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靈韻捂著嘴輕笑，慕憐惜則轉過頭去，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葉穎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楚萱兒低頭翻看著手中虛幻的書頁，彷彿對周圍的一切毫不在意。
菩提樹輕輕搖曳，枝葉間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笑。
南痕淵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菩提樹，忽然說道：
“既然大家都收穫不小，不如就在這裡休整幾日，等徹底消化了幻境中的感悟，再啟程離開。”
林言點點頭：“正合我意。”
眾人便在菩提樹下安頓下來。
蘇硯塵拉著烏蘇蘇坐到一旁，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堆零食冰沙、果脯、蜜餞、糕點，擺了滿滿一地。
“硯塵哥哥，你怎麼帶了這麼多吃的？”烏蘇蘇驚訝道。
“百年沒吃東西了，饞死我了。”
蘇硯塵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含糊不清地說。
“在幻境裡吃了一百年的空氣，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烏蘇蘇噗嗤一笑，也拿起一塊冰沙，小口小口地吃著。
葉穎和楚萱兒坐在另一側，低聲交談著甚麼。
葉穎在指點楚萱兒如何突破元嬰期的瓶頸，楚萱兒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
菩提樹下，眾人各自安頓下來。
白色空間中沒有晝夜之分，只有菩提樹灑下的柔和光芒，如同永恆的黃昏。
蘇硯塵和烏蘇蘇並肩坐在樹下，小姑娘靠在他肩頭，手裡還捏著半塊吃剩的糕點，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百年的幻境修煉雖然在外界不過幾個時辰。
但神魂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此刻放鬆下來，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困了？”蘇硯塵低頭看她。
“嗯……一點點。”烏蘇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腦袋往他肩窩裡拱了拱。
蘇硯塵將她手中的糕點拿走，用帕子擦了擦她的手指，動作輕柔。
烏蘇蘇迷迷糊糊地任他擺弄，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太清。
卻讓蘇硯塵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將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然後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小姑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像只小貓一樣蜷縮著，呼吸漸漸均勻。
蘇硯塵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忽然想起幻境中那一百年的時光。
那一百年裡，他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磨礪、心境拷問。
每一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這張臉。
不是幻境中那個假的蘇蘇，而是真的她，
會撒嬌、會臉紅、會偷偷瞪他、會在他說“親一口就給你吃”的時候羞得抬不起頭的小丫頭。
百年幻境，恍如一夢。但夢醒之後，有些東西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他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了。
蘇硯塵抬起頭，目光穿過白色空間，落在不遠處正在閉目調息的林言身上。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抱著烏蘇蘇站起身來，朝林言走去。
“師尊。”他的聲音很輕，怕吵醒懷裡的人。
林言睜開眼，看到蘇硯塵抱著熟睡的烏蘇蘇站在面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有事？”
蘇硯塵深吸一口氣，難得正經：“師尊，我想娶蘇蘇。”
林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蘇硯塵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隨便說說的那種，是真的想和她過一輩子。”
“在幻境裡我想了一百年，想得很清楚。”
“我知道自己不是甚麼正經人，平時也沒個正形，但對蘇蘇，我是認真的。”
林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種事，你應該跟蘇蘇說，不是跟我說。”
“我知道。”蘇硯塵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姑娘，“但她睡著了。”
“那就等她醒了再說。”林言頓了頓，語氣溫和了幾分，“不過，我同意了。”
蘇硯塵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謝謝師尊。”
他抱著烏蘇蘇回到原來的位置，將她重新安置好，自己則坐在旁邊，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瞬不瞬。
南痕淵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這小子，還真是……吾輩楷模。”
話雖如此，他的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葉穎和楚萱兒在一旁看著，葉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
繼續指點楚萱兒修行上的問題，只是聲音似乎比之前柔和了幾分。
楚萱兒偷偷看了一眼蘇硯塵和烏蘇蘇的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那本虛幻的書。
白色空間裡安靜而祥和，菩提樹的枝葉輕輕搖曳。
灑下點點光華，像是在為這片刻的寧靜祝福。
……
不知過了多久，白色空間的邊緣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菩提樹的枝葉猛然停止了搖曳，所有的葉子同時轉向那個方向，散發出警惕的光芒。
林言最先察覺到異樣，猛地睜開眼，七彩鳳翼在背後無聲展開。
南痕淵也同時起身，玄羽披風上的黑色羽毛微微豎起，劍陣蓄勢待發。
“有人來了。”林言低聲道。
白色空間的漣漪越來越大，最終像是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盪開一圈圈波紋。波紋中心，三道人影踉踉蹌蹌地跌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名少女，身姿婀娜。
一頭烏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間，身上的衣裙被燒出了好幾個破洞。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表情。
落地後第一時間回頭張望，確認身後沒有追兵，才長舒一口氣。
“嚇死我了，那隻猴子也太兇了。”
她身後是一名童子模樣的少年，面容清秀，身量不高，穿著一身雲紋道袍。
此刻正扶著一棵看不見的牆大口喘氣。
他的道袍也破了好幾處，頭髮散亂，活像被人追著打了好幾裡地。
“龍靈兒，下次你能不能別一上來就跟人家硬剛？那可是化神期的妖修！”
童子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稚嫩，語氣卻老氣橫秋。
“雲謎童子，你還好意思說我？要不是你非要在那棵樹上刻字，我們至於被發現嗎？”紅髮少女雙手叉腰，毫不示弱。
最後一人從漣漪中走出，是一名青年男子。
面容冷峻，一身黑衣，背上揹著一柄漆黑的長劍。
他的衣袍還算完整，但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消耗不小。
“都少說兩句。”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我們不是平安過來了嗎？”
紅髮少女和童子同時閉嘴，但互相瞪了一眼，顯然誰也不服誰。
三人站穩之後，終於有時間打量四周。
當他們看到眼前那棵散發著翠綠光芒的菩提樹時，三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這就是……菩提樹？”龍靈兒喃喃道，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雲謎童子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麼大……不對，這麼小……也不對，就是它？”
蕭莫凡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菩提樹上，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幾位，別來無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三人轉頭，看到林言正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們。
“林大哥！”龍靈兒驚喜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