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點了點頭。
回到客棧,鄭玉淑正在窗邊泡茶。見他進來,遞過一杯,輕聲問:“怎麼樣?”
林言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將孟淵的請求和自己的條件簡單說了。
鄭玉淑聽完,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和你一起禦敵。”
林言一愣:“甚麼?”
“我說,我和你一起戰鬥,滅殺來犯的蛟龍。”
鄭玉淑放下茶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
“蛟龍族來犯,你一個人對付九級蛟龍已經很吃力。”
“那些七級蛟龍和成百上千的低階蛟龍誰來擋?”
“碧波宗的金丹修士最多隻能周旋一二,稍有不慎就是潰敗。”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卻不容置疑:“我是你道侶,不是你的累贅。”
“元嬰中期的修為,在這片海域也不算弱了。”
林言看著她。
她的眉眼依舊溫柔,但眼底有一種倔強的光,像極了當年在慕古大陸初次相遇時的模樣。
“好。”林言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那就不走了。我們一起。”
鄭玉淑嘴角微微上揚,反握住他的手指。
“不過,”林言補充道,“打起來的時候,你負責那些七級蛟龍和低階的,九級的交給我。不要逞強。”
“知道。”鄭玉淑應得乾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日後,正午。
天空陰沉如鉛,海面上沒有一絲風。
碧波島的護島大陣已經全面開啟。
淡藍色的光罩籠罩全島,靈光流轉。
島上所有修士各就各位,氣氛凝重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林言和鄭玉淑站在碧波宗大殿前的廣場上。
身後是孟淵和三十多位金丹修士,再往後是數百名築基修士。
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遠方的海平面,等待那即將到來的黑暗。
來了。
首先出現的是一道黑線,在海天交界處緩緩蔓延。
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化作一片黑壓壓的烏雲。
那不是雲,是蛟龍。
成千上百條蛟龍破浪而來,鱗甲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為首的是一條體長超過三十丈的黑色蛟龍。
頭生雙角,雙眼血紅,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九級蛟龍,元嬰後期。
它的身後,緊跟著二十多條七級蛟龍,每一條都有十幾丈長,氣息凌厲。
再往後,是上百條三四級的蛟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海面上巨浪翻滾,蛟龍群所過之處,海水都被染成了墨色。
“吼——”
九級蛟龍仰天長嘯,聲浪滾滾,如同實質般撞擊在護島大陣上。
淡藍色的光罩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響。
島上,不少低階修士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就連金丹期的長老們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法器,額頭滲出冷汗。
林言面色不變,緩緩抽出封魔釘,將封魔釘化作一把長劍。
劍身清亮如水,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
“按計劃行事。”他側頭看了鄭玉淑一眼。
鄭玉淑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柄淡青色的軟劍。
那是她的法器“青霜劍”,跟隨她多年,劍身薄如蟬翼,鋒利無比。
她平時極少出手,但此刻,劍鋒上流轉的靈光昭示著主人並非等閒。
孟淵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陣眼靈石上,催動大陣。
淡藍色的光罩驟然明亮了數倍。
一道道水藍色的光柱從陣眼中射出,在島嶼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諸位,隨我迎敵!”孟淵的聲音響徹全島。
九級蛟龍率先發動攻擊。
它張開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噴湧而出,直擊護島大陣。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轟——”
光柱擊中光罩,炸開一團耀眼的黑芒。
淡藍色的光罩劇烈顫抖,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孟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但他死死咬牙,將靈力瘋狂注入大陣,裂紋迅速癒合。
“林道友,快!”孟淵嘶吼。
林言沒有猶豫。
他腳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穿過護島大陣,直撲九級蛟龍。
與此同時,鄭玉淑緊隨其後,青霜劍出鞘,劍光如匹練,斬向緊隨蛟龍首領的兩條七級蛟龍。
“人族螻蟻,找死!”九級蛟龍口吐人言,巨大的龍爪朝林言拍來。
龍爪遮天蔽日,帶著萬鈞之力,連空氣都被壓縮成實質。
林言身形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龍爪,封魔釘順勢斬在龍爪側面。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劍鋒劃過漆黑的鱗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飛濺。
九級蛟龍發出一聲痛吼,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你……不是普通的元嬰後期!”
