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塵不確定純陽真人能否渡過第七道雷劫,十里開外目睹這一切的圍觀者亦是不確定。
若是此前見此場景,他們必然認為天劫之下,無人能抗衡。
但親眼目睹那人先以劍氣度過第五道天劫,隨後又催生雷霆化雷海,以雷霆對轟的方式再次扛過一劫。
未見時就已經扛過了四道雷劫,如今懸空而立,眾目睽睽之下再次強勢渡過兩道雷劫。
這下子,即使第七道天劫醞釀的外象恐怖無比,但眾人都不敢肯定到底是人力強還是天劫、天威更勝一籌?
似是對眾人的懷疑不滿,籠罩天空的劫雲猛然間下降一丈。
一丈距離相比劫雲和大地的距離而言,差距猶如溪流之於大海一般。
但僅僅就是這一丈距離,就讓得天下有靈眾生屈了腿,彎了腰。
以往天下眾生不明天威,但在這一刻,眾人皆有了深刻體會。
而先前對人力和天威心存懷疑之人,這一刻於天威之下,竟是當場跪下。
似是在告訴眾生,生於天地,天之威嚴不容褻瀆,就連懷疑都不行。
場中,江微塵和張虎幾人亦是心存懷疑者,這一刻同樣感受到了無盡的威壓。
江微塵只感覺身體一沉,身上好似揹負了一座山一般。
這般壓力下,幾人同樣雙腿一彎,就要如同外圍懷疑之人一般跪下。
心底一個念頭升起,彷彿在告訴幾人:只要跪下,只要屈服,則威壓盡消!
心底念頭剛升起就被江微塵強勢消滅,只因心存懷疑,就要被鎮壓到下跪為止,這鎮壓來得好沒有道理。
面對這般不講理的鎮壓,江微塵豈能讓它如願。
只是瞬息之間,江微塵就做到心念如一,同時體內不屈之意志猛然爆發,瞬間挺直了雙腿。
一路走來,面對各種欺壓和不公,他一直以來的做法就是反抗,而不是逆來順受。
如今即使施壓的物件是這無形的天威,他的態度依然不會改變。
心念如一,我心如鐵,堅不可摧,無論天之威壓如何壓迫,皆不能讓他動搖絲毫,他就那麼筆直的站立當場。
江微塵筆直站立,但張虎幾人雙腿卻越發彎曲,江微塵提醒道:“天威發於天,但並非實質性的重壓,而是威懾心靈。”
“這般威壓以身體之力抵抗無用,需憑藉心之意志抗衡。
你們只要能做到我心意志如鐵堅不可摧,那這天威就無法迫使你們做不願做之事。”
幾人聞言,低頭看向地面,難怪明明承受了如山般的重壓,雙腳卻未陷分毫。
原來身體的反應只是錯覺,真正的威壓只存於心靈之上。
若心靈在這威壓下屈服,那身體也就隨之做出跪下的動作。
聞言,張虎雙腿彎曲的動作僅是維持了片刻就重新挺直。
江微塵讚道:“不錯,你如今這股不屈服的意志確實不錯。”
聽到江微塵的誇讚,張虎傲嬌的回道:“老東西,你以為只有你能做到啊?”
江微塵無語,隨後經過一番掙扎後,李觀琴和陸雲淑二人也勉力站直了身體。
她二人雖做到於天威之下不跪,但相比江微塵和張虎二人而言,卻要差了許多。
江微塵和張虎二人心底毫不動搖,天威幾乎無用,因此二人都顯得輕鬆愜意。
但陸雲淑和李觀琴二人意志顯然沒那麼強大,無法做到。
因此二人即使沒跪,但為了維持這般狀態,心底仍在承受著重壓。
張虎感受到師姐的艱難,若是威壓作用於身體,他還可幫忙。
但這般來自於心靈的威壓張虎卻是沒有辦法相助。
不過張虎不忍師姐這般艱難抵抗,還是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師姐,要不我扶你坐下或者躺下?我倒要看看你躺下後,這老天爺如何還能讓你下跪?”
陸雲淑聞言就要點頭,但江微塵制止道:“以天威淬鍊心志,這般機緣可遇不可求,切不可為了一時舒適而放棄。”
聞言,陸雲淑和李觀琴二人放棄坐下的想法,轉而全心抗衡天威。
張虎雖心疼,但這對師姐而言確實是最好的磨練,也沒有堅持。
他如今能有這般不屈之意志,可是受了老傢伙十來年的折磨。
如今師姐雖抵抗得艱難,但好在時間不長,且天威淬鍊心志也比老傢伙對他的磨練效果更好。
天威降下,眾生屈服,而只有江微塵幾人如松般站立當場。
片刻後,似是察覺到無法奈何幾人,又似是想起了本來目的,無盡天威回縮後聚焦於純陽真人身上。
於此同時,第七道天劫也醞釀完成,相比第六道天劫而言,其更加的粗壯,其內蘊含的狂暴毀滅之力亦是更加的強大。
轟隆隆巨響之中,更加強大的第七道劫雷落下,純陽真人故技重施,聚雷龍以抗之。
雷龍和劫雷相撞,似是重複之前的場景,可一聲炸裂聲過後,於第六道天劫下尚能抗衡的劫雷卻是被瞬間碾壓。
“這……”江微塵皺眉,若是純陽真人沒有其它手段,那他完了呀!
