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崑崙山之上兜兜轉轉七天後,江微塵來到了一處廣闊的峽谷上方。
飛在天空中的江微塵注視著下方的峽谷,整個峽谷長一百多公里,寬三十多公里。
峽谷之外的天空天高雲闊,雲淡風輕,而峽谷之上卻是烏雲密佈,寒風陣陣,不時有雷電聲頻繁傳來。
這個地方和外界的天地似乎有所不同,有異常。
目光透過雲層,看向峽谷,只見峽谷之內水草繁茂,湖泊清澈透明,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可是周邊放牧的牧民長期在這裡活躍,不可能不知道此地。
但他們卻避開了此處,顯然其內有致命的危機。
江微塵雖是第一次來此地,之前亦沒有探索崑崙山脈。
但他結合地形,已經知道了這是哪,前世五大死亡谷之一的崑崙山死亡谷。
在前世,這種地方被傳得神乎其神,且有軍隊常年駐紮周邊。
他也只是在網路上看到過各種營銷號的分析而沒有親臨過。
如今親自來到這死亡谷,他倒要看看其內有何神異。
江微塵沒有猶豫,直接向下落去,很快穿透烏雲落入谷中。
而江微塵並沒有注意到數里之外,有幾個牧民親眼目睹了從天而降,落入谷中的他。
死亡谷在周邊可是聞名遐邇,無論人畜,入內者幾乎很少有活著出來的。
他們寧願讓牛羊餓死在戈壁灘上,也不願意讓其進入谷中啃食牧草。
傳聞死亡谷之記憶體在著地獄之門,是生與死的交界。
又有傳說,死亡谷是崑崙山神靈的居所,擅自闖入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因此他們對於此地是存在敬畏的,不敢擅自接近。
可今天他們看到了一個人從天而降,落入了死亡谷中。
這些牧民訊息閉塞,他們哪裡知道飛行在中原地區已是見怪不怪了。
在他們心目中,除了飛禽之外,飛行就是神靈的專屬。
牧民迅速否定了第一個傳聞,原來死亡谷之內真的居住著神靈,而他們今天有幸見到了。
牧民們紛紛跪地膜拜、祈求保佑,久久沒有起身。
直到夕陽西下,黃昏來臨,他們才互相攙扶著,活動著麻木的雙腿各自離去。
他們雖離開了,但今日的所見所聞亦將透過他們的口傳遍方圓周邊。
……
江微塵進入谷中之後,瞬間感覺到了谷內的不正常。
神識觀測之下,地面雖看著堅硬,但卻幾乎都是鬆軟的沼澤。
難怪進入其內的人或動物鮮少有能活著出去的,怕不是都被這沼澤吞噬了。
這沼澤之上,別說普通人了,一般輕功不過關的人都會深陷其中。
而沼澤四周亦有不少人畜的骸骨似是在印證著他的猜測。
當然這沼澤只是其一,這裡的場域才是最特殊的。
因為這場域的存在,這山谷與外界天地彷彿隔絕開來一般。
他能輕微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機能,細胞活性,代謝等都有所變化。
這種變化對他的身體強度沒有影響,但若是普通人,適應了外界的環境,突然進入這裡,短時間之內必然無法適應,會導致身體各器官功能紊亂。
而且谷內的引力也有所不同,有些地方引力大,有些地方引力小。
江微塵看向了山谷四周的玄武岩,其分佈情況就是導致谷內場域不同於外界的原因所在。
這場域用後世的詞彙來說就是磁場,是這些強磁性的玄武岩導致了磁場的紊亂,而磁場紊亂又導致了引力變化以及雷電的形成。
江微塵再度探查了一番,甚至被谷中雷電劈了幾下。
但這雷電相比前幾天的那道簡直弱了十萬八千里,只能給他撓癢癢。
前世祖星不一般,那崑崙山死亡谷或許會有一些神奇之處,或許會有傳說中的神獸,遠古的遺蹟留存。
但此世終究只是書中幻界,這死亡谷有些名不副實,只能對先天以下的人造成威脅。
