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走兩步伸出雙手握住:“您好熊長老,我~我在內參上經常看您的稿件,振聾發聵!尤其是國際局勢相關的內容,讓我醍醐灌頂!每一篇我都細細研讀,逐字分析。”
“呵呵,趙老師謬讚了,只是位置不同,站得高看的稍微遠了一些而已,你們才是真正為國築基的棟樑。也別喊甚麼長老、領導的,叫我熊同志或者老熊都行。”
接下來,大家就是閒聊,閃閃的事也沒人提,也毋須再提。
這時候外面傳出來不知道是上課還是下課的鈴聲,趙老師話鋒一轉:“熊~熊同志,知道您忙,但既然都到了學校,能否為同學們講講課?”
校長暗暗給趙老師點了個贊,趕緊接話:“是啊光明同志,就佔用您十幾二十分鐘,給大家講兩句?”
熊光明一擺手:“欸~~您二位這不是難為我了嗎,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該講甚麼,就不打擾同學們學習了。”
趙老師趕緊拉住熊光明的手:“隨便講講,國際局勢、國家未來發展方向、咱們新的特區,都可以。哦,您放心,不會有太大動靜的,只是幾個相關專業的同學。大家學習起來也能有個明確目標。”
“是啊~!教員都說要理論結合實際,想學以致用也得會思考。您就傳授一下宏觀看待問題的視角,或者國家最新政策的解讀,以後分析這些問題該從哪裡入手。同學們哪怕悟出一兩分,那對以後的學習工作都是巨大的幫助,您這也算為國鍛材了。”
校長都發話了,熊光明也不是矯情的人,只好勉為其難的說:“範圍不要太大,動靜小一些,我這屬於私人到訪,注意影響。還有,我來的訊息要保密。”
說著握了握趙老師的手:“閃閃這孩子~從小讓我寵壞了,哪句話衝撞了趙老師,您跟我講,回頭給您一個我辦公室的電話。不管甚麼問題,都能打給我。學術上的就算了,我這理論也是半吊子,估計還得向您請教呢。”
趙老師臉都紅了,這話接不住,他也不是山東人。
校長半開玩笑的說:“聽見沒有趙老師,這是怕你給孩子穿小鞋呢,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哈哈哈~~!不過光明同志請放心,以後校方絕對更加嚴格的要求熊閃閃同學,別人60分及格,她必須90分!”
熊光明也哈哈大笑:“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家裡管不了,就靠咱們學校啦!趙老師,光看內參您可能理解的不夠全面,思考侷限性容易被左右。”
喊過來秘書:“小李,以後我看的那些國外資料,定期給學校送一份過來。趙老師您看的時候要注意保密,看完第一時間可得歸還,呵呵。”
趙老師握著熊光明的手一個勁的搖:“謝謝,謝謝熊主任!您放心,絕對只有幾個相關專業的老師看,絕不外傳!”
人大這種級別的學校會有不少外刊,這也是大學要比社會開放的原因,越好的大學,思想越開放。這裡純純就是指思想方面的,大家別想歪了。
但和熊光明能看到的絕對比不了 。能給他們看的,也是符合保密條例的,只是不適合大範圍傳播。利用自己的特權適當放寬一下審閱條件,回頭記錄一下,也不算違紀。
說是小範圍,就來了幾個系的,但是幾個年級加起來人就多了。學校大禮堂裡,過道都站滿了人,還有不少沒有課的老師和聞訊而來的同學。
熊光明不知道是自己名頭大,還是校長為了巴結自己,特意拉來這麼多同學。太敏感的不敢講了,動靜有點大。
校長先上臺:“同學們,今天我們特意請來了你們曾經的學長,現在主管全國經濟發展的熊光明同志,大家歡迎!”
下面掌聲雷動,現在的大學生可比後世的有想法多了,天之驕子,各個自帶一種超然的傲氣,敢想敢說敢幹。
熊光明的身份對於他們來說,頂多也就是帶著三分的敬意,三分的好奇,剩下的都是帶著問題想來解惑,甚至~保不齊還有刁難的。
臺上就擺著一個講臺,墨綠色的檯布,架著麥克風。
熊光明也沒坐下,拿起麥克風,很隨意的倚靠在講臺上。
這一個舉動,就讓臺下的天之驕子們為之一驚,這和他們印象中的高階官員形象出入太大了。
下面開始傳出嗡嗡聲,校長都有點慌了,熊光明同志這~~不夠嚴肅啊,有點不符他高階幹部的身份。
熊光明敲了敲話筒,下面聲音逐漸安靜。
“好了同學們,今天是機緣巧合應校長邀請,打擾大家上課了。經常看報紙的同學應該知道我的名字,只是年長几歲,我也沒準備甚麼話題,面對眾棟樑~~我就別太嚴肅了,就當閒聊吧。有甚麼平常不瞭解,想問的,暢所欲言,不管我知不知道,咱們彼此交流一下,我也想知道當代大學生的所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腦袋:“我看了你們辦的那些板報,有的寫得好,有的就是胡扯。但胡扯也沒關係。胡扯完去試試,試試就知道是不是胡扯了。我喜歡大家去爭,爭甚麼?爭真理在哪兒,爭路往哪兒走,爭這個國家到底該甚麼樣。但大家要一定遵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信口開河抨擊時政可不行。”
熊光明不輕不重的點出一個話題,實際上是敲打校方。
同學們不以為意,都從頭幾年過來的,這才哪到哪,現在已經算是悠著了。
這時候有個男同學舉手了,站起來問:“熊長老,您說實踐檢驗真理,可我們現在連實踐的資格都沒有。畢業分配去哪,幹甚麼,都是上面定。那我們怎麼檢驗?檢驗甚麼?”
這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問的太直白了,上來就找茬,抨擊現在的分配製度。
熊光明一聽,怨氣不小啊,看著他,沒回答,反問:“你叫甚麼?學甚麼的?”
“王援朝,學經濟的。”
熊光明點點頭:“援朝,你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來,我再問一句,在座的有沒有覺得自己如果被分配錯了,或者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想幹的事幹不了,終誤一生?”
下面稀稀落落有人舉手,漸漸越來越多,最後半數以上都舉著。
熊光明笑了:“好。那我告訴你們,十年後,你們中間至少有一半人,乾的不是分配好的工作。二十年之後,這個比例會更大。”
全場譁然。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下去:“你們知道,我們現在正在推開一扇門,但這扇門是怎麼關上的嗎?”
臺下安靜了。
“五十年前,有一群人,跟你們一樣年輕,一樣熱血,一樣覺得自己能改變這個國家。他們中的很多人,倒在了戰場上,倒在了荒原裡,倒在了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們用命,給這個國家鋪了一條路。”
“三十年前,又有一群人,也是從這樣的教室裡走出去的。他們扛著行李,去了邊疆,去了山裡,去了戈壁灘,去了最苦的地方。他們沒倒在槍林彈雨裡,但倒在了飢餓裡,倒在了風雪裡,倒在了日復一日的沉默裡。他們用青春,給這個國家墊了一塊磚。”
“這些人,你們在歷史書上看過他們的名字。但更多的,沒有名字。”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那是我父親那一輩,和我這一輩。”
全場靜默。有人低下了頭。