上一輪迴和純陽真人有過一次十年論道,這一輪迴有過一次全力交手。
他對純陽真人的手段還是很瞭解的,但這些手段都已過時,尚未更新,抗衡不了第七道天劫。
“金丹之力……只能靠金丹之力了啊!”江微塵暱喃,心底亦有期待。
劫雷轟碎雷龍後呼嘯而下,純陽真人面色一緊,隨後舒展開來。
腳下雷海在其控制下全數倒灌入蒼穹,可惜僅遲滯了一瞬,雷海就被劫雷擊穿。
雷海被擊穿的速度太快,毫無阻攔的劫雷降下速度更快。
沒了雷龍遲滯,純陽真人已無時間再催生雷霆,再聚雷海雷龍了。
自此,劫雷再無阻攔,徑直朝著純陽真人落下。
看著欲置自己於死地的劫雷,純陽真人沒了辦法。
若過往有渡劫之事出現,他或可早做準備,但沒有。
若是他能憑藉自己突破武道金丹,他亦可穩固境界後再引天劫降臨考驗。
可如今不能憑藉自己突破,冒險引來天劫悟道,雖達成目的,但終究要自嘗苦果。
純陽真人嘆息一聲,隨後不再顧及是否會耗損功力而致使金丹衰退的問題。
拔劍出鞘,隨後舉劍向天,連連揮動之下,數百道劍氣呼嘯而去。
可惜面對第五道雷劫尚能做到切割分散劫雷威力的劍氣面對這第七道天劫卻作用不大。
劍道雖是他所修之道,但他終究未以劍道規則而入武道金丹。
如今想憑藉劍氣擋下驟增了數倍的天劫,雖不是螳臂當車,但亦相差甚遠。
數百道劍氣盡數消散於劫雷之下,劍氣消散,劫雷不改其勢,繼續落下。
眼見劍氣難擋其威,純陽真人感受著體內動搖的金丹,微微一嘆:
“勉力一試,終究還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罷,不過是成於天劫,毀於天劫罷了。”
一聲嘆息過後,純陽真人留戀的環顧四方天地山川一眼後一拍胸膛。
隨後胸腹中央突然驟起金光,隨後一粒燦爛奪目的圓形之物自中丹田內離體而出。
這圓形之物離體後,宛若無限縮小的太陽一般金光四射,璀璨奪目。
或者說,本就承載了一身精氣神及無盡功力的金丹就是一個小型的太陽。
此時,離體的金丹在純陽真人的操控下上升至頭頂之處。
劫雷欲降臨其身,必先直面攔路之金丹。
“金丹外放?這是打算以金丹抵抗劫雷?真的黔驢技窮了嗎?”江微塵見此一幕,微微嘆息。
他不是第一次見金丹,曾經他為蕭逸模擬【天狼嘯月功】時,曾煉妖核成妖丹。
那是他第一次見金丹,其後無數年,他也嘗試過金丹外放。
但金丹乃一身精氣神及道的化生之物,外放離體相當於精氣神被剝離體魄。
雖然金丹外放後與本人的聯絡仍然緊密,但這種狀態對身體是有損害的。
若是短暫外放影響還不大,但若是外放的金丹出了問題,則金丹主人必被反噬。
純陽真人打算以金丹迎擊雷劫,若是金丹被雷劫擊毀,則他必死無疑。
金丹是凝聚精氣神所成,亦承載了一身的功力。
若是金丹於雷劫之下破碎,那其反噬就夠純陽真人受的了。
且金丹一碎,兩百多年修行一場空,再加上反噬,純陽真人不死亦無力面對之後的雷劫了。
純陽真人這是無招了,連金丹都祭出來了,自己要不要嘗試幫其抵擋?
夢界對自己有保護,輪迴湮滅之時,他都能在其保護下心神意志如常。
這劫雷雖強,但相比輪迴湮滅時的毀滅之力還是有所不如,若自己以身擋之,借那護罩之力是否能扛下?
江微塵僅是猶豫一瞬間就做了決定,幫純陽真人擋下此劫。
雖純陽真人即使突破武道金丹亦難逃夢界輪迴湮滅之災。
但其多活百年,自己也算是多一個論道之人。
有了決定,江微塵瞬間飛身而起,離地後人身幻化妖身,雙翅一扇,速度猛增,終是在劫雷落於金丹之上橫亙於兩者之間。
“老傢伙,你找死啊,你還沒突破,你逞甚麼能?”張虎看見這一幕連忙叫道。
江微塵沒回話,只是靜立於兩者之間,抬頭直視著上方的紅色劫雷。
純陽真人愣神片刻後連忙叫道:“江道友,快離開,這劫雷威力非同小可,你擋不住。”
純陽真人話音剛落下,劫雷就已然臨近江微塵頭頂。
此時再想逃已然來不及了,純陽真人自責嘆息:“唉,江道友,你我不過一場交手,幾月論道而已,何至於讓你以命為我擋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