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日,維爾紐斯,立陶宛首都。蘇聯內務部隊奉命“恢復憲法秩序”,坦克碾過街頭,14名平民喪生,數百人受傷。鮮血染紅了波羅的海的雪。
訊息傳到莫斯科,盧布應聲下跌。黑市匯率一舉跌破30:1。
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1月22日,戈爾巴喬夫簽署命令,宣佈停止使用50和100盧布大鈔,限三日內兌換,且每人只能兌換1000盧布以內的額度。這就是臭名昭著的“帕夫洛夫改革”。一個國家的財政部部長,用一紙行政命令,在一夜之間把全國人民口袋裡的大鈔變成了廢紙。
莫斯科街頭,民眾瘋狂湧向儲蓄銀行。有人提著裝滿盧布的行李箱,卻被告知“今日額度已滿”。一位老婦人跪在銀行門口,手裡攥著一沓作廢的百元大鈔嚎啕大哭,那是她一生的積蓄。
熊衛東站在大都會酒店套房的電視機前,蘇聯中央電視臺正在播放民眾排隊兌換的混亂畫面,播音員的語調平穩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但新聞畫面上那位跪在銀行門口的老婦人讓所有旁白都失去了意義。
看著新聞裡的情景,他聲音發顫:“這是搶劫!他們在搶自己人民的錢。”
陳嘉木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這不是搶劫,搶劫還得拿著刀呢。這是絕望中的掙扎,當他們決定用印鈔機解決問題的那一刻,盧布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他轉身下令:“加倉。從現在起,從遠期市場轉戰現貨,直接做空盧布兌美元的即期匯率。槓桿放大到100倍。”
1991年1月底,盧布黑市匯率已跌破40:1。熊衛東團隊的現貨空頭頭寸,在半個月內浮盈超過10億美元。
1991年2月,海灣戰爭接近尾聲。美軍在沙漠風暴行動中用一百小時打垮了薩達姆的共和國衛隊,科威特解放,全球油價應聲回落。國際金價在戰爭期間一度突破400美元/盎司,但隨著戰事明朗,開始高位震盪。
(想想咱們黃金甚麼時候突破600每克的?甚麼時候破的1000?RMB結算,還有美聯儲大雷,反正事挺多。)
對於嚴重依賴黃金出口換取外匯的蘇聯而言,這本該是最後一根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只要把國庫裡的黃金賣掉,換回硬通貨,好歹能在崩潰之前多喘幾口氣。
然而就在蘇聯政府準備動用黃金儲備緩解經濟危機的時候,倫敦黃金市場上忽然出現了數量大得詭異的技術性空單。養命錢沒換回來,倫敦金價的暴跌,在蘇聯瀕臨解體的棺材蓋上打進了最後一根釘子。
先是一小批試探性的,然後是成群結隊的,最後是整個市場都在圍觀一場圍獵。國際金價沒有按照多頭的預期往上突破四百,反而在沉重的賣壓下掉頭下跌,跌穿三百八,跌穿三百六,然後跌穿三百四。
“萬塔又出手了。”熊衛東看著螢幕上詭異波動的金價,螢幕上的金價K線圖正在走出一根幾乎垂直向下的陰線。
“他在做空黃金!!和做空盧布用的是同一套策略~~先讓多頭以為底部到了,把蘇聯的最後一批接盤資金騙進去,然後一把砸穿。”
據潛伏人員從倫敦金融城發回的情報顯示,萬塔團隊在倫敦黃金期貨市場上累計建立的空頭頭寸高達2000千噸。
金價應聲暴跌,從2月初的近400美元/盎司,一路狂瀉。
莫斯科陷入更深的恐慌。蘇聯政府原計劃用黃金出口換取外匯,再用外匯進口糧食和其他重要物資渡過危機,現在這個算盤被倫敦金價的崩盤徹底砸碎。黑市上盧布兌美元匯率在1991年中期已跌至50-60:1。
1991年6月12日,葉利欽以57%的得票率當選俄羅斯聯邦總統。他在就職演說中說了一句話,被全球各大通訊社引用播發:“俄羅斯的主權意味著獨立,意味著經濟改革的自主權。”
這意味著蘇聯的權力中心已經從克里姆林宮徹底轉移到了白宮~~俄羅斯的白宮,不是美國的,但這兩個白宮之間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莫斯科的政治氣氛日益緊張。陳嘉木站在螢幕前,螢幕上金價K線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旁邊是盧布匯率的同步崩塌。
