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跟外甥二彪等的都眯一覺了,劉光天的飯館也沒鬧起來,看了看錶,這都快11點了。
周建國放完水回來問:“二彪,這~甚麼情況啊!那哥仨不能真讓人捂裡面了吧!”
二彪揉揉眼睛扒著車窗伸著頭使勁看,也看不出甚麼來:“不能,那哥仨再怎麼~~也能折騰點動靜出來吧?”
正說著呢,是有動靜了,哥仨嚷嚷著醉話,被彪哥幾個徒弟攙出來了,三黑子還拉著小丁的胳膊,一聲聲兄弟喊的親著呢。
周建國人都傻了:“這~~這就是你找的狠人?亡命徒?!你他媽是真廢物啊!”
二彪氣的臉都抽搐了,不是吹牛逼說自己哥們殺七個宰八個的嗎,就這?
“舅~我也是被矇蔽了!”
“你給我滾!媽的,這點事都幹不明白,以後別說我是你舅啊!”周建國氣的腦仁疼,這叫甚麼事啊。
再看那哥仨被彪哥塞進車裡,歪歪扭扭的開著就走了。
馬道長的小院現在沒人住,直接都給扔到床上,扭臉自己就回去睡覺了,今晚喝的痛快,哥仨都是人才。
第二天,彪哥早早起來,正給真武大帝上香呢,三黑子睡醒晃悠的出了東廂房。
喝斷片了,不知道這是哪,怎麼來的也想不起來了。
出了屋,看見北房開著,過去一看,彪哥舉著香嘴裡念念叨叨,然後插進香爐。
看著牆上的畫像,三黑子哆嗦了一下,感覺人都精神了不少。
“醒~醒啦!沒~~沒多~多睡會兒?”
還好喝大之前的事還記得,沒等他說話,彪哥拿出三根香點著了遞給他:“給~給~~真~武大帝上~柱香,有~有啥~~煩~煩心事就~就~~就嘮嘮!”然後就出了院子不知道幹嘛去了。
三黑子學著彪哥的樣,舉著香開始叨嘮自己的事,等彪哥一手端著個粥盆,另一手笸籮裡放著饅頭,鹹菜頭還有鹹鴨蛋,放屋裡桌上時候,三黑子這才唸叨完,手裡香就剩一小截了。
“先~先吃~~飯!”
“彪哥,你也吃。”
“我早~早就吃~~吃過了!”
三黑子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吃。
彪哥就抽著煙看著他吃,等他吃差不多了,給他遞了根菸陪著他聊。
“你~你這~道疤,是讓~~讓人砍~砍的吧?”他指了指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從~從耳朵到~~到嘴角,這~這刀夠~夠狠的。砍~你的人呢?還~還~活著嗎?”
三黑子不明所以:“啥~啥意思?”聽彪哥說完話,他覺得自己口條也有點不利索了。
“我~我意思是,你~你~讓人砍~過,應~該知道疼。那~~那你就~就應該明~白。有~有的事值~值得幹,拼~了命也~~也得幹!有~有的事天~大的好~好處也~也不能碰!”
三黑子搓了搓自己臉上的疤:“我家在延邊,和龍那邊,八家子林業局底下一家小林場。我爹是林場的伐木工,幹了二十多年。我娘死得早,我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在陽光下飄。
“七零年那會兒,我十六,林場分來了一批知青,從上海來的大學生,十多個,住在場部那邊。有個知青,姓張,跟我爹學伐木。我爹這人實誠,把人家當自己孩子待。我從小不好好唸書,淨惹事了,沒出息,我爹就稀罕那些有文化的。”
他抬頭看了彪哥一眼,聲音更低了:“七一年冬天,林場丟了油鋸。進口的,值老鼻子錢了。場部查了一個月,查不出來。後來那姓張的知青站出來,說是我爹偷的,說他親眼看見我爹把油鋸藏起來了。”
“我爹讓人帶走,審了三天。他不承認,人家就揍他,往死裡揍。第四天,我爹從關他的那間屋裡爬出來,自己跳了井。”
他說得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兒。
“後來我拿著我爹的斧子,半夜翻進那個知青的宿舍。他睡著了,可惜沒砍死他,就廢了他一條胳膊。”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疤:“這道疤,是他同屋的人砍的。”
“我們哥仨,沒一個是好玩意兒。偷場裡東西、打架、耍橫,都是狗攬子。”
“彪哥,您剛才那句話說得對。有些事,值得幹,拼了命也得幹。有些事,天大的好處也不能碰。”
“這些年吶,啥埋汰活兒埋汰事兒咱沒幹過?但咱心裡有桿秤,沒禍害過好人,沒熊過老實人。咱哥幾個都這樣,雖說他媽不算啥好鳥,可心窩子裡那點兒良心還沒餵狗呢!這趟買賣~~完事兒咱就捲鋪蓋奔南方了。找我們辦事的人說了,這家老闆早先年當過革委會主任,那玩意兒能是好人乾的嗎?我爹他~~唉!”
