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笑著端起酒杯，與李書記輕輕一碰，爽朗地說道：
“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說到底，還是你們的專案方案做得紮實，值得支援！”
酒過三巡，這場為敲定艦艇學院專案而設的宴席漸漸散場。
眾人簇擁著周老和趙專員一行人走到停車場，小心翼翼地將幾位貴客送上車。
看著車隊緩緩消失在道路盡頭，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李書記轉過身，目光落在身旁的衛國身上，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讚賞，眼神中更是帶著幾分難得的欣賞：
“衛國啊，你這步棋走得真是妙！
南洋華僑的投資、快速路的規劃，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連一向挑剔的趙專員都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好樣的！”
在場的人都清楚，皖省省委李書記是出了名的嚴謹苛刻，平日裡輕易不會夸人。
在官場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說法，只要是被李書記當眾誇過的人，往後的仕途大多順風順水，少有坎坷。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讚譽，衛國卻沒有絲毫沾沾自喜的神色。
他深知，專案只是邁出了第一步，後續還有無數的難題等著去攻克。
與李書記和眾人寒暄道別後，衛國便叫上秘書小月、專案辦主任黃坤，驅車前往周老曾經視察過的2號地塊。
此前，市政廳的工作人員已經和2號地塊的村支部書記草簽過一份意向協議，
但真正要動工建設，還得簽訂一份條款明晰、權責分明的正規合同。
車子一路顛簸，駛過幾條坑窪不平的鄉村土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三人剛下車，就遠遠望見2號地塊的空地上圍得水洩不通，
烏泱烏泱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聲音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拔高的爭執，氣氛顯得格外緊張。
黃坤將車停穩在路邊的田埂旁，三人踩著鬆軟的泥土快步走了過去。
人群中有人眼尖，率先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衛國，連忙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衛副省長來了！”
2號地塊的村支書老曾是個面色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人，
他擠開人群快步迎上前，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奈。
衛國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問道：“曾書記，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
老曾剛要開口解釋，身旁一個滿臉通紅、嗓門洪亮的漢子就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梗著脖子大聲說道：
“衛副省長，您來評評理！你們要蓋學校，徵用我們的土地，我們老百姓也懂大局，知道這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好事。
但我們都是莊戶人，不打算看那麼遠，就想現實一點，你們直接給我們補償點現金就行了，我們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股份！”
漢子的話音剛落，身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不少村民跟著點頭應和，顯然這是不少人的心聲。
衛國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老曾見狀，連忙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解釋道：
“衛副省長，您有所不知。
一開始徵地的時候，市政廳的同志專門來村裡開了好幾次大會，跟大家夥兒說清楚了土地補償的辦法。
總共就兩種，一種是一次性現金補償，一畝地給500塊錢；
另一種是入股分紅，等學校建成後，在學校門前的街道空地上蓋一排門面房，
這些門面房對外出租，收益按照村民的土地面積佔比來分紅。”
衛國聽完，臉上的疑惑更濃了：
“這兩種方案各有好處，本是皆大歡喜的事，怎麼突然就起了爭執？”
老曾苦著臉搖頭：
“本來大家夥兒都商量好了，願意要股份的佔了大半，剩下的也同意拿現金，眼瞅著今天就能籤合同。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早起來，好些村民突然就反悔了，不管怎麼勸，都咬死了只要現金，
說股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不如攥在手裡的鈔票踏實。”
聽到這裡，衛國的心猛地一沉，腦海中瞬間閃過趙專員臨別時那抹陰惻惻的笑。
原來，對方的後手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心裡快速盤算起來，校區原計劃徵地1000畝，按照一畝地500塊錢的標準，總共需要50萬現金。
可省廳的財政經費滿打滿算也就70萬左右，還要預留出專案啟動資金，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顯然是吃準了這一點，想要藉此卡住專案的脖子。
念及此，衛國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看向老曾，語氣篤定地說道：
“曾書記，你去跟鄉親們說，不用爭，也不用吵。
想要錢的，咱們就給現金；
想要股份的，咱們就簽入股合同。
願意籤合同的，現在就可以動筆；想要現金的，後天讓小月專程送錢過來。”
老曾是在村裡幹了幾十年的老支書，對省廳的財政狀況門兒清。
他知道，想要從上面申請一筆額外的現金撥款，簡直比登天還難。
此刻聽衛國說得如此輕鬆，老曾頓時愣住了，滿臉疑惑地看向他，眼神裡滿是不解。
衛國見狀，朝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絕非信口開河。
得到衛國肯定的答覆，老曾心裡的石頭好歹落了地，當即轉身招呼村會計，帶著一眾村民去一旁準備籤合同的事宜。
返程的路上，車子在土路上顛簸前行，黃坤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扭頭看向坐在後座的衛國，滿臉焦急地問道：
“老大，咱們省廳的財政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50萬的窟窿，你打算從哪裡填上啊？”
聽到黃坤的問話，衛國方才飄遠的思緒緩緩收回。
他的腦海中，正浮現出上一世大學時的場景——校門口的街道兩旁，
門面房一家挨著一家，生意紅火得很，一間小小的鋪子，月租金就能達到六七千塊。
他回過神，看著前排的小月和黃坤，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開口問道：
“你們倆，想不想將來能衣食無憂？”
小月和黃坤對視一眼，臉上滿是茫然，隨即異口同聲地答道：
“誰不想啊？可這跟眼下的50萬現金，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