換衣服的。
於是他便有樣學樣,把白色的那套衣服換上,還有一個帽子,將頭髮全部蓋住。
他們的工作也很簡單,就是看機器,半人高的小巧裝置,只要將粉末倒進去,就會不停地吐出藍色小藥片。
有問題,可以找帶藍帽子的年輕人維修,沒有物料,就可以跟帶著紅袖章的人說一聲。
不遠處有個大棚,裡面開著風扇,全都是女的。
他最怕這裡面的女人,因為有甚麼事,她們就出來罵人,說他機器壞了,或者說藥片不合格。
可是,他第一天上班,哪裡知道合格不合格。
工作也不算多無聊,就是不停的往機器里加粉末,還可以跟旁邊的人聊天。
跟他一起的那人,已經幹了一星期了,據說這裡的裝置都是漂亮國的,先進的很,別的藥廠都是手工製作。
中午時候
他跟著之前的年輕人一起去食堂吃飯,有葷有素,雖說不是多好,但已經比普通廠子好了許多。
一口氣吃了兩個窩窩頭,留下一個窩窩頭,還有一些帶葷腥的菜,打算回去給孩子補補身體。
接下來,他們居然有些無所事事,因為還有半小時才開工。
本來他想要拿出香菸,短暫的快樂一下,可被年輕人制止了。
原來,在屋裡不能抽菸,必須要到外邊去。
至於車間裡面,有專門吸菸的地方,中間的休息時間,他們也可以去解決自己的需求。
感覺一切都很新奇,規矩不少,可在高昂的工資面前,一切都不是問題。
而且,他們有甚麼意見也可以提出來,只要是對廠子有益,還會有一塊到一百不等的獎勵。
只不過聽聽也就算了,大領導哪有功夫聽他們的意見,所以沒人當一回事。
下午的時候,工作依舊是上午的流程。
棚子裡的娘們找了他一次,說是機器切的藥片都破損了。
他趕緊找來了藍帽子,不一會功夫就修好了。
就這麼忙到下班點,之前的年輕人居然說要帶他們領工資。
幾人有些不解,工資都是一月領一次,他們才幹了一天時間而已。
經過講解,原來前一個月,工資是日結。
如果有人覺得工作不合適,可以領了當天工資,知會一聲,隨時可以走。
他領到了塊錢,頓時激動起來。
原來,這裡的工資,真的是七十塊錢,他不想走了。
如果可以,他想在這裡幹一輩子,打死都不離開。
懷揣著今天的工資,他感覺就跟做夢似的,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