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西北海岸,一個青年丟擲一兩碎銀,對著渡口擺渡的船伕說道:“船家,去赤浪島!”
這青年自然是已經突破的張虎,突破後的他一刻也不敢耽誤,直接啟程。
船伕年紀雖大,但見銀子飛來,卻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可剛抓住碎銀還沒來得及確認真假,就聽到張虎的目的地。
船伕面色一白,連忙將手中的碎銀扔回,人也直接回到船中。
張虎跟著來到船頭,不解道:“船家,你這是何意?有生意不做?”
他若不是不會飛,若不是不知赤浪島的具體方位,他直接就去了。
船伕看也不看張虎,擺手道:“別說幾兩碎銀了,你就算給我紋銀百兩,赤浪島老漢亦不去。”
“不僅老漢不去,這周邊船家也不會有一人去。”
張虎問道:“這是為何?”
老漢像看白痴一般看著張虎,搖頭道:“錢雖誘人,但怕有命掙錢沒命花錢。”
看著張虎不解的神情,船伕悠悠一嘆,心道:“又是一個可憐人。”
這些年他目睹了太多人前去赤浪島,可卻沒見一人回來過。
那些人有明知兇險卻毅然決然前去的,也有如張虎這般一知半解,不明就裡的。
許是不忍心看著張虎一個大好青年就此喪命,老漢耐心解釋。
老漢雖只是如同船伕,但在這渡口擺渡為生,訊息自是靈通。
隨著其解釋,赤浪島的由來及血鯊寨的崛起路程逐漸呈現在張虎眼前。
赤浪島位於儋州西北海域,小島不大,也就方圓十幾公里。
像這樣的小島在周邊有很多,許多甚至連統一的名字都沒有。
赤浪島之所以出名,之所以為眾人所知,是因其上有個海盜團伙:血鯊寨!
十多年前血鯊寨也就一個不大不小的海盜團伙,但血鯊寨有著一門獨門絕藝:馴養海中鯊魚!
靠著這一門馴養鯊魚的絕技,他們操控海中鯊魚橫行一方,強行收取過往船隻過路費。
當然這是十多年前的血鯊寨,那時他們雖有點名氣,但因馴養鯊魚較為不易,難以擴大馴養規模,加上血鯊寨實力不強,因此血鯊寨當時雖有點名氣,但不大。
那時的血鯊寨雖是海盜,但卻只劫掠財物,不傷人命。
可自從十年前開始,一切都變了,血鯊寨寨主屠烈突兀崛起。
其一改往日作風,不再單純的只收過路費,而是將過往通行的人員連人帶物通通帶走。
這些人有普通商人,也有一些大勢力的通行人員。
屠烈如此行徑自然引得人不滿,八年前,周邊許多被劫掠的勢力齊聚一處,勢要剿滅血鯊寨。
可一行近千人上島不僅沒能剿滅血鯊寨,還歸者寥寥。
根據回來的人說,血鯊寨之人以動物之血甚至是人血修煉魔功。
被抓上島之人全部被囚禁,被血鯊寨之人取血練功。
經此一戰,血鯊寨的血鯊二字變得名副其實,勢力越發壯大。
本以為其要統一週邊海域,可旁邊一直壓制血鯊寨的滄溟島毒蛟幫似是感受到了壓力。
幫主孟雲朗接手毒蛟幫後,竟將家傳毒功傳給了手下。
毒蛟幫集體修煉毒功,將滄溟島打造成了毒島,一般人入島必死無疑。
屠烈雖不懼島上毒氣,但毒蛟幫新任幫主孟雲朗竟毒功大成。
屠烈與其數次交手,卻沒拿下佔據地利的毒蛟幫幫主孟雲朗。
毒蛟幫的崛起讓得血鯊寨亦無可奈何,血鯊寨只得繞開滄溟島擴張。
眼看著血鯊寨勢力越發龐大之時,突然又一股勢力橫空出世。
海沙幫於六年前突兀出現,其幫主陳舟一出現就廣傳武道功法,以自己絕強的實力配合武學功法施以恩惠。
雙重加持之下,海沙幫僅一年時間就統合了瓊州島周邊的勢力。
短短時間,海上原本各行其道的數十股勢力只剩下毒蛟幫、血鯊寨、海沙幫三足鼎立。
本以為三方要分出一個高下時,血鯊寨卻突然妥協了,竟配合海沙幫封鎖海域。
船伕的講述雖是道聽途說,但因這些事都是近幾年發生的,見證者眾多,倒也與事實相差不多。
老漢講完血鯊寨的崛起歷程後感嘆道:“這天下真是風雲變幻,短短十來年,大唐沒了,如今這瓊州島連官府也沒了,也不知未來是好是壞,我等普通人命運又將如何?”