“精彩!美國人的刀,又快又狠。做空黃金切斷蘇聯的最後外匯來源,同時做空盧布摧毀資本信心,雙線聯動,把蘇聯逼到沒有一張底牌可打。但我們的機會,也來了。”他輕聲讚歎。
1991年8月19日,莫斯科時間清晨6點。
陳嘉木和熊衛東在酒店套房裡商議後續計劃,電視畫面突然中斷,轉為蘇聯國歌。緊急狀態委員會宣佈:戈爾巴喬夫因健康原因無法履行蘇聯總統職務,由副總統亞納耶夫代行職權。坦克開進莫斯科,紅場被軍隊封鎖。
八一九事件爆發。整個城市在清晨的薄霧中被鋼鐵履帶震動得微微發顫。
熊衛東一個電話打到北京,聲音顫抖:“爸!蘇聯要變天了。”
熊光明在北京的辦公室裡放下了正在批閱的檔案,窗外是北京八月的夏日陽光,蟬鳴正盛。他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如水:“歷史翻篇了。跟你陳叔叔好好學。”
當天,莫斯科外匯市場陷入癱瘓。黑市上,盧布兌美元匯率從60:1暴跌至以上。恐慌的民眾湧向銀行,試圖提取僅存的盧布存款兌換成美元,但銀行門口貼著“外幣已無”的告示。
事件發生後,葉利欽在議會大廈前爬上一輛坦克,迎著早晨的寒風光著頭髮表了那篇後來傳遍世界的演講,號召民眾反對八人委員會恢復蘇聯體制的企圖。一夜之間,葉利欽成了整個西方世界眼中的民主英雄。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下令逮捕葉利欽,但命令沒有被執行。不僅沒有被執行,負責執行命令的部隊裡出現了大規模抗命,有人直接轉頭站到了那輛坦克旁邊。蘇聯中央政府的權威蕩然無存。
8月20日,莫斯科實行宵禁。
8月21日,戈爾巴喬夫宣佈已完全控制了局勢,並恢復了一度中斷的與全國的聯絡,蘇聯國防部決定撤回部署在實施緊急狀態地區的部隊。
8月24日,戈爾巴喬夫辭去蘇共中央總書記職務,建議蘇共自行解散。
8月29日,蘇聯最高蘇維埃決定暫停蘇共活動。
各加盟共和國紛紛宣佈獨立。盧布匯率徹底失控,到8月底,黑市匯率已突破。
熊衛東團隊的現貨空頭頭寸在這一輪雪崩中再次擴大戰果。8月單月,獲利超過三十億美元。但他沒有時間慶祝,九月的第一天,他就拿著一份新的交易報告敲開了陳嘉木的房門。
“陳總,倫敦交易所推出了盧布期權產品。看跌期權的權利金非常便宜,便宜到幾乎是在白送。因為整個市場都認為盧布已經跌到底了,連黑市報價都橫在兩百左右好幾天沒動,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再跌了。”
“權利金多少?”
“執行價200盧布的看跌期權,權利金只要0.3美分。”
陳嘉木的眼睛在那一行數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頭:“也就是說,我們花3萬美元,就可以控制100萬盧布的名義頭寸?”
“對。如果盧布繼續暴跌,期權的收益是槓桿的。理論上,收益可以是權利金的百倍、千倍。”
陳嘉木當機立斷:“買入!呵呵,衛東,說說你應該怎麼操作?”
熊衛東翻開筆記本:“我建議把我們前幾輪賺到的利潤,拿出十五億美元全部買入盧布看跌期權。不要集中在一個執行價上,從兩百到五百,分散建倉。兩百的是主倉,三百的鋪量,五百的作為尾部風險對沖,理論上市場價格如果真的跌到那個地步,尾部合約的收益倍數會遠遠超過主倉。”
陳嘉木讚賞的點點頭:“買的時候別出聲,別在同一個交易日連續大單進場,分批,分散,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吸籌。市場的定價權現在不在我們手裡,不要打草驚蛇。”
從9月到11月,熊衛東團隊分批建倉,累計買入名義價值高達3萬億盧布的看跌期權。平均權利金成本僅0.3美分/盧布。
這期間,盧布匯率經歷了短暫的平臺期,官方匯率維持在左右,黑市匯率在200-之間窄幅震盪。一些國際機構的分析研報開始鼓吹“盧布已經見底”,對沖基金中一些嗜血的抄底資金被這些研報吸引,開始試探性地接飛刀,抄底盤一批一批地進場。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熊衛東看著市場上開始回暖的交易量和逐漸收窄的波動率,有些不安地問:“陳總,市場確實在企穩,我們的期權時間價值在損耗。。。。”
陳嘉木正在看一份潛伏人員發回的情報,葉利欽團隊與哈佛大學經濟學家薩克斯教授敲定了“休克療法”方案,計劃在1992年1月一次性放開價格。到那一天,市場上所有掛著價籤的東西都會重新定價。