彪哥呲著大牙笑了,這三黑子越瞅越順眼。
“那~那是我兄~兄弟!不~不是外~外人。你們等~~等~等著!”
沒一會兒,彪哥回來了,剩下哥倆也被三黑子喊了起來,正拿著剩下的幾個饅頭刮粥盆的底子呢。
“彪哥~”
“彪哥,這大碴子粥真不賴昂!呵呵~”
“哈哈,好~好喝也~也沒啦!黑~黑子,這~~這你拿~拿著!”彪哥從兜裡掏出一摞錢拍在桌子上。
看厚度少說得五百往上,還有用夾子夾著的一疊全國糧票。三黑子哥仨長這麼大沒見過這些錢。
“彪哥,我不能要!你快拿走,這我拿了還是人嗎!”
雖然他使勁推桑彪的手,可依舊被彪哥把錢塞到了懷裡,緩慢而堅定。
“借~借給你~們的!去廣州~去深圳!光~明說~說那~那邊機會~多!”
三黑子死死抓著懷裡的錢,手背上青筋暴起,抬起頭剛想說話,嗓子好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一樣,使勁張了張嘴才蹦出一句話:“你~~你不怕我拿了錢跑了?”
彪哥笑了,拍了拍他肩膀:“你~~們仨,眼神透~透亮!人~人~走~走歪了不~~怕!就~就怕一~一條道跑~跑到黑!擼~擼起袖~袖子幹正事,邪~道不~~不~不長莊稼!還~還是好~~好~好人多!以~以後更~更多!”
說完這段話,彪哥累的直喘,三黑子哥仨眼圈也開始泛紅。
這時候趙小蘭從外面進來了,看了看他們仨,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交給彪哥。
“這~這~這是我。。。。”
“我是他媳婦,你們是大彪朋友吧!”
哥仨趕緊低頭擦了擦眼淚喊“嫂子。”
趙小蘭打了個招呼,看這哥仨有點不對勁,說街道還有事,就先走了。
彪哥從信封裡抽出三張介紹信,還有火車票,看了看又放回信封收好,拍到三黑子手裡。
“晚~晚上八~~~點,去~廣~~廣州!到了之~~後好~好好幹!”
三黑子又抽出來一看,西單街道的介紹信。。。。有了這個,仨人就方便多了,再幹壞事要是被抓了,那就是給彪哥惹麻煩。
“以~以後,少~喝酒!”
哥仨多少有點尷尬,昨天說了啥都不記得了。
“彪哥!啥也不說了,這情我們哥仨記下了。現在我們啥也不是,以後。。。。”
桑彪摟了摟他肩膀打斷道:“都~都好~好乾!娶~個媳婦。到~到時候帶~帶著媳~~媳婦孩~孩子來~來看我!咱~咱們再~再喝!”
沒有甚麼兒女情長,都是漢子,感謝的話一句就夠,事都記在心裡。
哥仨說北京這邊還有朋友得去辭別一下,行李還在那邊呢,就出了門。
走出衚衕,哥仨漫無目的的溜達著。
二驢子撓了撓頭:“三哥,咱們去哪啊。招待所是往這邊走嗎?”
“廢~廢他媽話!你倆喝~喝多了,我多少還~還~還記得!”