瓊州島沒了官府,自然也就沒了稅收,這是好事。
但沒了官府,也就沒了秩序,雖暫時沒出現問題,但未來如何老漢不敢想。
就比如這血鯊寨,以前有人被擄掠還可以找官府。
官府雖不一定能主持公道,但好歹是個寄託。
可如今連官府都沒了,以後遇到殺人放火之事,他們這些普通人該找誰?
聽到船伕的感嘆,張虎有些唏噓,除了大唐滅亡,這瓊州島十多年來所有大事都是那三人恩怨的延續。
這三方勢力的崛起過程深刻的詮釋了背景靠山的重要性。
血鯊寨崛起是因大悲老人歸來傳下魔功。
海沙幫的崛起是因其背後站著和老傢伙同時代的江微塵。
其要阻止大悲老人種魔天下,因此傳下收集的武道功法,藉助海沙幫封鎖海域。
毒蛟幫的崛起是因老傢伙百多年前做客滄溟島時傳下了【百毒真經】。
毒蛟幫傳承最為久遠,本可佔據先機,可惜孟雲朗祖輩得到【百毒真經】選擇家傳。
而孟雲朗祖輩資質應該是極差,竟沒有練成,如今出了一個孟雲朗練成了毒功。
可惜太晚了,練成毒功的孟雲朗幹不過屠烈,反被追殺,如今還死了。
三方勢力同樣都有背景,可血鯊寨和海沙幫的靠山還在,而毒蛟幫卻只是老傢伙順手為之,且老傢伙已死。
孟雲朗已死,毒蛟幫短期必然陷入頹勢,能不能存在還是兩說,毒蛟幫的覆滅說明了過去有靠山終究不如現在有靠山。
瓊州島不小,卻因大悲老人和天空之王江微塵的存在而淪為博弈的場地。
大悲老人慾種魔天下,可江微塵為了將其困在瓊州島,一句話就讓瓊州島只能進不能出,一句話就讓朝廷撤出瓊州島。
張虎此時算是初步體會到了何為真正的強者,實力強大不說,一言一行皆可影響天下。
想到自己的遭遇,他自己何嘗不是雙方博弈之下被影響的眾生之一。
在下山之前,老傢伙曾說世間弱肉強食,當強者不講道理之時,弱者就沒了選擇的權利,這一刻他深有體會。
當初他沒有選擇,只能被迫服下情毒,如今日日承受苦痛。
如今他亦沒有選擇,瓊州島只能進不能出的鐵律約束其他人,但同樣也在約束他。
他雖突破了噬魂境,但連飛行都還無法做到,更何況如同老傢伙那般呼風喚雨了。
張虎知道如今的自己相比和老傢伙同時代的那兩人而言還是弱者。
回想起父母身死時的絕望,回想起師姐被抓走時的無力,張虎變強的慾望正在高漲。
他再也不要這般了,為了自己,為了師姐,他要成為強者,無人可左右他和師姐選擇的強者。
旁邊的船伕感慨完,對張虎說道:“小夥子,你應該是有親人朋友被赤浪島的血鯊寨抓走了,但赤浪島兇險,有去無回,你還是想開點吧。”
“多謝提醒!”張虎回神,目光堅定,“赤浪島我必須去,還請船家告知詳細方位。”
“你既選擇老漢的渡船,想來你也是沒有勢力靠山的普通人,又何必上島尋死?”老漢再次勸道。
張虎沒解釋,只是拱手道:“還請船家告知!”
“罷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老漢搖頭,將赤浪島的方位告知。
張虎沒計較其話語,算了算距離,不遠但也不近。
若是直接踏浪而行,功力難免有損耗,此去必有生死戰,功力容不得消耗。
想了想,張虎取出兜中所有碎銀遞給老漢:“船家另外請人打造一艘新船吧!”
說完,張虎不等其同意,手抓住老漢,輕輕一提,老漢的雙腳當即懸空。
“小夥子,你要幹甚麼?你要船我給你還不行嗎?”