對於突破先天的修煉者,這死亡谷沒有任何危險。
也就猝不及防之下可能被雷電所傷罷了。
這雷電若是一般修煉者還可用來練體,但對江微塵的體魄而言,也沒用了。
在谷中搜尋一番,倒是發現不少藥材,千年藥效的藥材亦發現三株。
這些藥材大多他見過,但有幾種是他沒見過,亦沒在書中看過記載的。
不過他細微感應下,就算他見過的藥材,藥效似乎也和外界有區別,變異了。
這些藥材之中或多或少含有一定的磁力。
他直接吸收了幾株後,煉化其精華,發現提煉而出的氣竟然帶有一定的磁力。
只是這磁力太微弱,相較於他的功力而言,有些杯水車薪,影響甚微。
江微塵看著山谷,長居此地,或許他可以如同藥材一般,無形中吸收磁力修煉,讓他功力具備磁場屬性。
如今他領悟多種意境,功力在意境的熬煉下,已然具備五行、枯榮、至陽等多種屬性。
他可透過意境,在這些屬性之間根據需求自如轉換。
如今或許可多一種磁力屬性,若有時間感悟,或許也可領悟磁場之道。
再增三株千年藥材,這算是意外之喜。
看來以後該去各大險地、絕地探索一番。
這個山谷人跡罕至,普通人不敢進來,而周邊幾百公里之內亦沒有江湖門派,對自己也有利,倒是個閉關的好地方,江微塵決定就選這裡了。
有了決定,他三下五除二在一處山壁上鑿了個山洞。
在地上鋪上一層墊子後,就盤膝而坐,內視識海之內的夢界。
心神意識彷彿透過界壁看到了其內光景,可也僅限於此。
這夢界畢竟不是他自己的,他也不懂睡夢之道,無法控制,亦無法自如入夢,只能等十五天之期到來。
內視著禁錮心靈的催情咒,其上三個分支不斷汲取他的心力。
儘管他這十來天他極力控制情緒波動,但代表喜、驚、悲的三種情緒還是每時每刻都在壯大。
現在他能不受影響,是心力的生成速度遠大於三個符文分支的吸收速度。
若是等符文分支的吸收速度超過心力生成的速度,那時他就無多餘的心力控制,那時就是他受情慾影響的開始。
也不知道他這次入夢要多久才能領悟七情六慾之道。
不知道入夢之後,身體會不會繼續從天地之間吸收能量。
若不會,那時間一旦過久,他好不容易突破的境界可能會倒退。
他如今雖然能辟穀,但需要吸收天地之間的能量代替。
若不從天地之間吸收能量,那丹田內的能量就會化為養分滋養身體。
可惜心神意識被拖入了夢界,否則他就能【作繭自縛】形成蠶蛹,閉息融匯天地,一邊入夢,一邊被動修煉了。
【天蠶神功】【作繭自縛】,閉息融匯天地,吸收天地能量的法門需要心神意念如一。
而他心神意識被拖入夢界,顯然無法意念如一,外放於天地間吸取能量。
也不知道若是入夢後不能吸取能量,他的這一身功力能堅持多少年。
以他的功力,外加入夢後身體消耗減少,想來能支撐很久。
扶搖子走得太急,一切都沒來得及問,只告訴他十五天後他會被強制入夢。
收回思緒,還有三天時間,江微塵一邊運功治療之前的雷霆之傷,一邊從演道殿之內取出一株株上百年份的藥材吸收其精華。
不論如何,先讓身體多儲備一些能量總是沒錯的。
而雷霆之傷亦是即將恢復,他的身體比之前又強了一些,
轉眼間三天時間過去,這天傍晚時分,江微塵突然毫無來由的感覺一陣睏意襲來。
在這股睏意之下,以他的心境竟然都不能抵擋。
江微塵輕嘆一聲,放棄了抵擋,幾息之後,盤坐在蒲團之上的江微塵徹底的睡著了。
無盡睏意席捲而來,江微塵睡著的同時,夢界之內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
而他的心神意識開始受到吸力牽引,緩緩穿透界壁,沉入了夢界之內。
在心神意識沉入夢界的過程中,記憶之中,前世今生無數栩栩如生的畫面逐漸脫離了他的心神意識,他的記憶越來越模糊。
江微塵心神一突,“心神入夢界竟然不攜帶記憶?”
