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古大陸,雪夜國冰原。
慕容纖纖神念一動,從儲物手鐲中拿出一張玉符。
她盤膝坐在一座冰川之巔,白衣勝雪,黑髮如瀑。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藍色靈光,與周圍的冰雪融為一體。
她的容貌極美,卻不是那種溫婉柔美,而是一種冷冽的、如同冰山般的美。
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傳訊玉符亮起的時候,她微微皺眉,伸手取出。
廖野的聲音從中傳出,虛弱而急促:“慕容纖纖,你在哪?……”
慕容纖纖的手指微微一頓。
裡面的內容大致是廖野在向她求救,他被人打成了重傷。
廖野雖然行事冒進,但他的實力慕容纖纖是清楚的。
化神後期巔峰,身負天階功法,在下界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有誰能將他重傷?
她沒有多問,只是報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收起玉符,站起身來。
“廖野啊廖野。”
慕容纖纖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早就說過,你那套行不通的。”
“下界雖然靈氣稀薄,但能人異士不在少數。”
“你這般肆無忌憚地四處樹敵,遲早會出事的。”
她搖了搖頭,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藍色遁光,朝著廖野傳來的座標飛去。
遁光掠過冰原,穿過山脈,越過平原。
一路上,慕容纖纖心中思緒萬千。
廖野的性子她太瞭解了。
從上界下來之前,她就勸過他。
下界不比上界,天地法則壓制之下。
他們的實力雖然依舊遠超下界修士,但並非無敵。
若是太過張揚,引來群起而攻之,未必能全身而退。
廖野當時只是嗤笑一聲,說她太過謹慎,膽小如鼠。
如今,果然應驗了。
但讓慕容纖纖意外的是,廖野在傳訊中說了一句話:“我找到了洞玄神光的線索。”
洞玄神光。
那是他們下界的主要目標之一。
師尊派他們二人下界,明面上各有分工。
但實際上,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找回碧眼魔蜥體內的洞玄神光。
那東西關係到師尊在上界的一樁大計,不容有失。
慕容纖纖本以為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找到線索,沒想到廖野不過數月就有了發現。
“這個莽夫,倒是有些運氣。”慕容纖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過,她也有些疑惑。
廖野說“他受了重傷”,那說明他不但找到了線索,還因此遭遇了強敵。
以他的性格,肯定是直接動手搶奪,結果踢到了鐵板。
“能把他打成重傷的人……下界居然有這樣的存在?”
慕容纖纖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遁光飛馳了整整兩天,終於抵達了廖野給出的座標。
那是一片荒蕪的山脈,山勢險峻,草木不生,方圓數百里內沒有任何修士的氣息。
慕容纖纖在山脈上空盤旋了一圈,神識擴散開來,卻甚麼都沒有發現。
她微微皺眉,再次確認了座標。
沒錯,就是這裡。
但這裡甚麼都沒有。
慕容纖纖落在一座山峰上,目光掃過四周。
片刻後,她忽然注意到了甚麼。
前方有一座湖泊,湖水碧綠,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中的雲彩,看起來與尋常湖泊無異。
但慕容纖纖是化神後期巔峰的修士,她的眼力遠超常人。
她盯著那座湖泊看了幾息,嘴角微微上揚。
“幻術?還是上界的手法。”她輕聲說道。
這座湖泊根本不是真正的湖泊,而是一個巨大的幻術陣法。
湖水、倒影、甚至湖邊的水草,全部都是靈力凝聚而成的幻象。
佈陣之人顯然精通此道,幻術之精妙,足以騙過絕大多數下界修士。
但騙不了她。
慕容纖纖走到湖邊,抬手向前探去。
她的手掌觸碰到湖面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光芒浮現出來,將她的手掌擋在外面。
禁制上符文流轉,散發著強大的威壓。
“廖野,是我。”慕容纖纖傳音入密,聲音穿過禁制,傳入湖底深處。
片刻後,湖面上的禁制緩緩開啟,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幽深的入口。
湖水的幻象也隨之消散,露出下方真實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湖泊,而是一座凹陷的山谷,谷底有一個洞口,通往地下深處。
慕容纖纖縱身躍入洞口,沿著幽暗的通道向下飛去。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越往下越寬闊。
大約飛了數百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座寬闊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有簡單的石桌石椅,角落裡點著幾盞靈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廖野就坐在洞穴最裡面的石床上。
他的模樣讓慕容纖纖微微皺眉。
白袍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血跡和焦黑的痕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不振,身上多處傷痕,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的那個傷口。
雖然已經結了痂,但傷口邊緣殘留著青色的雷霆之力,還在不斷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怎麼這麼長時間才到?”廖野抬起頭,語氣不善,帶著明顯的不滿。
慕容纖纖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飛了兩天兩夜,一刻都沒有停歇,剛一到就被這樣質問?
但她沒有發作,只是平靜地答道:“我剛一接到你的傳信就動身了。
東域遼闊,從雪夜冰原到這裡,兩天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廖野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慕容纖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我早就說過,你那套行事方式太過冒進。”
“下界雖然不如上界,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若肯聽我的,低調行事,徐徐圖之,何至於落得這般田地?”