被提溜著的老漢有些慌了,這小子好大的力氣,他這身老骨頭可禁不起折騰。
張虎將老漢放在渡口上的木板之上,又將碎銀強行塞入其手中。
老漢看著張虎划船而去,捏了捏手中碎銀,嘆道:“小夥子有把子力氣,可惜力氣再大,對上血鯊寨的魔頭也無濟於事。”
……
突破噬魂境,能動用神識,張虎透過神識遮蔽感知,半個時辰之後成功在無人察覺之下登上赤浪島。
登上赤浪島,張虎頓時感受到了其上瀰漫的情緒之力,尤其以絕望、恐懼、驚慌的情緒最為強烈。
順著情緒的來源,張虎見到了無數被囚禁於島上的人。
這些人無一不是修煉者,有武者,但卻是少數,大部分都是魔修。
數千人竟沒有一個普通人,這讓張虎有些不解。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因為這島上有一個堂口,其專門負責教導人修煉魔功。
所有被抓上島的人都被傳授了魔功,其中佼佼者被吸納為幫眾。
但大部分人修煉魔功後淪為欲魔,情緒難自控。
這些人全部被關押,淪為了血鯊寨之人修煉的資糧。
張虎看著他們修煉而來的魔氣被吞噬,鮮血亦被可持續的吸收,就連眾多人散發匯聚而成的情慾同樣被吞噬。
他親眼目睹一個血鯊寨的幫眾走火入魔,暴起殺人。
可其同伴不僅沒有難過,反而很開心,迅速招呼幫手拿下那人。
隨後那人的一身魔氣就被眾人瓜分乾淨,人也被關押,淪為修煉工具。
張虎本以為這些被關押的人全部都是被抓來的,沒想到其中還有失控的自己人。
一番搜尋,讓張虎見識到了魔功的恐怖,這是在以人為資糧。
張虎知道【慾海噬心訣】的修煉之法,以情慾和陰煞之氣為修煉之能量。
以前他沒有體會,只以為是吸收世間之人自然而然外散的情慾和陰煞之氣修煉。
可如今他發現他錯了,錯的有些離譜,世間之人外散的情慾雖總量很多,但分散開來卻很稀薄。
陰煞之氣的誕生亦需要一定的條件,且生成後若不處於聚氣場所,則必然被稀釋。
這般稀薄的情慾和陰煞之氣一般人甚至都感應不到,更何談吸收修煉。
他本以為大多數不能感應吸收外來情慾的魔功修煉者都在以自身情慾為能量。
可如今他發現是他天真了,世間之事,只要有法門,那就是一體兩面,有人走正統修煉之道,但亦不缺走邪路的人。
血鯊寨就在走邪路,既然外面沒法感應吸收外來情慾,他們就人為製造。
一個人散發的絕望驚恐不足以讓人感應,那就十人、百人、千人。
這些人聚集一處,那產生的情慾就可感應。
同時,魔功的普及也是為了情慾,因情慾而失控,那相關情慾必然越發壯大。
張虎看著那些被關押的失控之人,其中很多人神色萎靡,面色蒼白得可怕,可卻無時無刻不在產生情慾。
情慾神摻雜個人意志而來,是神,鮮血是人體之精,但亦含人體化生的氣。
精氣神三者都被他人吸收,這些人壽命無多了。
張虎將各處關押之所都搜尋了一遍,亦見了血鯊寨的許多人。
這些人雖然沒有失控,但大多數都已失了本心,隨時可能會沉淪。
這島上數萬人,竟沒有幾個正常人,這或許就是走捷徑的代價。
心神不能感應世間情慾,那證明心神還不夠強大,這是門檻,但同樣亦是保護。
可這些人卻人為催生情慾,降低了這門檻,以微弱心神強行暴力吞噬他人情慾甚至修煉成果提升,這如何能不失控?
張虎第一次見識了情慾魔功的修煉方式,這給了他警惕。
他的【九幽毒經】雖是毒功,但也有相關法門。
張虎覺得不領悟情慾道,還是不要吸收情慾修煉為好。
張虎看著那些被關押的人,他沒有現身,他沒有在其中找到師姐。
張虎看向島中央,那是屠烈所在,只剩那裡了,師姐想來在那裡。
本想偷偷救出師姐,但如今看來不得不先面對屠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