林言沒有答話,左手一翻,掌心雷光乍現。
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直劈蛟龍頭頂的雙角。
蛟龍連忙偏頭,電弧擦著它的臉頰掠過,將幾片鱗甲炸得焦黑。
另一邊,鄭玉淑已經與兩條七級蛟龍纏鬥在一起。
七級蛟龍相當於金丹巔峰甚至半步元嬰,肉身強悍,尋常金丹修士根本不是對手。
但鄭玉淑是元嬰中期,修為遠超它們。
青霜劍在她手中如同活物,劍光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一條七級蛟龍被劍光劃過咽喉,鮮血噴湧,龐大的身軀轟然墜海。
另一條蛟龍見狀,轉身就逃。鄭玉淑也不追趕,轉身迎向另外幾條撲來的七級蛟龍。
“弟妹好劍法!”孟淵在陣眼中看得真切,忍不住高聲讚歎。
鄭玉淑無暇回應,青霜劍連揮,一道道凌厲的劍氣縱橫交錯,將蛟龍群切割得七零八落。
她的劍法不像林言那般霸道凌厲,而是靈巧多變,以柔克剛。
蛟龍們空有一身蠻力,卻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九級蛟龍見手下被屠戮,暴怒不已。
它不再與林言單打獨鬥,仰天長嘯,召喚所有蛟龍圍攻。
二十多條七級蛟龍、上百條三四級蛟龍如同潮水般湧來。
鋪天蓋地,將林言和鄭玉淑團團圍住。
島上的修士們臉色大變。
孟淵咬牙催動大陣,一道道水藍色光柱從島上射出,轟入蛟龍群中,炸開一團團血霧。
但蛟龍數量太多,光柱的殺傷力有限,根本無法阻擋它們的攻勢。
“鄭道友,林道友,快退回來!”孟淵急聲高喊。
鄭玉淑沒有退。
她看了一眼被蛟龍群圍在中央的林言,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青霜劍高舉,劍身上凝聚出耀眼的青光。
一股凌厲的劍意從她體內爆發出來,如同狂風掃落葉,將周圍的蛟龍震退了數丈。
“玉淑!”林言的聲音從蛟龍群中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我沒事!”鄭玉淑應道,劍光連斬,將一條撲來的七級蛟龍劈成兩半。
林言聽到她的聲音,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留手。
封魔釘橫在身前,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雷紋。
紫色的雷電從劍刃上蔓延開來,纏繞著他的手臂、肩膀、全身。
他的雙眼變成了紫色,頭髮在雷光中飄揚,整個人如同一尊雷神降世。
“雷動九天!”
林言一劍斬出。
一道數十丈長的紫色劍芒從封魔釘上飛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橫掃整個蛟龍群。
劍芒所過之處,蛟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裂、斬碎,鮮血和碎肉如同暴雨般灑落。
一劍。
只一劍。
上百條蛟龍死傷大半,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殘肢斷臂,鮮血染紅了數里的海域。
剩餘的蛟龍被這一劍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四散逃竄。
就連那九級蛟龍也眼中閃過恐懼,轉身就逃。
“想跑?”林言冷笑一聲,身形一閃,追了上去。
鄭玉淑沒有跟去。
她懸浮在半空,看著林言追著九級蛟龍遠去,嘴角微微上揚,隨即轉身協助碧波宗的修士清理剩餘的蛟龍。
青霜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每一條弧線的盡頭,都有一條蛟龍墜落。
數十息後,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隨即歸於沉寂。
林言的身影出現在天際,封魔釘上沾滿了龍血。
他衣袍獵獵,面色平靜,身後是一片被染紅的海洋。
島上的修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林前輩萬歲!鄭前輩萬歲!”
孟淵癱坐在陣眼處,大口喘著氣,臉上卻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言飛回島上,落在鄭玉淑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默契地伸出手,輕輕握在一起。
“受傷了嗎?”林言問。
“沒有。”鄭玉淑搖頭,“你呢?”
“那條泥鰍還不夠看。”
鄭玉淑白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孟淵帶著眾長老迎上來,深深一揖:“林道友、鄭道友,救命之恩,碧波島數萬修士永世不忘!”
林言擺了擺手:“不必多禮。蛟龍的屍體還在海里,麻煩孟宗主派人打撈。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一定一定!”孟淵連連點頭,“所有蛟龍材料,全部歸二位!”
林言點了點頭,牽著鄭玉淑的手,轉身朝客棧走去。
身後,夕陽將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紅色。
海面上漂浮著蛟龍的屍體,遠處的海鳥在殘骸上空盤旋。
鄭玉淑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海面。
輕聲道:“你說,那個獵殺蛟龍少主的修士,現在在哪裡?”
林言也回過頭,目光深邃:“不知道。不過,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聽到今天的訊息。”
“然後呢?”
“然後?”林言嘴角微揚,“那是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他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海風拂面,帶著龍血的腥味,也帶著勝利後的輕鬆。
兩人並肩走在夕陽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接下來去哪兒?”鄭玉淑問。
“先把蛟龍材料處理了,然後……”林言想了想。
“聽說外海深處有一座神秘的島嶼,叫做龍骨島,據說那裡埋葬著上古真龍的遺骸。有沒有興趣?”
鄭玉淑眼睛一亮:“聽起來很有意思。”
“那就走吧。”
“這次不許再一個人逞強。”
“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