“行了行了。”廖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聲音虛弱但語氣依舊強硬,“別在這兒教訓我了。我找你來不是聽你說教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慕容纖纖,眼中帶著一絲急切和貪婪:
“快把師尊給我們準備的萬年靈露給我。”
慕容纖纖沉默了片刻。
萬年靈露是師尊在他們下界之前賜下的寶物,一共只有兩瓶,她和廖野各持一瓶。
此物乃是上界萬年靈泉的精華凝聚而成,有起死回生之效。
無論多重的傷勢,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服下靈露便能迅速恢復。
這是他們最後的保命底牌。
慕容纖纖看著廖野那副狼狽的模樣,心中雖然不情願。
但還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個白玉小瓶。
瓶身瑩白如玉,上面刻著精緻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給你。”慕容纖纖將玉瓶遞了過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捨,“這是你最後一瓶了,省著點用。”
廖野一把奪過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頓時瀰漫整個洞穴。
他仰頭將靈露一飲而盡,然後閉上眼睛,運轉靈力煉化藥力。
慕容纖纖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片刻之後,廖野的身上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那些焦黑的傷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面板白皙如初。
胸口的傷口在青色雷霆之力的侵蝕下本已難以癒合。
萬年靈露的藥力一至,青色雷霆之力便被強行驅散。
傷口迅速結痂、脫落,露出完好的面板。
廖野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紅潤,氣息從萎靡變得凌厲。
體內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水,迅速充盈起來。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廖野的傷勢便恢復了大半。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周身的氣息猛然爆發。
化神後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洞穴都在微微顫抖。
慕容纖纖面色不變,但心中暗暗驚訝。
萬年靈露的藥效她很清楚,但廖野恢復得如此之快。
說明他的根基確實深厚,不愧是被師尊看中的弟子。
廖野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雙手,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那笑容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更加濃烈的怨毒和仇恨。
“暗算我的那些蟲豸們。”廖野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中擠出聲音,“我一定要將你們抽魂煉魄,讓你們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卻如同實質,讓洞穴中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慕容纖纖皺了皺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你還想和他們死鬥?”她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贊同。
“廖野,你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那些人能把你打成這樣,說明他們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
“你現在雖然傷勢恢復了大半,但靈力尚未完全恢復,貿然回去報仇,恐怕……”
“恐怕甚麼?”廖野猛地轉過頭,目光凌厲地盯著她,“恐怕我會輸?慕容纖纖,你太小看我了。”
他握緊拳頭,黑色的靈力在指間流轉:“上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那群螻蟻居然有靈界大陣。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慕容纖纖看著他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她知道勸不動他。
廖野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太自負。
他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再說下去,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那你打算怎麼做?”慕容纖纖問道。
廖野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這次學聰明瞭。他們人多,又有大陣加持,正面硬拼確實不划算。但我不需要再跟他們正面硬拼。”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我要將他們逐一擊破。先殺弱的,再殺強的。”
“一個一個來,絕不會再給他們聯合的機會。”
慕容纖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再勸。
因為她知道,勸說根本沒用。
廖野這個人,只有自己撞了南牆才會回頭。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必要時拉他一把。
“隨你吧。”慕容纖纖淡淡地說,“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下界雖然不如上界,但也不是沒有能人。”
“你這次能活著逃出來,下次未必有這麼幸運。”
廖野瞥了她一眼,顯然對她這句話有些不滿,但沒有發作。
他重新坐回石床上,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枚丹藥服下,開始調息恢復靈力。
慕容纖纖站在一旁,沒有離開,也沒有再說話。
洞穴中安靜了片刻。
慕容纖纖忽然開口:“對了,你說你找到了洞玄神光的線索。難道你調查出了那頭碧眼魔蜥的下落?”
廖野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碧眼魔蜥已經被人宰了。”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洞玄神光也被瓜分了。”
慕容纖纖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甚麼?碧眼魔蜥被人宰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誰能把碧眼魔蜥宰了?那可是上界妖獸。”
“就算下界後被天地法則壓制了修為,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對付的。”
“難道是……把你重傷的那群人?”
廖野的臉色微微一沉。
慕容纖纖的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把他打成重傷的那群人,正是當年圍殺碧眼魔蜥的那群人。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瞥了慕容纖纖一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好了,這件事不用你管。洞玄神光我自然會收回,你走吧。”
慕容纖纖愣住了。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卸磨殺驢。
她大老遠從雪夜冰原趕來,把珍貴的萬年靈露給了他,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就這樣被趕走?
“你……”慕容纖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
但廖野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從石床上站起身來,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洞穴深處的一道石門。
那石門通體漆黑,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是廖野之前就佈置好的閉關密室。
“我說了,你走吧。”廖野頭也不回地說,“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石門緩緩開啟,廖野走了進去。
慕容纖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發火,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廖野的性子她太瞭解了,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再說下去,只會讓兩人的關係更加僵化。
“好,我走。”慕容纖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
“不過廖野,我最後提醒你一句,別太自負了,下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廖野沒有回應。
石門在她面前轟然關閉,將兩人徹底隔開。
慕容纖纖站在關閉的石門前,沉默了很久。
洞穴中的靈燈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良久,她轉身離去,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上飛去。
穿過幽暗的通道,穿過那層幻術禁制,重新回到了地面。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夜幕籠罩著荒蕪的山脈,天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西方,灑下清冷的月光。
慕容纖纖站在湖邊,站在那個曾經被幻術偽裝成湖泊的山谷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洞口。
禁制已經重新合攏,湖水幻象再次浮現,一切看起來與尋常湖泊無異。
“廖野啊廖野。”慕容纖纖輕聲自語,搖了搖頭,“你遲早會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的。”
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藍色遁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
地下洞穴中,廖野盤膝坐在密室的石床上,閉目調息。
石門關閉後,密室中一片黑暗,只有他周身流轉的黑色靈力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傷勢雖然恢復了大半,但靈力的恢復還需要時間。
萬年靈露能修復肉身的創傷,卻無法補充消耗的靈力。
他需要幾天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將靈力恢復到全盛時期。
但廖野並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顧北楓,林言……”廖野喃喃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你們給我等著。等我恢復全部實力,我會一個一個找上門去。”
“我會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咳咳咳。”他的笑聲低沉而陰冷,又顯得有幾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