然後“啪啪”的給了自己嘴巴子兩下。
“跟彪哥聊~聊多了,這嘴也不太好~好使了。”
“那你是不學好,這是毛病得改!要不以後咱還咋愉快的聊天啊。”
然後腦瓜子捱了三黑子倆下狠的。
“你~你懂個JB!這叫貴~貴人語遲!”
豬大腚覺得褲襠有點癢癢,伸手進去掏了掏,搓了不少泥下來,又聞了聞,從褲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散了一圈,又給自己好大哥點上說。
“其實我覺得彪哥說話老帶派了!是不是三哥。”
“嗯,就是!這~這煙是不是潮了?咋~咋味不對呢”
豬大腚掏出來看了看,雖然皺巴,還行啊。
“不能,昨天我剛順桌上的中華,比迎春好抽多了。”
他腦瓜子也捱了大哥幾個狠的。
“連~連他媽自己人的煙你~你都順!丟~丟人不!”
豬大腚表示委屈:“走前桌上剩了半包也沒人拿,我幫著拾起來,咋還犯王法了。”
看大哥還要打,二毛驢趕緊岔開話題:“三哥,你不是說勸人向善不如刀槍搞把嗎。彪哥勸了勸你,咱就~偉大事業到頭了?”
他這麼一說,三黑子反倒惆悵了,猛嘬一口,把菸頭一彈,拽著哥倆往馬路邊上一坐,伸手又把半包中華要過來自己抽出一根點上,打算聊聊未來發展,順便抒發一下心中煩悶之情。深吸一口後,猛的跳起來狂踹豬大腚。
“我~我他媽~我操你個血媽的!你手剛才摳屁眼了吧!”
豬大腚被踹的嗷嗷叫,還解釋呢。
“哥~親哥,我昧摳啊~!就是撓了撓攬子。”
這一下二毛驢也加入了,他抽菸狠,還習慣裹煙屁。。。。
出了出汗,哥倆舒坦多了。豬大腚身上也不緊巴了,三哥這手法、輕重正正好。
“三哥~你打我幹啥,我這不是沒注意嗎。”
攏了攏自己半個月沒洗,油光錚亮的分頭,三黑子看著又點上一根說:“行了!拿行李去。還~有事沒~沒了呢!”
“啥事啊三哥?”二毛驢低頭繫著鞋帶,剛才踹的有點狠,鞋帶崩了。
三黑子給哥倆樓過來說:“咱讓人坑了,那飯館老闆可不是一般人,黑白兩道都是那個!他不僅自己練過,手底也是敢動刀子的狠人。咱仨真要幹起來可落不著好,八成就得折裡面。二彪子沒說實話,恩怨我不管。但對方大概甚麼實力他沒透底,完事他還分幣不用出。”
二毛驢有點顧忌,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勸三黑子:“三哥,二彪子那也是地頭蛇。再怎麼說也是咱接了這活沒整利索,我覺得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也總說出門在外吃小虧就是佔便宜嗎,人得大度。我看~不行就算了,現在兜裡不也有錢了嗎,彪哥不是讓咱們先去廣州。。。。”
“別~別他媽廢話!吃的虧我都一筆筆記著呢,宰相肚子能撐船,有時候也~也他媽擱淺!”
豬大腚這時候也聽明白了,蹦起來說:“三哥說的對呀!把我們兄弟當刀沒問題,乾的就是這活。你得告訴我們對面甚麼情況吧!揍個孩子跟打個大人能一個價嗎?三哥,你說咋辦吧,幹就完了!”
這麼一說,二毛驢也反應過味了,跳著腳的罵:“王八操的!欺負咱們是外鄉人,萬一打了公安局長弟弟呢!給這幾個B子兒打發要飯的呢!三哥,這氣我忍不了!”
當天周建國一手筋一腳筋被挑。二彪倒是沒啥大事,就是下巴被踢碎,滿口牙被敲掉了,因為他嘲諷那哥仨裝狠人,啥也不是。二毛驢看他皮鞋不錯,就扒下來換上,還挺合腳,順便試了試鞋,奔著二彪的下巴練了趟戳腳。真好,沒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