他冷冷地把密件往茶几中間一推:“告訴那些抄底的人,他們很快就會明白,甚麼叫做接飛刀。”
1991年12月8日,明斯克。
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三國領導人在這座白俄羅斯小城郊外的一棟政府別墅裡秘密會談,在壁爐前簽署了一份協議。協議的文風極其簡練,只有一句像判決書一樣冷冰冰的核心條款:蘇聯作為國際法主體和地緣政治現實將停止存在。
訊息一傳出,全球震動。沒有人想到它會以這種方式結束,不是戰爭,不是談判,而是三個男人在一棟郊區別墅裡用簽字筆劃掉了整個二十世紀。
12月17日,戈爾巴喬夫與葉利欽在克里姆林宮進行最後一次正式會晤,達成協議:蘇聯將於年底前正式解體。
12月25日,聖誕節之夜。
莫斯科時間十九點整,戈爾巴喬夫坐在克里姆林宮一間佈置得比往常更明亮的辦公室裡,面對攝像機發表了他作為蘇聯總統的最後一次電視講話。他宣佈辭去蘇聯總統職務。他最後的結語是:“祝大家好運。”
克里姆林宮穹頂上的紅旗緩緩降下。七十年的紅色帝國,在這一刻畫上句號。
沒有鳴炮,沒有儀仗隊,只有一個裹著厚棉衣的值班士兵拉動繩子的孤獨聲和旗杆頂端的滑輪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這就是二十世紀最寂靜的喪鐘。
蘇聯,這個曾經與美國平起平坐的超級大國,正式解體。
此刻,在滿洲里火車站的貨運站臺上,一列火車的蒸汽正驅散著零下三十度的冷空氣。車廂上的封條全部是俄文寫的,裡面裝的是圖紙、設計規範、實驗裝置拆解件、技術檔案、以及一批將在一週後出現在中國東北某研究所桌上的樣機零件。
北京,深夜。
熊光明坐在電視機前,看著戈爾巴喬夫發表辭職演說。畫面裡的克里姆林宮,燈火依舊,但已經換了人間。
他沒有太多感慨,新的戰役即將打響。
1991年12月26日,蘇聯最高蘇維埃共和國院舉行最後一次會議。議程只有一項,全票透過。宣佈蘇聯停止存在。
當天,盧布匯率暴跌,官方匯率雖仍維持在左右,但黑市匯率已崩盤式下跌。
熊衛東團隊吹響了清算號角,開始分批行權。
第一波行權集中在12月26日至31日,執行價兩百到三百盧布的期權全部觸發深度價內。由於匯率已在恐慌中跌至三百以上,第一筆行權指令執行時執行價兩百的合約實際價差對應倍數令人側目。熊衛東盯著清算系統上跳出來的結算數字,屏住了呼吸。
陳嘉木站在窗前,望著莫斯科灰濛濛的天空。街道上,人們裹著大衣匆匆走過,臉上依舊麻木和茫然。
熊光明接到從莫斯科發來加密電報,報告第一階段的清算結果:
外匯遠期和現貨做空():
1990年11月建倉的20億美元頭寸(100倍槓桿),平倉均價
獲利:20億 × (350-25)/25 × 100倍 = 260億美元
1991年1-8月加倉的30億美元現貨頭寸(100倍槓桿),平倉均價
獲利:30億 × (400-100)/100 × 100倍 = 90億美元
小計:350億美元
盧布期權(月行權):
投入權利金:15億美元
加權平均行權收益倍數:45倍
獲利:675億美元
“等等。”熊光明看到期權收益那一行數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電報往桌面上攤平,重新掃了一遍那幾組數字,然後放下電報,端起茶杯。
“期權部分的收益~~核算過嗎?這個收益率,除非是行權時的匯率已經跌穿了執行價好幾倍。”
秘書小張似乎預料到他的疑問,很快回復:“領導,沒算錯。12月26日行權的第一批期權,執行價200的已經跌到400以上,翻了200倍。後面幾天匯率繼續崩,最後一批期權行權時,執行價500的已經跌到600以上,但時間太短,很多期權還沒行權。收益曲線本身是衰減的,但到期日差和匯率落差疊加在一起,加權倍數就是這個結果。”
他補充道:“根據前方分析,到1991年12月底,盧布實際貶值幅度已超過三百倍。到1992年休克療法實施後,大機率會跌得更慘,今年只是序幕。但您的命令是1991年年內清算完畢,因此結算資料截止到12月31日之前所有已行權的合約。”
熊光明沉默片刻,回覆:“很好。彙報總收益。”
做空盧布1991年內總收益:350億 + 675億 = 1025億美元
這,只是其中香港小組的收益,另外四支分散在倫敦、紐約、新加坡和東京的獨立作戰小隊,還有各自同時推進的人才與技術戰役,戰果還沒有計入這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