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的乘客請注意,西單大街到了…”
隨著售票員的高嗓門,閻解放頓時回過神來,掃了一眼窗外,起身拎著皮箱擠下車。
摸了摸口袋裡的借調函,大步朝著西單市場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四九城天氣並不好,西北風拂過臉頰,吹的他打了個哆嗦。
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不多時來到一個略顯安靜的大街。
大門口的鐵柵欄門只開啟了一扇,鏽跡斑斑的模樣,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吹雨打。
快步來到傳達室敲了敲窗戶,掏出口袋裡的借調函開口道:
“大爺,我叫閻解放,這是我的借調函。”
頭髮花白的大爺不苟言笑,接過檔案掃了兩眼,指著不遠處的辦公樓道:
“一樓綜合辦公室報到,進去之後右拐。”
“謝謝大爺!”
有了大爺的指路,他很順利的找到了綜合辦公室,只不過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門口長椅上坐著一個小姑娘,旁邊放著一個大號布兜。
應該是這次一同前往港城的同事,只不過有點太年輕了。
“同…同志你好,我叫劉嘉嘉,是清北大學畢業生。”
“新人?”
六十年代,大學畢業時間不是統一的,有的是寒假後畢業,有的是暑假後畢業。
直到1975年之後,才漸漸地統一畢業時間。
眼前的劉嘉嘉沒有社會上的那種感覺,顯然是剛畢業分配的新人。
閻解放眉頭緊皺,不知道財政部是怎麼安排的,居然讓畢業生去港城出差。
劉嘉嘉小心翼翼的抬頭瞟了一眼,很快又低下了頭,靦腆應道:
“是的”
“恩,我叫閻解放,跟你們一起出差港城,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次出差是幹甚麼的。”
劉嘉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不過還是實話實說:
“同志,你沒接到通知嗎?”
“港城新建了幾個分行,所以抽調人手補充,我們清北就有十來個人,還有幾個老員工。”
“聽說咱們的工資是二百港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港城發展遠超內陸,消費水平自然也是高的離譜。
普通的工資應該是一百到三百左右,但租房子卻是一百到二百左右,剩下的錢也僅僅足夠生活。
但是,這足以吸引不少人,劉嘉嘉就是其中一個。
如果工資真的是二百塊錢,就相當於一百六十塊錢,相當於內陸八個月的工資,沒有人能拒絕這種條件。
“銀行僱員工資二百到三百左右,港城的工資有住房補貼,還有津貼五十,加起來二三百左右吧。”
“銀行僱員,醫生,律師,都是高薪職業,普通人工資只不過一百左右。”
這是透過仲興懷了解到的一部分資訊,一時之間也很難了解更多。
劉嘉嘉壓根沒有聽進去,只聽到二百到三百的工資,激動的雙眼放光。
臉上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太好了,等結束出差後,我要繼續申請,爭取多存一些錢。”
閻解放莞爾一笑,覺得現在的大學生也蠻天真。
沒有打破劉嘉嘉的希冀,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靜靜等待辦公室開門。
沒過多久,陸陸續續地便有十多個男女來到這裡報到。
他們如同一群歡快的小鳥般聚攏在一起,嘴裡不停地嘰嘰喳喳著,熱烈地討論著各自所知曉的各種資訊。
時不時地,人群中還會傳出刻意壓低聲音的驚呼聲,彷彿是聽到了某些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那驚呼聲雖然被壓抑得很低,但其中蘊含的驚訝和震撼卻依然能夠清晰地傳遞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名叫劉武城的男生開口問道:
“劉嘉嘉同志,那位同志難道也是從清北畢業的嗎?”
劉武城在學校裡可算得上是個大名鼎鼎的風雲人物,無論是學業成績還是社交能力,都是出類拔萃的存在,因此不少人對他都頗為熟悉。
這不,他剛一抵達此地,身邊立刻就聚集起了三四個人,而他則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個小群體中的核心人物。
劉嘉嘉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不是,我沒好意思問。”
“清北畢業生就二百來人,我基本都見過,似乎沒有這麼一號人。”
說話的叫做韓萍,是這群女生裡面最漂亮的一個,以前是班裡的積極分子,經常幫老師組織活動。
同一級的學生她基本都認識,就算不認識也一定見過面。
如果她說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我說怎麼這麼不合群,原來是不是咱們清北的學生,也不知道是那個學校出來的。”
劉武城眉頭一皺,略顯高傲的開口道。
他是清北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自然看不上其他學校的學生。
不僅僅是他,其他的學生也帶著一股子傲氣,這是學校給予他們的底氣。
“不管那個學校的,一點禮貌都沒有,也不過來打個招呼,不知道我們是清北大學的嘛!”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聲音還特別大,這讓閻解放眉頭一皺。
聞言,劉武城跟劉嘉嘉皆是有些不悅。
他們覺得這話有點過分,總不能他們人多,就讓別人過來打招呼。
只不過都是同學,以後還要繼續互相幫襯,所以也沒有出言反駁。
反倒是劉嘉嘉低聲訓斥了兩句。
“張郝雲同志,你這是官僚主義,人家憑甚麼要跟你打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領導。”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詫異的看向她,似乎是在看一個異類。
平心而論,劉嘉嘉在人群之中著實算不上顯眼。她身上那件衣服不知經過了多少次洗滌,顏色已經變得有些發灰,彷彿承載了生活的艱辛。
腦後那根粗實的大麻花辮雖然整齊地扎著,但卻難以掩蓋其樸素無華的氣質。
劉嘉嘉的性格向來都是有些唯唯諾諾的,平日裡與人交流時,連說話聲音都不敢放大半分,似乎總是害怕自己會引起他人過多的關注。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膽小怯懦的姑娘,竟然在關鍵時刻出人意料地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維護閻解放。
在場的所有人看到這一幕,無不感到驚訝萬分,瞪大雙眼,難以理解發生了甚麼。
眼見場面有點僵,劉武城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張郝雲同志只是心直口快,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以後還要互幫互助,千萬不要因此生分。”
“不過他確實說的不對,以後改正過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