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剛開始拎著兩隻老鱉,一會兒便氣喘吁吁,衛國趕緊接了過來。
忽然想起臨行前魏大叔搓著手說想要只老鱉的模樣,便側頭笑著問身邊的省長:
"魏大叔唸叨著想要只老鱉,您怎麼沒應下呀?"
五大三粗的省長,這時候像個小媳婦一樣,不好意思起來:
"才捨不得給他。這麼大的野生老鱉,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
衛國就笑著說:"您要是愛吃,我隔段時間給您送兩隻來。
我最擅長釣這個,眼神準、耐力足,摸準了老鱉的習性,半天就能釣上一隻。"
這話讓省長不由得多看了衛國幾眼。
他知道釣魚靠運氣,釣鱉卻要講究真本事——得算準時節、選對餌料,更得耐住性子在水邊枯坐。
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竟有這般技術?想到這裡,他突然正色問道:
"你是哪個單位的?這次到省政府來到底有甚麼事?"
衛國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像被陰雲遮住的太陽。
他長嘆一聲,臉上浮現出難過的神情:"我本來是想找您告狀的。"
"告誰?"省長的聲音沉了下來。
衛國想到自己曾救省長一命,能讓酒廠恢復生產又是正當的事。
省長應該支援就說道。:"告咱們省的三把手肖副省長。"
"你在哪個單位上班?怎麼和肖副省長起了衝突?"
省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衛國臉上。
衛國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應聘到南洋市臥龍酒廠當廠長,花了一些時間把廠子從虧空三百萬做到年盈利八百萬。
現在市長面臨換屆選舉,那廠子是現任市長的標杆企業。
肖副省長為了讓他弟弟當選,前天派了好幾個職能部門來,說產品不合格,強行停產重新化驗。"
生產這些酒每個環節都是有正當手續的。
省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早對肖副省長的專斷作風不滿,只是苦無機會。
此刻聽衛國細說,當即摸出手機撥給省紀委劉書記:
"老劉,你立刻去南洋市臥龍酒廠,查清楚停產的事!越快越好,說甚麼也不能讓這麼好的企業被人為搞垮!"
電話那頭傳來乾脆的應答時,衛國看見省長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衛國見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就又和省長隨便聊了一會兒就告辭出來。
告辭省長後,衛國來到辦公樓外。
看看四周沒人,衛國就穿上隱身衣利用瞬移功能。瞬間已經站在臥龍酒廠的辦公樓前。
剛進辦公區,就見張美麗挺著胸走過來,手裡揮舞著停產通知:"哎,陳書記,酒廠馬上要停產了,你還在這兒得瑟啥?"
"胡說八道甚麼!"衛國故意提高嗓門,引得二樓好幾個腦袋探出來,
"上個月剛透過認證的企業,怎麼會說停產就停產?"
他眼角餘光瞥見張美麗脖子上的金項鍊晃了晃,心裡冷笑:
“你的後臺馬上就要倒了,還在這裡得瑟。”
省城到南洋市有兩百公里,高速路平坦寬闊。約莫兩個半小時後,省紀委的車隊果然開進了廠區。
劉書記戴著金絲眼鏡,翻看著檔案的手突然頓住:
"這檢測報告 都是前不久才簽發的,都在有效期內,為甚麼要重新再去化驗, 是誰 目無組織紀律給酒廠找刁難"
旁邊的張局長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鋼筆在記錄簿上劃拉得飛快。
衛國被喊進臨時會議室時,正撞見張局長抹著汗往外走。
"劉書記,"他拽住衛國袖口,聲音壓得極低,
"你咋把劉書記請來了?肖副省長剛才還打電話問情況呢......"
話音未落,會議室裡突然傳來拍桌子的聲響——原來是劉書記在核對送檢樣品的編號。
事情查得飛快。當天下班前,三個穿制服的人就被帶走了。
衛國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夕陽把"臥龍酒廠"的牌匾染成金色,忽然想起第一次來應聘時,老廠長拍著他肩膀說的話:
"小夥子,這廠子是南洋市的臉面啊。"
晚上七點,省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劉書記的彙報透過聽筒傳來時,肖副省長正在弟弟肖恩的慶功宴上碰杯。
他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肖恩正意氣風發地宣佈:"等我當選市長......"
話音未落,肖副省長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上赫然是紀委調查組的簡訊:"請您配合調查。"
三小時後,南洋市人民醫院急診室外。肖恩的秘書舉著手機,螢幕上是肖副省長從辦公室跳樓的新聞。
白色被單旁散落著半支菸,菸蒂上還留著牙印——那是肖副省長在辦公室踱步時,反覆唸叨"弟弟的市長夢"時抽剩的。
半個月後的市長連任選舉大會上,新當選的市長特意提到臥龍酒廠:
"這個企業能起死回生,靠的不是運氣。"
臺下的衛國摸著口袋裡省長送的鋼筆,筆尖還殘留著簽字時的溫度。
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一層,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路上,省長接完電話後說的話:"小劉啊,這世上有些東西比老鱉珍貴,比如良心。"
此刻的酒廠車間裡,新一批臥龍玉液正汩汩流入酒瓶。
流水線盡頭的質檢臺上,省紀委送來的複檢報告被陽光曬得透明。
衛國轉身走向門衛室,老宋正埋頭看生產報表。
"老宋,"衛國敲了敲桌角,"自從看大門的老張走後,一直沒人頂替,得再找個人。"
"眼前還沒合適的人選。"老宋頭也沒抬,鋼筆在報表上划著橫線。
衛國往前湊了湊:"你認識衛豐超嗎?"
"認識啊,怎麼了?你想讓他來看大門?"老宋終於抬起頭。
"是啊,我聽說他退休了。"
老宋放下鋼筆,眼神有些飄忽:"你怎麼認識衛豐超的?"
"偶然認識的,雖然時間不長,但我覺得他挺可靠。"衛國的聲音低了些。
"那行,明天我去他家看看。"老宋揉了揉眉心,"他兒子衛國沒出事時,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話音未落,衛國猛地轉過身,假裝整理窗臺上的酒瓶。
夕陽從他泛紅的眼眶裡掠過,在水泥地上投下顫動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