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文年想了想，覺得這話有理，當即點了點頭：
“成！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喊人！”
兩人當即分頭行動，快步走出了田站長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公社裡的年輕人們都被召集了起來。
一群小夥子兵分兩路，一半人騎著腳踏車趕往馬莊，準備去高大建家後院搬磚；
另一半人則直奔田站長的農機站，挽起袖子，等著卸車。
高大建的馬車早就套好了，三匹壯實的騾子揚著蹄子，時不時噴個響鼻，看著勁頭十足。
他生怕二嫂半夜醒來看見動靜，特意叮囑裝車的小夥子們：
“都輕點輕點，別跟拆家似的！動靜要是大了，驚了我二嫂，咱們誰都別想走！”
小夥子們憋著笑，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慢。
一摞摞磚頭被碼得整整齊齊，幾趟下來，高大建家後院的磚垛就見了底。
另一邊，尹文年也沒閒著，挽著袖子，親自指揮卸車的人挖地基，扯著嗓子喊：
“東邊再墊高半尺！機器怕潮，地基必須打得結實！都精神點兒，今晚咱們把地基打牢，明天一早就能砌牆！”
田站長更是上心，把農機站裡的煤火爐燒得旺旺的，鐵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他拎著暖壺，不停地給忙碌的人們端茶續水，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念叨著：
“辛苦大家了，歇歇再幹，歇歇再幹！”
大家夥兒熱火朝天地忙活到後半夜，最後一車磚頭終於卸完了。
年輕人們累得滿頭大汗，卻沒有一個人喊苦喊累。
高大建看著自家後院空蕩蕩的地面，心裡既鬆快又有些犯嘀咕，蹲在牆根下，掏出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尹文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
“放心，欠條我明天一早就寫好送過去。
開春之前，就算鎮裡砸鍋賣鐵，也一定把磚錢給你二嫂補上！”
高大建嘬了口煙，悶哼一聲，嘴上不依不饒：
“別光說漂亮話，我可等著呢！”話雖這麼說，他眼底的怨氣卻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庫房的地基已經被平整得妥妥當當，幾堵磚牆也砌出了半人高。
就在這時，村口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嗓門，帶著幾分怒氣，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高大建！你給我死出來！我的磚頭呢？！”
不用猜，肯定是高大建的二嫂找來了。
高大建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二嫂，您咋這麼早就來了？”
尹文年和田站長也趕緊跟了上去，生怕鬧出甚麼岔子。
二嫂叉著腰站在院子門口，指著空蕩蕩的後院，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攢了整整三年的磚頭，你說動就動？我這房子還修不修了？”
高大建張了張嘴，正要解釋，尹文年卻搶先一步上前，臉上堆著笑：
“嫂子，您別生氣！磚頭是我讓人拉走的，跟大建沒關係！”
他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清楚——從衛司長私訪撞見田站長被窩育苗，
到上級特批機械化育苗機器，再到蓋庫房的緊迫性，
末了還從兜裡掏出一張寫好的欠條，遞到二嫂面前。
欠條上字跡工整，還蓋著桐河鎮政府的大紅公章。
“嫂子您看，欠條在這兒。
開春之前，磚錢一分不少給您送上門。
等機器投入使用，我們先給您家送二百株高產秧苗，保準您今年的收成翻一番！”
二嫂接過欠條，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那鮮紅的公章印得清清楚楚，做不了假。
再聽到高產秧苗的承諾，她臉上的怒氣漸漸消了下去。
二嫂也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這是為了鎮上的鄉親們好。
她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我就信你們這一次！要是開春錢不到位，秧苗沒送來，我可不依！”
高大建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嘟囔道：“我的好二嫂，你可算饒了我了！”
當天下午，省農業廳的黃坤親自開著卡車，把一套嶄新的全自動育苗機器送了過來。
當機器被穩穩當當地搬進剛砌好的庫房時，
田站長激動得眼眶通紅，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機器外殼，嘴裡反覆唸叨著：
“這下好了，這下好了！鄉親們的秧苗終於有指望了！”
黃坤辦完事，連夜趕回了省裡，把桐河鎮蓋庫房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衛國。
當黃坤講到尹文年帶領著鎮上的年輕幹部，連夜“偷”高大建二嫂家磚頭的事時，衛國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想起自己上任時，在大會上擲地有聲的誓言——要讓這片土地上的鄉親們都能吃飽飯、過上好日子。
可真到了辦實事的時候，自己竟還不如尹文年這般豁得出去。
“偷磚”這話聽著荒唐，可細細想來，每一步都是為了育苗機器，為了來年的好收成。
衛國忍不住失笑，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鄭重地寫下一行字：桐河鎮，尹文年，真抓實幹。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空間裡堆成小山一樣的黃金，想起漂亮國那座萬畝恆溫育苗基地，喃喃自語道：
“尹文年、田站長他們，為了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豁出了臉面去幹實事。
我一個手握金手指的人，要是不做出點成績來，對得起這份機緣嗎？”
他當即按下內線電話，叫來秘書，沉聲吩咐道：
“通知下去，下週我要去桐河鎮調研，重點考察育苗基地的建設情況。
另外，讓財政部門牽頭，核查一下桐河鎮的欠款，優先解決高大建二嫂的磚錢。
如果財政上暫時週轉不開，就從我個人賬戶上支取！”
另一邊，桐河鎮政府裡，尹文年正為春季農資的貨款愁眉不展。
這段時間鎮上花錢的地方多，財政賬上的餘額早就見了底。
就在這時，財政所的焦所長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尹書記！好訊息！咱們政府的賬戶上，突然多出來五十萬塊錢！”
“你問清楚財政局，這筆錢是怎麼回事了嗎？”尹文年眼睛一亮，連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