江微塵想到扶搖子入夢天龍世界,其之前也是沒有甦醒本體記憶的。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每一世入夢都是全新的人生,不受前世的影響,可感悟不同的人生。
這若是在平時,必然是好處大於壞處,但對於中了催情咒的自己卻極為不利。
若沒有記憶,那他的武道感悟,人生經歷及至今的無數武學積累就無法化作他的底蘊。
沒有這些底蘊作為依靠,沒有記憶,他入夢之後就是妥妥的普通人。
普通人想要生存都不易,如何談悟道?
這無疑是大大的加強了領悟七情六慾之道的難度啊。
甚至入夢之後,他連自己該幹甚麼都不知道,很可能庸碌一生,這可如何是好?
只可惜,不容多想,很快,心神之內就開始變得朦朧一片,沒有了任何的記憶。
等他再睜眼時,已經換了天地,亦換了人生。
……
唐朝末年,政治腐敗,賦稅繁重,農民生活困苦,大唐盛世的餘暉逐漸被此起彼伏的農民起義淹沒。
鹹通八年,濮州的一個偏遠山村之內,隨著一聲嬰兒啼哭響起,你出生了,是個男孩。
你的父親李雲蠟黃黝黑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給你取名李柱,期望將來你能如他一般成為家中的頂樑柱。
期望很好,可這亂世似乎註定他的期望即將落空。
三歲那年,官府再次加重稅賦,本就堪堪夠吃的糧食再也維持不了溫飽。
自那之後,你們一家只得以野菜,蓬草籽、槐葉混合充飢。
屋漏偏逢連夜雨,王朝末年,註定了天災人禍接連不斷。
五歲那年,本到了播種季節的濮州境內發生了大旱,錯過最佳播種季節,那年糧食產量銳減。
無數百姓祈求官府減免稅賦,可官府早已腐敗不堪,如何會將百姓的訴求放在心上。
他們置若罔聞,且不僅沒減稅賦,反而為了收繳稅賦,以“杖督”催徵。
你父親李雲交不出足夠的糧食,被徵稅的官吏痛打三十杖。
那一年冬,你們一家三口以麥麩混合枯樹皮、枯菜葉以及山裡小型野物度過一年。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年,次年開春,沒再發生大旱,可迎來的不是豐收,而是成片的蝗群。
蝗群席捲而過,麥田顆粒無收,官府不僅沒賑災,反而照常徵稅。
這一年,你的父親帶著你們母子躲到了山中,直到徵糧的小吏走了才敢回來。
年末,一遊走四方的小販挑著貨物來到村中,其離開後,一句“金色蛤蟆爭努眼,翻卻曹州天下反”的童謠開始在村中傳唱。
次年,王仙芝率三千鹽販在濮陽揭竿而起,自稱“天補平均大將軍”,以“均平”口號動員百姓。
因去年逃稅上了官府名單的李雲怕今年遭到清算,於是拋下了你們母子走了。
臨走前,他信誓旦旦的說他要去加入起義軍,他要推翻這該死的朝廷。
他說等他加入起義軍,等起義軍推翻了濮陽的官府,他就回來接你們。
可這一等就是半年,起義軍如烈火燎原,已經攻佔了曹州和濮州,可李雲依然沒有回來。
家中無糧,村子周邊能吃的一切早已被同樣日子難過的村民掠奪一空。
沒有足夠的食物,你和母親撐不過這個冬天,亦撐不到明年了。
不得已,你的母親帶著一點僅剩的口糧和你離開了村莊。
活不下去而選擇背井離鄉的不止你們一家。
在這亂世,你們一家只是時代洪流下一個小小的縮影。
一路上,餓孚遍地,哀鴻遍野,你和母親混在逃難的流民之中向著濮陽城而去。
可你們註定到不了濮陽。
混在流民中,是你母親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人一旦餓急了,甚麼事都能做出來,流民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餓急了的人。
而你和你母親還有口糧,這就是最大的罪過。
一個是發育不良的孩童,一個是柔弱女子,沒有任何依靠,你們成了他們覬覦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