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早料到攤主會討價還價，心裡早已備好後手。
他從帆布包裡又摸出一枚銅錢，指尖捏著錢緣遞了過去。
那銅錢邊緣沒有一絲磕碰磨損，
錢面上“康熙通寶”四個字的筆畫遒勁清晰，錢郭規整，一看就是儲存極好的真品。
“老爺子，您再瞧瞧這個。”
衛國聲音穩了穩，帶著幾分篤定，
“這可不是普通的康熙通寶，是康熙年間特鑄的羅漢錢。
您看這錢文，熙字左邊少了一豎，這是羅漢錢獨有的特徵，
市面上流通的少，比普通康熙通寶值錢不少。
現在我用那隻民國竹雕筆筒，加這枚羅漢錢，再添五百塊現金，
三樣換您這雙象牙包銅筷，您仔細算算，絕對穩賺不虧，您看怎麼樣？”
乾瘦的老頭接過羅漢錢，指尖在錢面上輕輕摩挲著，
又把銅錢舉到頭頂對著陽光照了照——陽光透過銅錢中間的方孔，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錢文的紋路在光線下愈發清晰。
他翻來覆去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確認沒有做舊的痕跡，才緩緩放下銅錢，沉默片刻後終於點了點頭：
“行，看你是真心喜歡這筷子，也懂行，不糊弄人，我就跟你換了。”
兩人當即在桌邊完成了交換，衛國先把五百塊現金和羅漢錢遞過去，
又從包裡取出那隻竹雕筆筒，看著攤主把三樣東西一一收妥，才雙手接過那雙象牙包銅筷。
筷子入手溫潤，象牙筷身泛著淡淡的米白色光澤，包邊的銅片經過歲月沉澱，
透著一層柔和的包漿，他小心地把筷子揣進內側口袋，
轉身走向院子角落時，趁沒人注意，
悄悄用意念將筷子送進了空間——這寶貝太惹眼，揣在身上總怕出意外。
換完筷子，衛國沒急著走，又在四合院的各個攤位間轉了轉。
院子裡擺著不少老物件，有清末的瓷瓶、民國的銅鏡，
還有些舊書畫，可大多要麼是仿品，要麼是品相太差，沒能讓他動心。
直到走到西側一個攤位前，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本線裝書上——
那是王羲之《喪亂帖》的唐模本，封面是深藍色的綾錦，已經有些褪色，
翻開內頁，泛黃的紙頁帶著千年的古樸氣息，上面的字跡臨摹得極為逼真，
連原作中“喪亂之極”的頓挫筆意都還原得恰到好處。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見衛國看得入神，主動搭話：
“小夥子，這可是唐模本，不是後世的仿品，紙是老紙，墨是老墨，懂行的都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衛國心裡一動，想起空間裡存著一個早年收來的安南國陶罐——
那陶罐是清代的，器型規整，表面還繪著纏枝蓮紋，也算個不錯的老物件。
他跟攤主商量用陶罐換帖本，對方翻來覆去檢查了陶罐，確認是真品後，爽快地答應了。
捧著《喪亂帖》唐模本，衛國心裡喜滋滋的，覺得這趟古玩交流會沒白來，剛進門就有兩大收穫。
等他把四合院的裡裡外外都逛了一遍，
連牆角擺著的舊傢俱都仔細看了，實在沒再找到合心意的物件，才準備轉身離開。
可剛走到院門口，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東側角落的一張舊木桌——
那桌上沒擺瓷器、玉器這些常見的老物件，只放著一個褐色陶罐，罐子裡栽著一株“小樹”。
說是樹，其實更像一盆矮化的盆栽，
只有一尺多高，葉子形狀和銀杏樹葉子相似，
都是扇形的，只是比銀杏葉小了一圈，顏色卻透著不對勁：
植株下半部分的葉子全是枯黃色，邊緣卷著邊，像被嚴霜打過似的，
只有頂端的幾片新葉，還勉強泛著點淺綠，能看出它還吊著一口氣。
這交流會本就是古玩愛好者的以物換物專場，
大家帶來的都是能叫上價的老物件，可這人卻擺了株快枯死的植物，
衛國心裡頓時泛起好奇——能擺在這裡的東西，絕不會是普通花草，這株植物說不定有特殊來歷。
他放慢腳步，裝作隨意閒逛的樣子，慢慢朝那張木桌走了過去。
攤主是個將近七十歲的老頭，和之前換筷子的乾瘦老頭不同，
這老頭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左右，雖然頭髮、眉毛都白了，
卻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褂子，坐姿挺拔，說話時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古稀老人。
看到衛國過來，他率先開口打招呼，聲音洪亮：
“小友，眼光不錯啊，這可不是普通的花草，是一棵安魂樹。”
“安魂樹？”衛國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問。
老頭笑了笑，手指輕輕點了點陶罐邊緣：
“我祖上就是靠這棵樹庇佑，家裡長輩大多活到一百多歲。
以前家裡人常會摘幾片新鮮葉子，用溫水沖泡當茶喝，
喝了之後心裡的煩躁勁兒能消不少，情緒穩了，身體自然就好，長壽也就不是難事。”
“情緒穩定真的能讓人長壽？”
衛國繼續裝傻，故意丟擲問題。
這話像是開啟了老頭的話匣子，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小友，你讀過《黃帝內經》嗎？
裡面說“怒傷肝，悲傷肺，喜傷心，思傷脾，恐傷腎”，
情緒的劇烈波動對人體陽氣的損傷極大，還會擾亂氣血的正常執行。
你想啊，一個人要是天天生悶氣、瞎焦慮，就算頓頓吃山珍海味，
天天去鍛鍊，身體也補不回來。
唯有心情舒暢，氣血才能順著經絡順暢流轉，五臟六腑才能得到滋養。
所以老祖宗早就說了，情緒穩定才是最好的藥。”
說完，老頭又指了指那棵安魂樹，語氣裡多了幾分惋惜：
“這安魂樹就是調理情緒的好東西，
可惜啊，這幾年它越長越差，眼看就要撐不住了，我們家裡人沒那個本事救它，只能看緣分，找個懂它、能救它的人。”
衛國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跳——他兩世為人，太清楚“穩定心神”對家人意味著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