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杜向榮丟在辦公室後,閻解放化身為街溜子,在銀行附近打轉。
遇到好吃的就買點,主要是綠豆糕的味道他很喜歡,存了不少貨。
如今講究的是吃應季食材,到了秋天有秋天的新鮮玩意兒,總之他算是明白一件事。
甭管是那個地方的人,嘴裡就是不能閒著,條件不好就吃的差點,條件好就多炫一點。
動植物保護入了刑法,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無辜之人。
閻解放蹬著腳踏車,嘴裡叼著根冰棒,悠哉悠哉的晃悠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
“四點五十,下班吧。”
做好決定後,兩口把冰棒解決,人也立馬精神了,跟打了雞血似的。
還不等著要走,就看到牛解放趕著牛車悠哉悠哉的回來了。
“牛爺,忙著那,這是…”
目光掃過,灰布飄起一個角,露出紅彤彤的木頭,像是個櫃子,又像是甚麼東西。
“搭把手,鄉下收的玩意兒。”
牛解放嘿嘿一笑,也沒有具體解釋甚麼,不過臉上掛滿了笑容,彷彿得到心愛之物一般。
閻解放點了點頭,跟著一塊來到牛爺家門口,把牛繩系在電線杆子上。
“認識甚麼東西不?”
牛解放把車上的繩子解開,將灰布掀開,露出一個像高背椅類似的玩意兒,只不過下面帶著櫃子。
還有一些小抽屜,看上去特別的精緻複雜。
閻解放搖了搖頭,壓根沒見過這玩意兒,便豎起耳朵聽牛解放講解。
“這個叫妝奩(lian),古代的嫁妝之一,還是缺一不可的那種。”
牛解放指了指上面的小抽屜解釋道:“賬本,珠寶,書籍…都可以放在裡面,金銀細軟,就像是古代女子身邊的“百寶箱”。”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閻解放插了一嘴。
就是感覺不太像,還帶著個小屏風,不太方便帶著趕路。
“外觀不一樣,杜十孃的寶箱跟清代的官皮箱形態最接近。但是明代叫做鏡箱,是男女老少皆可使用的傢俱品類,可以用來裝檔案、賬本、細軟等物品,”
閻解放點了點頭,長見識了!
兩人避開屏風,小心的將櫃子扶正,一人抬著一邊小心翼翼的往家裡走去。
“怎麼又搗鼓些這玩意兒,家裡的破爛還不夠嗎…”
剛走進院裡,就見蔣素拎著鏟子走了出來,一臉不高興的嘟囔起來。
“這不是破玩意兒,有名字的,叫黃花梨木雕鳳紋五屏風式鏡臺。”
牛解放弱弱的回了一句,只不過有點底氣不足。
“嫂子,這是以前官太太用的梳妝檯,專門給你買的,咱們也體驗一下以前大戶人家的玩意兒。”
聞言蔣素心裡的氣消了一半,再加上還有外人在,也不好發火。
“也真是的,咱們平頭老百姓,哪用得了這玩意兒。吃飯沒?要不留下來一塊吃點。”
說著就把雜物間的門開啟了,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破爛”。
兩人把東西放好,閻解放笑道:“我待會回家吃飯,對了,棒子麵還有沒?”
牛解放家的糧食也不寬裕,沒必要在人家蹭飯。
“還有一袋,一兩天不成問題。”蔣素應道
“那我待會拉兩袋過來。”
蔣素臉色頓時一喜,然後又有些猶豫,湊過來小聲詢問:“你是不是能搞到糧食?”
“你家也缺?”閻解放詫異的看了眼牛爺。
平時看牛爺小日子挺滋潤的,時不時去小酒館喝點,不太像缺糧食的樣子。
“誰家不缺糧食,現在別說糧食了,就是樹皮都成了好東西,搶都搶不到。”
蔣素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前兩天孃家來人,我也沒有辦法,這不多給點棒子麵,現在家裡也不夠吃的了。”
閻解放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蠢了,哪有不缺糧食的人家。
“這樣,待會我多帶兩袋過來,就按市場價算。”
“那不成。”牛解放頓時不樂意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現在糧食多金貴,他也不想讓別人吃虧,於是解釋道:“沒這樣的事,畢竟你搗鼓的糧食也不是憑空來的。你看這樣成不,你給個成本價,怎麼也不能讓你虧了。”
現在黑市的糧食四塊錢一斤,還不一定是好的。
凡是能吃的東西,價格都蹭蹭的漲,他晚上也是去過的,所以還是知道點情況。
他為甚麼在家吃了飯才去小酒館,不是小酒館沒有糧食,而是價格貴,不值得。
喝點散酒已經不錯了,他還是很容易滿足的。
閻解放“嗐”了一聲:“我也跟您透個底,這糧食是掏耗子洞來的,只不過已經殺過菌了,保管能吃。所以就按市場價就行,我見您實在人,也不想坑您。”
說完拍了拍牛解放的肩膀,約好待會送過來,才大步離開院子。
“當家的,要不要給鄉下多送點東西,上次二哥一口氣吃了七八個窩窩頭,我看著都心慌,生怕出甚麼事。”
兩袋子棒子麵雖然不是很多,但下個月還有定量,他們家總歸是餓不到的。
但鄉下就不一樣了,定量是真的少到可憐,而且還有一大家子養活。
至於是不是耗子洞的糧食,她也不是沒經歷過饑荒的人,自然是不在意的。
只要是吃的,就算是耗子都扒皮吃了,更別說是糧食了。
“那就多送點,趕明兒我跑一趟,先送一袋子,也能頂些日子了。”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牛解放眉宇間夾雜著些許的愁容,這光景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過去。
隨即想到甚麼,轉頭說道:“隔壁魯師傅那邊怎麼樣?”
“我去過兩趟,保管不讓閻解放吃虧,再說現在他們幹勁十足,上次還給他們做的豬肉燉白菜,就更用心了。”
蔣素笑著說道,她也不是甚麼都不懂,光看自己當家的幹活,多多少少也知道點東西。
所以那邊乾的怎麼樣,她也是看得出來,比自家老頭子手藝都好。
“那就成,咱家算是承情了,以後多往來,有甚麼就幫襯著點。”
“用你多說,糧食多金貴,我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嘛,吃飯。”
蔣素翻了個白眼,猛的想起來自己還在炒菜,驚呼一聲竄進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